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十二年》：生不平等、绝处逢生、自由不易

看完了《为奴十二年》，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布拉德·皮特评价的那样，震惊、狂怒、愤懑、委屈、感动，千种情绪，万般滋味，都化作了嘴边一声沉重的叹息。

《为奴十二年》是一部纪实题材的小说，讲述了作者本人所罗门·诺瑟普的亲身经历——一位受过高等教育、为人正直、会拉小提琴的纽约自由黑人，被人诱拐绑架并当作奴隶贩卖给了不同的农场主，历经十二年的苦难生活，终于等来了绝处逢生的回家机会，最后重获自由与新生。同名电影则一举拿下了奥斯卡最佳影片、金球奖最佳剧情片、美国电影学会奖年度佳片、金球奖电影类最佳剧情片等诸多奖项。

我们来到这个世上，

真的是人人平等吗？

佛家有言：众生平等。其实这是佛家的一种美好希冀，而希冀的前提则是众生本不平等。

历史的车轮滚滚，曾踏过欣欣向荣的锦绣山川，也曾辗过浮尸遍野的古道荒原。只不过人都向来喜欢憧憬美好的未来，不乐于怀念悲伤的过往。

在北美殖民地时期，对非洲黑人奴隶的贩卖和奴役构成了资本原始积累的重要内容。奴隶制在北美殖民地发展的直接原因是殖民地急需大批劳动力。

从1686—1786年的100年间，约有25万非洲黑人被贩卖到英属北美殖民地。黑人奴隶在北美殖民地的地位极其悲惨，特别是那些在田间终日劳动的黑奴，被当作“耕富”使用，每天被迫劳动18—19个小时。不仅如此，当时美国还存在大量白人契约奴。

美利坚合众国成立后，制定了联邦宪法。但宪法保留了奴隶制，维护了奴隶贸易。

所罗门·诺瑟普的悲惨遭遇便发生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

所罗门生来便是自由之身，他热爱读书，喜欢拉小提琴，还懂得航运知识，他和妻子恩爱不已，对待儿女更是疼爱有加。如果没有遇到那两个罪恶的人贩子，他应该就此普通平凡却无比幸福地度过余生了吧。

1841年3月的某个早上，天性善良且毫无防范的所罗门，在议会大街和百老汇的街角处碰到了两位穿着体面的先生。两人以马戏团表演需要一位小提琴演奏者协助的名义，将所罗门从萨拉托加斯普林斯镇一步步诱骗到了华盛顿，并将其灌得不省人事后卖给了詹姆斯·H·博奇——华盛顿有名的奴隶人贩子。

詹姆斯·H·博奇将所罗门锁到黑暗的威廉奴隶监狱，并命令负责监管奴隶的雷德本不停地用扁板和九尾鞭毒打所罗门，直到让他相信自己是一名奴隶，而不是自由身份的黑人。

所罗门一度以为自己就这样要死在这残忍畜生的鞭子下了，即使现在回想当初的情景，皮开肉绽的感觉仍像是将他置身于火堆上灼烧一样痛苦。

詹姆斯·H·博奇把所罗门同其他几名奴隶一并装上汽船，拉到了弗吉尼亚的主城里士满，并把他们关进了这里的奴隶监狱，在这里卖掉了其中的几个奴隶后，又把其他人拉到了新奥尔良。

在新奥尔良监狱，所罗门和其他努力们就像是商品一样，被展示在买主们的面前，不同的人标有不同的价码，有钱的买主甚至还可以打包两三个奴隶一并买走，兴许人贩子还能给个优惠价格。

买主在出价之前，通常会要求检查“新货”，查看奴隶们的手掌、手臂，还有身体，要他们转上一圈，问他们会什么，还要他们张开嘴露出牙齿，和骑手交易时检查马匹一模一样。有时候还会把男人女人带进庭院内的小屋，要求他们脱掉衣服以便更细致地检查。如果发现奴隶背后有疤痕，则被认为是反抗和不服管教的标志，会影响交易。

在这里，所罗门有了一个新名字——普拉特，并且遇到了他的第一任买主——威廉·福特。

绝处逢生的前夜，

是无数次的濒临死亡

因为此前有死亡恐惧症的缘故，我深深了解人面对死亡时的那种恐惧、无助和绝望的感受，但我更相信，所罗门在其十二年的奴隶生活中所遭遇的一次次濒死经历，都要比我过往所经历的恐怖感受更甚百倍。

