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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录:“儿子渴望 性的36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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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隆冬已至,年关将近。

凛冽的寒风在西北大地一个不知名的村落肆意的侵略,村外光秃秃的山林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干枯掉落的树枝落在同样枯黄的草地上好似难兄难弟。村外唯一的那条小河早已断断续续的结冰,河道里除了各种生活垃圾,整个野外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命存留的迹象。小河的河道很宽,因而哪怕是在雨水最多的秋季,河水也仅仅没过人的脚踝,但为了方便起见,还是在小河之上架起了一座石桥。

石桥沟通两岸,一边是公路,公路旁边又有一条长约百米、倾斜三十度的长坡,从坡上去就是吴家村的所在;石桥另一边正对着一道狭长幽深的山沟,山沟两侧则是层层叠叠的梯田。

尽管是寒冬腊月的时节,但是总有一个老妇人,于每日清晨背着陈旧的竹筐,拿着扫帚、铁掀跨过小河,一头扎进对面的那条山沟。山沟里遍布一层厚厚的落叶,老妇人每次来到这里,就弓着僵硬的身子用扫帚将地上的落叶细细地扫在一起,直到将周围一大圈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枯枝败叶就聚拢成一座小山。尔后,她又开始将落叶装在竹筐里,一遍又一遍的挤压,直到竹筐再也装不下为止。

等这一系列操作搞定后,她就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喘气儿,接着从兜里掏出自己皱巴巴的破烂汗巾擦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她浑浊而空洞的眼神望着远方,她的视线似乎穿过田野,穿过丘陵,穿过山峦,穿过遥远的天际直达某个不知名的所在,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释放出一种强烈的期冀的光。

五年了,儿子毛伢子这次总该回家了吧?

三天前,她拿着一张脏兮兮、写有电话号码的卡片托邻居打通了毛伢子的电话。当她告知儿子,瘫在家中土炕上多日的老头子恐怕撑不过这个春节,然后苦苦哀求他回一次家时,毛伢子答应了。她顾不得邻居看笑话,欣喜得泪流满面。

想到这里,这个年约七旬的老妇人从地上缓缓地站起来,将那一大筐落叶背在佝偻的后背上,然后一步又一步的消失在山沟里,家里的老头子还等着她用落叶烧炕呢……

自从入冬后,这个老妇人每天都要背好几回落叶回家。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屋外已是滴水成冰的景象。老妇人起床一看,天空十分灰暗低垂,天地间正在簌簌的落雪,尽管雪花不大也不密,但还是得抓紧去山沟背上几回落叶才成,不然等大雪封山,就没有办法清扫落叶取暖。

于是,她呵着白蒙蒙的热气,背着家伙什儿再度去了山沟。等她背了三回落叶,还有最后的一回落叶没有背回家时,雪已经越下越大,而邻居却拿着电话找到家里来了。

电话那头的毛伢子告诉她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工头拖欠工钱,没钱买票也买不到票。她急切地哀求他,“你爹快撑不了多久了,你没钱我去找人给你借,你一定要回来一趟啊。”

谁知她从小宠大的,从没受过一点苦的儿子毛伢子恨恨地骂到,“老东西要死,那就去死好了,死了正好不拖累我!最好,你们一起死了更好。”

毛伢子挂断了电话。

02

她呆呆的立在原地,心脏剧烈的疼痛了起来。她感觉心好像哗啦啦的碎了一地,她的眼神彻底的灰暗了下来,就像越来越昏暗的天空一样,再也看不到一丁点的光。她茫然的不知所措,只记得好像还有最后一筐落叶没有背回来,于是她机械的背起竹筐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邻居看着这个老妇人一点点的消失,喟然一叹,“造孽啊!毛伢子这二流子,真是慈母多败儿啊。”

老妇人从家里出来,脚步蹒跚的挪动着,先是穿过长长的村道,再从村口那道斜坡下去,然后跨过石桥进了山沟。等她背着像十万大山一样重的竹筐从山里出来时,鹅毛般的大雪已经将之前她留下的脚印遮盖的无影无踪。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样,被天地间无形的丝线牵拉着,她的双眼流着两道滚烫的热泪,泪水一夺眶而出,就被刺骨的冷气冻成了两道薄冰。

她刚挪过石桥时,有一辆打滑失控的车从左前方打着尖锐而急促的鸣笛声快速冲来,可老妇人好像失魂了一般不理不顾,仍然往马路对面挪动着脚步。

结果,这个背着一大筐枯枝败叶的老妇人就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直直的飞了出去,落地之后发出“砰”的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下的白雪,就像一朵鲜艳的玫瑰花绽放在白雪的世界里。

老妇人的眼一直没有闭上,死前死后,直勾勾的盯着村子的方向……

毛伢子接到消息回来得很快,直接从外地坐飞机、包出租赶了回来。回来的第一时间,毛伢子就咋咋呼呼的带着一帮人找到了肇事司机,经过两方人马的争吵协商,司机赔了十几万块钱,这个事情才算平息。

还有五天就要过春节了,经过和宗族里的人激烈地商讨,毛伢子决定两天后的早上就下葬自己的老母亲。

03

毛伢子为了彰显自己对老母亲的孝顺,决定风光下葬老妇人。于是派遣各方人马积极买办丧事用品,他们从县城里买来了上好的棺材,也给老妇人置办了一身鲜艳好看的寿衣,可怜老妇人生前没穿过一件儿子买给她的新衣裳,死后却是穿上了奢华的寿衣。

