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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明朝车马各西东,惆怅画桥风与月。”,皇佑二年七月,欧阳修由颍州太守调任应天府南京留守司事,辞别时作《木兰花令》,抒发不舍之情。
他不舍颍州,皆因钟情其城西北那座风光迤逦的西湖,数年间,创作了二十多首咏西湖的《采桑子》,还与梅尧臣相约,待退休后一起归居颍州。
元祐六年八月,苏轼知颍州,彼时,欧阳修已经故去20年,苏轼也人到暮年,荡舟西湖之上,想起恩师与颍州的不解之缘,心中的思念之情愈甚。
“与余同是识翁人,唯有西湖波底月。”,为了告慰恩师,表达对其的怀念之情,苏轼步欧阳修《木兰花令》韵作《木兰花令 次欧公西湖韵》词。
霜余已失长淮阔。空听潺潺清颍咽。佳人犹唱醉翁词,四十三年如电抹。
草头秋露流珠滑。三五盈盈还二八。与余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宋 苏轼《木兰花令 次欧公西湖韵》
简译:
霜降后,淮河不见了往日波澜壮阔的气势,只听见颍水潺潺,声音呜咽,仿佛在怀悼逝去的岁月。
湖上传来悠扬的歌声,佳人还在传唱醉翁的词曲,流年似水,四十三年如电光石火一般飞逝而去。
生命短促,如草上晶莹圆润的秋露,滑落消失不过一瞬,十五的月轮多么圆满,次日就渐渐缺失。
昔日和我同醉翁相识的人,如今还有多少?唯有这西湖波底的一轮明月,曾经把所有的人都照临。
赏析:
苏轼此词是一首追和之作,即步欧阳修咏颍州西湖《木兰花令》之词韵,而写成的一首悼念恩师的佳作。
“次……韵”指依次用所和诗的韵作诗,也称为步韵,“欧公”即欧阳修,是对苏轼有提携之恩的伯乐。
苏轼此词上片写景叙事,下片议论抒情,全词委婉深沉,清丽凄恻,抒发了自己对恩师的深切缅怀之情。
“霜余已失长淮阔。空听潺潺清颍咽。”,上片前两句交代泛舟颍州西湖的时节,和彼时所见到的景象。
颍州西湖,即是距离安徽阜阳城西北三里的西湖,由颍河和汝水汇流而成,而颍河又是淮河最大的支流。
苏轼八月知颍州,中秋时节,寒露泠泠,水位下降,颍河也失去了昔日波澜壮阔的景象,唯有流水潺潺。
西湖还是那座西湖,可是,再也见不到昔日流连西湖的老恩师,水声呜咽,一如诗人思念恩师的哭泣声。
“佳人犹唱醉翁词,四十三年如电抹。”,后两句写物是人非,时光迅疾,听到恩师的词曲,思念尤甚。
颍州西湖相传为周康王的御花园,有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欧阳修钟爱这座西湖,前后为其作诗百余首。
彼时,距离欧阳修知颍州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年,斯人已去,可他歌咏西湖的词曲仍旧被歌女们传唱不休。
桑海桑田,四十三年的时间,倏忽急逝,可是那些光阴里的故事,却无法抹去,它见证了太多的过往。
欧阳修调离颍州后的第七年,即嘉佑二年(1057年),担任礼部贡举的主考官,苏轼苏辙兄弟榜上有名。
欧阳修慧眼识珠,非常欣赏苏轼的才华,对其礼遇有加,苏轼感激欧阳修的知遇之恩,与其亦师亦友。
而后的15年里,宦海浮沉,二人的仕途都是起起伏伏,历尽坎坷,欧阳修65岁致仕归隐颍州,次年病逝。
而苏轼因为与王安石政见不合,在恩师故去后的二十年里,亦辗转地方为官,还险些在乌台诗案中丧命。
彼时苏轼知颍州,亦是因为不合时宜遭排挤自求外放,而今,再到恩师曾经任职的颍州,怎不感慨万千。
“草头秋露流珠滑。三五盈盈还二八。”,下片前两句议论抒情,感慨生命短促,世事无常,盛衰有时。
“十年未见老仙翁,壁上龙蛇飞动。”,宋神宗元丰三年,苏轼第三次抵达扬州平山堂,再次缅怀恩师。
彼时,平山堂中恩师的字迹虽历历在目,可其人却已故去七年,而距离师生最后一次相聚也已过去十年。
本以为来日方长,熟料来去匆匆,岂知转身就是永别,天上人间,再见无期,唯有睹物思人,徒留伤悲。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原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都不过是刹那而已,如稍纵即逝的露珠。
亦如那轮明月,盈亏有时,十五日夜刚得圆满,十六日夜就亏缺,此句是对“四十三年如电抹”的诠释。
“与余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后两句升华此词的主旨,进一步阐述自己对恩师的思念之情。
时光匆匆,岁月不居,是非成败转头空,如今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年,有谁还记得治理过颍州的欧阳修呢?
虽“今人不见古时月”,但“今月曾经照古人”,西湖上那一轮明月,一定记得月夜泛舟的恩师欧阳修。
泰戈尔说“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欧阳修和苏轼师徒亦如此,无问西东,但求无愧。
后记: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苏轼与欧阳师徒修政见相同,彼此的人生有许多相似之处,仕途坎坷,多遭贬谪,地方为官颇有政绩。
欧阳修不仅文采风流,而且在地方为官时,实行“宽简而不扰民”的政策,兴利除弊,务农节用,治理西湖,疏浚颍州河道。
“东坡处处筑苏堤”,苏轼虽然在颍州任上前后不过半年,但其并未虚度时光、蹉跎岁月,而是组织军民疏浚西湖,修筑苏堤。
所以,虽然时过境迁,但是,欧阳修和苏轼师徒的功绩却是举世瞩目,不仅天上的月亮见证过,颍州的百姓亦是永远铭记他们。
苏轼才华卓越,能力只众,而更为幸运的是,他初次参加科举考试就得遇欧阳修这位伯乐,从而能很快从一众举子中脱颖而出。
“清颖洋洋,东注于淮,我怀先生,岂有涯哉!”,苏轼对欧阳修始终怀有敬重之情,《祭欧阳文忠文》一文读来令人泪目。
“与余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这首《木兰花令 次欧公西湖韵》,情深意长,是苏轼对恩师的深切哀悼之情,动人心弦。
参考文献:
《宋史 苏轼转》
《宋史 欧阳修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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