第一任主人——威廉·福特

威廉·福特住在阿沃耶尔县的大松树林，位于红河右岸，路易斯安那州的中心。在所罗门看来，威廉·福特是一位和蔼、高尚、正直的基督徒，能够成为他的奴隶是幸运的。在回种植园的路上，所罗门和同伴伊莉莎因刚患过天花的原因，身体十分虚弱，不堪酷暑。福特便吩咐他们别着急，只要他们需要，随时都能坐下来休息。

除了松树林的宅邸，威廉·福特还在印第安河有加大木材厂。那年的整个夏天，所罗门都在伐木场干着看法木头的工作。

为了回报主人威廉·福特的宽容相待，所罗门每天都会付出超过当天所需工作量的辛勤劳动，并以给到福特主人惊喜为一件乐事，在后来的历任奴隶主那里，所罗门只有品尝监工鞭子的份。

在当时，黑人奴隶是不给任何学习机会的，他们甚至连游泳也不会，奴隶主并不需要他们懂得太多、会得太多，他们只希望奴隶们能够机械地去服从并执行自己的意志即可。

但所罗门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黑人奴隶，他有文化，有知识，在威廉·福特的木厂里，他的聪明才智得到了一次充分发挥。

木厂生产的木材按照规定要运往拉穆里，走陆路需要一笔高昂的开支。所罗门便跟福特主人提议清理河道，把木材做成木筏从河上运过去。身边的工头兼主管亚当·泰德姆则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一个黑人能出得了什么好主意。但所罗门的建议还是得到了福特的赞成，允许他一试。

事实证明，走河道运输木材确实要比走陆运效率高很多。除了亚当·泰德姆之外，所有人都对所罗门赞誉有加。

第二任主任——约翰·M·提毕兹

由于福特在财政方面出了问题，他不得不把所罗门转卖给了约翰·M·提毕兹。

在新的种植园里，所罗门的遭遇明显要比之前糟糕很多。他被迫拼命地落座，从天蒙蒙亮一直赶到深夜，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尽管如此，却依然不断地遭到提新主人毕兹的责骂抱怨。

在这里，所罗门与提毕兹发生两次都足以让他送命的冲突。第一次冲突时，在所罗门没有犯任何错误的情况下，提毕兹拿来鞭子准备抽打他，他命令所罗门脱去衣服，而所罗门拒绝了。恼羞成怒的提毕兹提着鞭子便扑了上来，而所罗门竟鬼使神差地和提毕兹扭打在了一起，从提毕兹手里夺过鞭子，并把他踩到脚下开始疯狂地抽打他。

这在当时可以说是惊天般的叛变，奴隶抽打主人，任谁都是不敢想象的。而这一次冲突给所罗门带来的恶果便是，被吊了整整一天，如果不是好心的监工查宾威胁劝阻了提毕兹，所罗门几乎便要丧命于此了。

尽管躲过了被吊死的厄运，但所罗门依旧吃尽了苦头。

南方太阳的灼热像是将这个夏天都泼在了我光溜溜的脑袋上，剧痛的四肢更是让我倍加痛苦，我的手腕、脚踝、腿和胳膊上的绳索开始膨胀，绑在身体上的粗绳嵌进了我浮肿的肉里。

与提毕兹发生的第二次冲突，同样是让所罗门猝不及防。恶毒刻薄的提毕兹在所罗门正常工作的情况下跑来找茬，这一次他手里拿着的工具换成了斧头，是的，他要劈开所罗门的脑袋。

生死攸关之际，所罗门本能地扑了上去，和手持利斧的提毕兹又一次扭打在了一起。也许在读者看来似乎颇有戏剧性，但对于当时的所罗门而言，但凡他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迟疑，他都早已命丧当场了。

我不幸的生命中曾有那么几个时刻，觉得死亡可以结束这尘世的悲伤，坟墓可以给这具疲惫透支的躯体以安息，想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这些念头在危难时刻却突然不见了，即便全力以赴，也没有人可以在死神面前毫不畏惧。生命对所有生灵而言都是宝贵的，在地上爬行的毛虫尚有生存的意志。那一刻，即便是对身为奴隶、饱受虐待的我而言，生命也是宝贵的。

这一次，所罗门死命地掐住了提毕兹的喉咙，直到他变得软弱无力，脸色由苍白转为发黑，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眼球几乎胀裂而出。但所罗门在最后一刻，还是用残存的理智选择了松手，因为如果提毕兹死了，他自己也必死无疑。

