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家浜》故事溯源 | 作者 武立金

《沙家浜》是根据上海市人民沪剧团创作的现代沪剧《芦荡火种》改编而成的革命现代京剧剧目。一九六八年，该剧被确定为八部革命样板戏之一。该剧讲述了抗战时期，江南新四军浴血抗日，某部指导员郭建光带领十八名新四军伤病员在沙家浜养伤，“忠义救国军”司令胡传魁、参谋长刁德一假意抗战，暗投日寇，地下共产党员阿庆嫂依靠以沙奶奶为代表的进步抗日群众，巧妙掩护新四军伤病员安全伤愈归队，最终消灭了盘踞在沙家浜的日伪武装的故事。

《沙家浜》一名由来

　　一九五七年夏秋之交，军旅作家崔佐夫赴苏南采访两个多月，获得后方医院伤病员坚持阳澄湖斗争的大量资料，写出了纪实文学《血染着的姓名》。作品虽然只有七千字，却生动地展现了抗日战争相持阶段，苏南水网密布地带敌我犬牙交错斗争的瑰丽画卷。

一九五八年九月，上海沪剧团副团长陈荣兰到南京军区索阅“解放军三十年征文”，恰遇老战友崔佐夫，得到了《血染着的姓名》一文。她浏览后兴奋地说：“这篇东西有不少传奇色彩，团里的编剧组肯定喜欢！”

果然，上海沪剧团编剧文牧看完稿子后击节叫绝，当场表示：“这个素材新鲜、传奇、有特色，使我想起了抗战初期在沪郊生活经历的许多事情，也想起了一些传说中的抗日英雄，完全可以写个引人入胜的东西！”

于是，陈荣兰带文牧拜访了刘飞夫人、“江抗”老战士朱一。两人又到杭州访问了二十军五十九师一七五团，观看了战士演出的反映老前辈在阳澄湖坚持斗争的话剧《芦苇塘》，参观了团史馆，见到了三十六个伤病员的名单和部分照片，听官兵高唱浓缩了团史的团歌《你是游击兵团》，还看到了崔佐夫笔下描述的闽东红军叶诚忠以命相搏从日寇手中夺取的重机枪。后来剧中出现的伤病员排长“叶思忠”，就是为纪念这位烈士而设定的。

文牧从小跑江湖，对党史、军史不甚熟悉。陈荣兰专门安排他读《中国革命史讲义》，弄清了“江抗”东进前后，日本首相近卫文麿发表诱降蒋介石声明，汪精卫发表“艳电”降敌，国民党发动第一次反共高潮等特定历史背景，为构思“智斗”这场戏做好功课。两人认为，“智斗”是全剧的重头戏，创作演出的难度也最大，必须在这场戏中使人物性格定型，矛盾开始激化，定下戏的主调。有了人物、情节的轴心，文牧很快写出了沪剧剧本《碧水红旗》。

陈荣兰、文牧等到华东医院向正在住院的刘飞征求意见。刘飞听朱一念了剧本，对沪剧反映革命战争生活连声称赞，同时希望创作演出进一步贴近生活。刘飞还找出自己口述芦荡岁月的回忆录《火种》供艺术家参考，剧本修改后改名《芦荡火种》。

一九六〇年一月十七日，《芦荡火种》在上海愚园路沪剧团排练厅首次彩排，后在上海人民大舞台公演一炮打响，成为中国戏剧改革的先声。

　　一九六四年七月二十三日晚，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人民大会堂小礼堂，观看了京剧《芦荡火种》。

毛泽东说，戏是好的，胡传魁、阿庆嫂、刁德一人物刻画得好。但提出三点意见：一是觉得剧中新四军的音乐形象不饱满，要鲜明地突出新四军战士的音乐形象；二是军民鱼水关系不够突出，要加强军民关系的戏；三是结尾不合适。移植改编的京剧保留了沪剧新四军利用胡传魁结婚，乔装吹鼓手和轿夫喜堂聚歼敌酋的情节。毛泽东认为，这样一来，结尾成了闹剧，全剧就成为风格不同的两截子了，应该改为新四军正面打进去。要突出武装斗争的作用，用武装的革命消灭武装的反革命。

毛泽东幽默地说，芦荡里都是水，革命火种怎么能燎原呢？再说，那时抗日革命形势已经不是火种而是火焰了嘛！故事发生在沙家浜，中国有许多戏用地名为戏名，我看这出戏就叫《沙家浜》吧！

《沙家浜》故事背景

　　一九三九年九月二十一日和二十四日，以叶飞为总指挥的江南抗日义勇军（以下简称“江抗”）主力与“忠义救国军”激战江阴，政治部主任刘飞被一颗子弹击中，身负重伤，副总指挥吴焜英勇牺牲。

