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待久了，故事自然流淌”

巫姿延（右）向本报记者介绍他的故事　　李亚潇摄

《鹿神纪》先导片剧照　　巫姿延提供

《鹿神纪》先导片剧照　　巫姿延提供

本报记者 叶永春

只说个故事梗概，巫姿延就写了几面板书，不停地说了2个多小时。只因这个故事的时间跨度长、涉及人物多，各个篇章看似跳跃却又相互关联。而他之所以愿意一遍遍地对人讲述，或许还因故事中的点点滴滴均与苏州有关，与他对苏州文化的痴迷有关。

这是一个在苏州书写而又书写苏州的故事，仅从体量看，就足够宏大，可巫姿延只用很短的时间便完成了。用他的话说，这是因为在苏州待久了，好的故事似乎不需要书写，就会自然流淌出来。

缘起，建个绘本馆

巫姿延的故事，与鹿有关，而以鹿为“主角”，还得从一个绘本馆说起。

那是多年前，身为义工的巫姿延，要为福利院的孩子们筹建一个绘本馆。绘本馆需要挑选绘本，还要画一面绘本墙，他希望内容有教育意义又能体现中国文化。在朋友推荐的绘本中，有一本《九色鹿》，那是20世纪80年代初，根据敦煌壁画改编的一部国产动画片，讲述的是九色神鹿拯救了一位落水的捕蛇人，捕蛇人却忘恩负义出卖九色神鹿的故事。绘本从画风看，足够体现中国文化，但对故事情节，巫姿延打算做一些调整。

“还是希望多一些知恩感恩报恩的情节，多体现大爱。”由此，他开始了对故事的改编，而与其说是改编，不如说是重新创作。他的创作堪称大胆：“既然东吴大地一直流传着很多关于鹿的传说，苏州高新区有鹿山，太仓有鹿河镇，张家港别称鹿港，昆山别称鹿城，那么，我们能否将吴国的历史故事与鹿族神话结合，建构一个以鹿族为中心，时间跨越千年，地域跨越千里的庞大的东吴神话世界，向孩子们通俗系统地解读东吴文化的缘起、历史的智慧和人性的光辉。”

巫姿延将作品暂定名为《鹿神纪》，让时代背景跳跃到三国时期。故事中，身陷战乱当中的百姓遭遇疫情，化身为大爱医生的九色鹿为了抗击疫情，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战后，百姓为了感恩九色鹿，筹建了报恩寺塔，而就在塔落成之时，漫天桃花盛开……三国东吴、报恩寺塔、桃花坞以及吴县医馆等等，故事中的诸多元素都能与苏州的历史人文、知名景点一一对应上。

不久，《鹿神纪》受到了孩子们的欢迎，并定格在了绘本墙上，而巫姿延的故事，却停不下来了。

联想，任故事流淌

对故事的续写，巫姿延更愿意用“流淌”这个词。“好像它就在那里，不用刻意去写，而是自己出来的。”他认为这是在苏州待久了之后的一种觉醒，是一种使命，有意义感。

巫姿延在苏州待了足有20多年，他对苏州的着迷，是从到苏州上学开始的。他从小偏爱文史，可高中却选了理科，到苏州上大学时，学的是环境工程专业。而自从他到了苏州，就时常有同学来找他玩，他要给同学当导游，就得先熟悉苏州的文化。于是，他开始找各种关于苏州园林等方面的书，其中包括陈从周、童寯等园林大师的代表作。他还上选修课，只为进入苏州的园林后，能向同学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想着在同学们面前能炫一下。”

然而，不经意间，园林为巫姿延打开了另一扇大门。“不断地深入了解，发现涉及的人物、故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园林真是中华文化、苏州文化的综合体，是带有记忆的建筑，与家国命运紧紧相连。”他沉醉其间，甚至还一时兴起，写了一篇比较留园与艺圃的论文。

毕业后，巫姿延选择留在苏州工作，闲暇时，继续痴迷科技和人文，“特别喜欢看科教类节目，持续看了两年”。此后有一年，得知青海可可西里有关于保护藏羚羊的志愿活动，他主动报名，到当地参与了一个月的活动，接触了一些巡山队员。“那时有些巡山队员的条件比较艰苦，在保护自然和维持生活间找平衡。”巫姿延琢磨着开一家“绿色青年驿站”，尝试推动这方面的平衡，并认认真真写了一个策划案。结果是，驿站没能开出来，而他的策划案获得了一个奖项。

从苏州跑到可可西里去开驿站，这想法在一些人看来，或许有点天马行空，而巫姿延却把这当成与生俱来的喜好或是能力。回苏州后，巫姿延继续创业，刚起步家里突发变故，母亲患病，后遗憾离世。这对巫姿延冲击很大，他加入了义工团队，进而创作他的《鹿神纪》。

随着思维发散，《鹿神纪》的故事不断扩充，并将时间拉回到3000年前，历经吴国的缘起；又跨越至春秋战国，兵法巨著的诞生；再跨越至东汉末年，再到报恩寺塔的落成。故事中，对应着时间轴的推进，大禹、姜尚、孙武、夫差、孙权等等人物以及苏州的历史人文，以神鹿为线，串连到了一起。故事中的情节，还有与之相对应的历史背景，并穿插来自《山海经》《吴越春秋》《吴地记》《越绝书》《诗经》《三国志》等作品中的典故。

故事流淌，还不乏跳跃，让本不相关的人物和事件产生了关联，其中有巫姿延的联想，还有“历史的偶然”。他喜欢用这种方式讲述苏州，因为在联想和讲述的过程中，对他个人而言同样是一次特别的“吴文化之旅”。

归宿，探索可能性

如今，《鹿神纪》已完成“誓言”“预言”“劝言”三部，仍“未完待续”，对更多剧情和苏州历史文化的融合，巫姿延还在继续探索。

另一个层面的探索，是如何把故事用好。小说？剧本？动漫？巫姿延认为都值得一试。早在2019年举办的苏州国际设计周，巫姿延在“动漫设计与城市精神”论坛上对《鹿神纪》的故事梗概作了分享，获得了不少专家以及策展人的认可，大家鼓励他将《鹿神纪》打造成为更加成熟的内容产品。于是，巫姿延尝试过将故事制作成动漫产品，并联系专业团队完成了部分故事人物的设计，推出了一部先导片。后因疫情原因，这一探索被迫中断，其间他将工作室搬到了北寺塔下，沉浸式对故事进行续写和丰富。

前不久，在桃花坞历史文化片区，巫姿延和他的《鹿神纪》受邀参加了一个汉服文化节，受到年轻人的喜爱，这让他对以故事为载体在年轻群体中传播吴文化更有了底。而随着探索的继续，他发现，当时促使他创作故事的《九色鹿》动画片的导演之一，正是动画电影大师钱家骏，他是苏州吴江人。“钱老是动画专业之父，苏州动漫产业发达，目前有很多动漫大片，就出自苏州的动漫工厂，这些让我有信心把这件事推动下去。”因而，巫姿延的探索，又增加了几分意味，其中有对前辈的致敬，还有对国漫的自信。

由此，在苏州生活了20多年并将继续生活下去的巫姿延，他的故事和他所编织的故事，都有着延续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