松手后，所罗门开启了大逃亡，背后则是提毕兹和其他几人骑着马带着猎犬的追逐。所罗门跳进了河里，逃进了沼泽地，期间还躲开了短吻鳄、毒蛇及其他野兽，恐惧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最后，他辗转几番，跑回了威廉·福特那里，在他看来，福特是唯一可能给予他救援的人。

经此一事后，所罗门被提毕兹转卖了另外一个买主——艾德温·艾普斯。

第三任主人——艾德温·艾普斯

与提毕兹的蛮不讲理和残酷无情不同，艾德温·艾普斯所表现出来的则是近乎疯狂般的变态。他动不动就会拿皮鞭抽打奴隶，且抽打时把他们固定在木质的枷锁中，让他们动弹不得。他嗜酒如命，每每喝得酩酊大醉，便会吵着和他的黑奴们一起跳舞，一边跳，一边用长鞭抽打他们，他们叫得越痛苦，他就越兴奋。

在吃的方面，艾德温·艾普斯对待奴隶们更是吝啬至极，黑奴总是干完一天活，晚上再饿着肚子陪他跳舞，第二天如若谁起床晚了，还会遭到一顿抽打。

我不计回报地为他干了十年，付出了整整十年未间断的劳动为他不断积累财富。十年，我不得不低垂着目光，光着脑袋，以奴隶的姿态和言语同他讲话。除了枉受的责骂与鞭打，我对他没有丝毫亏欠。

他的内心之中是找不到仁慈与公正的品质的。粗鲁野蛮，没有教养，贪得无厌就是他的主要特点。他被称作“黑奴破坏狂”，以擅长压迫奴隶的精神闻名，他为自己这方面的声誉洋洋自得，像是骑手吹嘘他驯服悍马的本事。他不把黑人当人看，认为这是造物主赐予他的一小种才能，把奴隶视作“私人动产”，不过是活动的财产，就同他的骡子和狗一样，只不过价值略高。

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他能不动声色地看着可怜的奴隶被树根扯断舌头，看着他们在火中慢慢被焚为灰烬，或是被猎狗活活咬死。埃德温·艾普斯就是这么一个冷血残酷的不义之徒。

是的，这就是残暴、野蛮、冷血的艾德温·艾普斯，他对奴隶们的剥削和迫害到了近乎癫狂的地步。种植园里年轻漂亮、善良温和且颇为能干的黑人女奴帕茜，在艾德温·艾普斯的不断侵犯和其夫人的疯狂嫉妒之下，反复地遭受二人的蹂躏抽打，在她的后背上留下了上千条的鞭痕。

1852年，种植园里来了一位叫巴斯的木匠，正是这个人扭转并终结了所罗门长达十二年的努力生涯，几经周折，把所罗门救了出去，让他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落、失望、近乎绝望之际，迎来了一线曙光，最终得以重返家园，重见天日。

生而为人，

我们最应该珍视的其实是自由

所罗门得救了，但他背后的那些奴隶同伴则依然要继续日复一日的苦难生活，没有人来救赎他们，他们只能如此煎熬下去，直至有一天再也熬不住了，才能得到灵魂上的自由吧。

在被贩卖为奴隶的十二年里，所罗门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流血和牺牲，甚至在一次奴隶集体暴动事件当中，领头黑人奴隶为了保全自己，还做出了临阵倒戈、出卖其他同伴的耻辱举动。尽管经历了无数次的挫败，但所罗门依旧心怀对生的渴望，对家庭的眷恋，对自由之身从始至终的坚持。

出去之后，所罗门将自己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写成了小说《为奴十二年》，小说一经出版，便影响了美国此后的废奴运动，影响了美国近代历史，与另外一部名著《汤姆叔叔的小屋》并称为推动废奴运动的不朽经典。

如今，奴隶制早已被废止，但奴隶制所带给那些被无休止奴役的人们的伤害，却依然在历史的长河里不断泛起涟漪，让人震惊和愤怒。

我们这一代人，对奴隶制甚至是种族隔离等概念不甚了解，历史课本上的几张图片或者几段文字，远远不足以写尽那个时代的惨烈与黑暗。一段为期三年的足不出户都足以让我们倍感煎熬，对比之下，所罗门为期十二年的奴隶生涯又是怎样级别的一种痛苦体验了？我们无法感同身受。

自由不易，定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