　　为了顾全大局，“江抗”只好停止东进，改向苏北一带发展。因多场恶战使部队有了许多伤病员，而夏光（即“郭建光”的原型）也因过度劳累而患晕眩症，部队决定将他和刘飞都留下来，领导伤病员隐蔽在阳澄湖一带的芦苇荡中，一边养伤，一边和鬼子开展斗争。

“战斗负伤离战场，养伤来在沙家浜。半月来思念战友与首长，也不知转移在何方”，这段经典唱词，说的就是大部队转移后，一些伤病员留在沙家浜养伤的真实背景。

　　刘飞等住在“水上流动病房”小船上，护理员白山（即卫生员的原型）天天用盐水给他们冲洗伤口，未发生恶性炎症。稍能走动后，刘飞就给伤病员和医护人员讲形势，教育大家坚持斗争，当好革命火种，迎接新的革命高潮到来。

中共常熟县委书记李建模和任天石，通过董家浜西南梅村的秘密交通站东来茶馆老板胡广兴及其侄子胡小龙，积极接应救护伤病员，为他们传递情报和上级指示，常熟县委发动湖区群众并利用上海地下党构筑的秘密交通线，为伤病员提供食物和药品。

在刘飞带领下，进出后方医院的上百名伤病员，战胜日伪袭扰、伤痛折磨、给养不足等困难，确保以阳澄湖为中心的东路抗日根据地红旗不倒。

十一月八日，根据陈毅指示，以阳澄湖后方医院痊愈伤病员为基础，新的“江抗”在东塘墅一所破庙里诞生。刘飞到上海医治枪伤前，他推荐夏光任新司令员。

一九四〇年四月，新“江抗”已有四百人规模，谭震林受命主持东路地区党政军全面工作，芦荡火种迅速呈燎原之势，该部数月之内发展到五千多人，皖南事变后奉命改编为新四军第六师第十八旅。

阿庆嫂的原型

　　《芦荡火种》剧本写的春来茶馆男老板，是以胡广兴为原型。陈荣兰提议，沪剧以旦角戏为主，戏里男角多，不利于发挥剧种特色，影响戏的观赏性，建议把茶馆老板改为老板娘。剧中设置阿庆嫂这一人物，原剧中茶馆男老板的侄子胡小龙变为沙七龙，并为其新添妈妈沙奶奶。戏剧主要情节由新四军伤病员隐蔽芦苇荡坚持与敌斗争，变为阿庆嫂为掩护伤病员与敌人斗智斗勇的传奇故事。为便于舞台表演和使戏剧整体更为紧凑，剧中三十六个伤病员减为十八个。

阿庆嫂的原型是朱凡，原名陆慧卿，一九一九年生于上海，祖籍浙江宁波。朱凡这个名字是她在抗战时期为自己改的，寓意着她崇高的革命理想——红色革命中的一名平凡小兵。

“八一三”淞沪会战后，朱凡毅然决然中断高中学业，先后进入上海难民收容所和难童教养所工作。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朱凡对国弱民穷和惨遭日寇侵略的现状悲愤不已，立志要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中国的革命事业。

一九四〇年，朱凡因出色的工作表现，通过组织考察，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随后，她被调到中共横泾区担任区委书记，负责党建事务。

苏常太抗日游击根据地的不断壮大，让日军深感恐惧，于是组织了大规模的“扫荡”，发誓要剿灭当地的抗日武装力量。为了保存抗日有生力量，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将沙家浜地区的抗日队伍进行转移。

接到命令后，朱凡思索再三，觉得不能轻易放弃根据地，再说当地的抗日群众也需要人来组织领导，她作为区委书记，应该留下来和敌人继续斗争。朱凡身先士卒，不怕牺牲的精神，让组织上深感欣慰，便同意她留下来。

朱凡留在沙家浜后，与敌人进行地下斗争。当时，阳澄湖的匪首胡肇汉（胡传魁的原型）和王群生（刁德一的原型），仗着自己手上的十几条枪，经常横行乡里，到沙家浜打家劫舍。只要他一来，沙家浜所有商户的钱物，都会被他打劫一空。

但胡肇汉想要搜刮朱凡的钱物时，都会被她机智勇敢地给挡回去。“胡传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说，还经常吃点哑巴亏。

当时，新四军某部在沙家浜一带遭到日军袭击后，留下几十名无法随部队转移的伤员。就在众人不知如何安置这几十名伤员时，朱凡主动承担起这个艰巨的任务，将他们藏在了可靠的群众家中休养。伤员康复后，朱凡又成功将他们从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安全转移。

一九四一年七月，朱凡等人穿越封锁线去辛庄开会。由于叛徒袁海根出卖，她被提前埋伏在那里的敌人抓了个正着。朱凡在掩护同志们撤退时，不幸落入日军手中。

日军先是用钢鞭对朱凡进行抽打，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后，才逼问她关于党组织的机密。面对酷刑，朱凡英勇不惧，坚决不说一个字！