他们还从十里八乡请来了最有名的阴阳先生,以及一伙儿吹拉弹唱的土戏班子。毛伢子还决定,此次白事要做大做强,所以要邀请全村人都来参加老母亲的葬礼,于是又花大价钱请来了远近闻名的厨师掌勺,还买来了各种鸡鸭鱼肉、水果蔬菜,这些全都是老妇人活着的时候很少能吃到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好烟好酒用来犒劳众大伙儿……

所以在这两天内,吴家村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尤其是毛伢子破烂的家里,更是人声鼎沸。由于前去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所以鞭炮声、礼炮声、器乐声、哭丧声、念经声,可谓声声入耳。

因此年味好像一下子就浓了,村里家家户户已经开始挂上了鲜红的大灯笼。当然,与之相对的是,毛伢子家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纯白的帷布,门外两侧的墙上更是堆积了各种花圈,挽联,匾帐,一排排竟然望不到头。

老妇人去世后,大雪断断续续的下了三天,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尺来厚。

下葬的当天,天气终于放晴了。尽管如此,放眼望去,整个村落及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冰雪的王国。一大早,吴家村的人就忙活了起来,基本上各家各户都出了一个壮劳力去帮忙下葬老妇人。

阴阳先生和十几个吹拉弹唱的人走在最前方,而好些个抬着棺材的壮汉跟在他们后边,再后边就是身穿白色丧服的毛伢子及其宗族的人,最后当然是举着各种花圈挽联,和抬着匾额布帐的村人。

一时之间,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夹杂着凄凉诡异的声乐声以及嘶哑无力的哭咽声中,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由于下葬的地点较远,积雪深厚,所以队伍走得很慢,等他们到目的地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了。

幸好,早就有相关的人提前挖好了墓坑,他们隆重的,齐心协力的葬好毛伢子的母亲后,一行人就在谈笑间轻松的赶回了村里。

04

毛伢子一回村,就积极的号召村人去他家吃宴席,他要热烈的感谢全村儿,算是为自己的母亲祈福。

于是,酒席就从毛伢子家里摆出了门外,粗略一看,几十桌是有的。酒席之上,毛伢子亲切的给所有人一一敬酒,一边敬酒一边说着“照顾不周,多多包涵”之类的话。他那不再年轻,也有了褶皱的脸上露出了极其自豪高昂的笑,就像阳春三月间盛开的一朵桃花一样鲜艳夺目。

酒席整整办到了晚上才结束,所有人极尽欢乐,猜拳声直至深夜才消失。最后,毛伢子已经醉倒在一张酒桌上不省人事,等家里帮忙的人把他要扶进屋子的时候,他又挣扎着踏进了他父亲躺着的那间房,这是他回来三天后第一次去看他的父亲。

他父亲的屋子破落且不大,毛伢子进门后摸索着打开了灯,灯光昏黄而不刺眼,但他还是习惯性的眯了眯眼睛,毕竟一个眼中充满黑暗的人,是害怕见到光的。

他一屁股坐在土炕边沿上,一股难闻的屎尿味儿扑面而来差点让他窒息,他捂着口鼻猛地离开炕沿剧烈的干呕了起来。尔后,他靠在一面距离土炕最远的墙上,抽出一根烟点着叼在嘴里,然后对着他的父亲说:

“爹,你觉得我这两天风光吗?”

毛伢子半闭着眼睛,脸上流露着一种十分罕见而又极度自满的神情,似乎这两天享尽了这三十来年他不曾享受过的荣光。

“我,终于做了一回人上人。”他靠在墙上想了想。

土炕上瘫痪的老汉,虽然一刻也不能动弹,但神志还算清醒,他的嘴里发出一种十分虚弱的哼唧声,他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虽然一直以来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毛伢子又跌跌撞撞的出去了。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看他土炕上的老爹,顺便拉灭了灯。

屋子里一片黑,深夜里,隐约有一种抽咽声断断续续的传出。

05

毛伢子出了他爹的屋子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屋,一觉直到天亮。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游走在各种场合,吃饭喝水都在外边解决,只有偶尔想起他爹时,他就给他爹带一份饭回去放在他爹的炕头上。

在回家的路上,有时候碰到熟人,他就亲切地抽出一根上好的烟递过去,“老哥(叔),我妈的葬礼还行吧?”

然后,他就在别人的称赞声中离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人背对着他后,嘴里嗓子里先是咳上几声,然后就狠狠地吐了一大口浓痰在地上。

大年三十这天,清晨伊始,大雪又下了起来。晚上的时候,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毛伢子家里又热闹了起来,他屋子里烧着旺盛的炭火,有一席人围坐在土炕上,土炕的中央是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当然,也少不了好烟好酒。

在他屋子对面的那间既无炭火,也好些天没有烧炕的冰冷的房子里,躺着他早已身体冰凉僵硬的老父亲,老人的眼也睁得大大的。

毛伢子的屋里响起了热烈的笑声,毛伢子笑着说,“嗯,是时候给我找个女人了。”

兀得,吴家村上方的天空里,响起了各种烟花礼炮炸裂的声响,黑暗的天空霎时间色彩斑斓,十分绚烂。

从天上往下看,吴家村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一个个红彤彤的大灯笼,整个村庄洋溢着一种十分喜庆的气息。

普天同庆,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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