为了逼朱凡开口，日军用烧红了的尖针插进她的十指，甚至用刀子将她胸口的肉一片一片地削下来。朱凡痛苦地惨叫起来，但她依旧坚贞不屈，绝不叛党。

七月的一天，对朱凡束手无策的日军军官，将她带到昆承湖边处死。敌人用两根绳子将她的双腿绑住后，将绳子的另一条分别拴在两艘快艇尾部。日军军官一声令下，两艘快艇迅速往相反的方向疾驰，朱凡的身体因巨大的拉力，瞬间被撕裂成了两半，场景十分残忍，鲜血迅速染透了整个湖面……

年仅二十二岁的朱凡，壮烈牺牲在了年华最美丽的时刻，用她的生命捍卫了党组织的秘密和自己崇高的信仰，她的英勇事迹必定永垂不朽！

鬼子撤退后，地下党员朱汉泉等人来到昆承湖打捞朱凡的尸体，整整三天，一片碎肉也没有找到。朱汉泉等人忍不住跪在湖边，嚎啕大哭，闻者无不流泪。

“水缸里面把身藏”另有其人

胡传魁有一段唱词：“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她那里提壶续水，面不改色，无事一样，骗走了东洋兵，我才躲过了大难一场。”无独有偶，蒋介石早年也发生过类似险情。《沙家浜》里的这段描写，不知是不是移植蒋介石的那场遭遇情节，还是偶然巧合？

一九一八年十月二十日，粤军第二支队司令蒋介石在漳州郑重其事地举行誓师典礼。他还亲自起草檄文：“伏魔而今而后，战必胜，攻必克，统一中华，平定全亚，威震寰瀛，光耀两极，实成革命伟大之盛，皆自神灵所赐也。”语气之磅礴，豪气之冲天，可见蒋介石雄心勃勃，志向高远。

十一月十九日，蒋介石率梁鸿楷、丘耀西部从福州出发，一周后抵达仙游与许崇智会合。许、蒋会面之后，配合默契，前后呼应，左右夹击，势如破竹，不久即攻进永泰县城。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北京政府和广州军政府在英美等国斡旋下举行了和平谈判，停战令在十二月中旬生效。此前福建督军因抵抗不住粤军进攻，一面准备乘船逃遁，一面用缓兵之计向粤军求和，在陈炯明下令停战后，福建督军李厚基并不切实履行停战协定，纠集步兵五千人并炮兵一营进攻永泰城。

十二月十五日，因停战令而放松警惕的蒋介石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梁鸿楷和丘耀西拼命不行，逃命倒是高手，他们丢下部队不管，像兔子似的撒腿就跑。蒋介石见无力挽回败局，不再与阵地共存亡，亦弃城仓惶而逃，被李厚基部追到罗侯山下。

罗侯山脚有座小庵，称后庵。庵旁住着一户杨家寡妇谢氏，人称“谢娘”。蒋介石喜欢游山玩水，因受母亲影响，见庙必进，见佛必拜。攻克永泰后，他曾光顾过后庵，在谢娘家里喝茶休息，见谢娘手脚勤快，屋里收拾得干净，又知她善于缝补衣裳，曾请她帮过忙，所以颇为熟悉。

蒋介石跑进谢娘家里，气喘吁吁地说：“谢娘，后面追兵来了，我已无路可走，快快找个地方让我躲藏一下！”

别看谢娘是个妇道人家，但在关键时刻却表现得十分镇静。她望着惶急的蒋介石，拿眼朝自己的家里一扫，只见家徒四壁，断无安全藏身之所！但要把蒋介石推出家门，整个县城仅有一条泥鳅似的小街道，况且早已被兵士把守，这无异于将他推向断头台！

此时，眼睛一亮的谢娘看到了自家灶堂前的大水缸！这水缸昨天刚挑满了水，正好用了不到三分之二。她轻声呼唤，示意蒋介石赶快躲入水缸！正当她拿来木制缸盖要将水缸盖上时，一群拉着广东长音的兵士就冲了进来！

这时，只见谢娘不慌不忙，顺手拿来一只水瓢，一只手从缸里舀水，另一只手则将缸盖重新盖好。打完水后，又急忙关切地上前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要抓一个人！”追兵屋里屋外搜查一遍，见无可疑之点，就到别处去了。

蒋介石在水缸里憋屈得实在受不住，估计追兵已远去，便“嗖”地顶开缸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谢娘见蒋介石化险为夷，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蒋介石会心地一笑。

蒋介石脱险之后，为了感谢谢娘的救命之恩，拜谢娘为义母，并将身上的一块银元用斧子劈成两半，一半给了谢娘，嘱她妥为保存，日后呈验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