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民的名义》中,祁同伟是个充满了悲情色彩的角色。
他出身寒门、拼搏奋斗,本以为可以实现阶层跃升、改写命运,最终却还是高位跌落、自戕而亡。再努力的小镇做题家,终究敌不过地主家的傻儿子。
在祁同伟的身上,似乎有我们每个人的影子。在全剧结束之前,面对自己的学弟,祁同伟吞枪自杀,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唏嘘一片。
祁同伟为什么要选择自杀?答案很简单,因为那个胜天半子的故事,因为那本叫作《天局》的书。
天局者,顾名思义,与天对局。人定胜天的万丈豪情里,隐隐透露出宿命的味道。
在剧中,关于这本书的内容,编剧曾借赵东来的口说过:这是你们侯局的书,他和祁同伟都特别喜欢。有一篇你们侯局长重点做了标注,书上写的主人公,以自己为棋子,跟神仙下棋,以生命为代价,胜了神仙半子。
赵东来提炼总结能力很强,三言两语就是小说的故事梗概。但是,嘴替赵东来没有解释核心的问题——祁同伟为什么喜欢这本书,又为什么一定要自杀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还要从《天局》的内容开始说起。
小说的内容很简单,主要讲述了一个名为浑沌的棋痴的故事。既然是棋痴,浑沌必然是干啥啥不行、下棋第一名。某一年的除夕,天降大雪,浑沌却执意要给亦师亦友的教师送一个猪头。谁料天不遂人愿,浑沌猪头没有送到,却误入当地的知名迷宫——迷魂谷。
浑沌入谷后巧遇仙人,于是浑沌便与仙人对弈。双方从傍晚战至天明,依然胜负难料,但浑沌渐渐处于下风。无子可用的浑沌决定舍弃性命,长跪于地,充作一枚棋子。
浑沌冻死于风雪之中,却最终胜天半子。
故事想象奇绝、荡气回肠,但这并不是祁同伟手不释卷、日常诵读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祁同伟与浑沌之间如此雷同、纯属巧合般的命运。
在小说中,浑沌是一个自生自长,跑野山、喝浑水的铁汉。这样的草根出身与祁同伟的成长经历十分相似。猛将发于卒伍,两人的起点确实很像。
浑沌痴迷于围棋,祁同伟醉心于学习。对于底层出身的两人而言,下棋与高考是两人仅有的改写命运的机会。
然而,有的人生在罗马,有的人生来是骡马。上帝不经意间同时关闭了两人的上升通道。浑沌生在十年动乱时期,他虽然天纵奇才、棋艺精湛,却始终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小说中曾这样写道:
官屯教师常常感叹:“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国家队若是……”仿佛想起什么,下半句话打住。
老师自己就是段位极高的围棋国手,结果却被困在这山野荒村。浑沌的未来可想而知。所以,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打住了。
对于浑沌而言,压在他身上的是时代的苦难,而对于祁同伟而言,压在他身上的是梁家父女。
在这样的背景与底色里,浑沌与祁同伟才会心生出与天对局、逆天改命的念头。
浑沌自恃棋力深厚、棋风刚健,所以才会在除夕的雪夜里与天对弈;这一番壮志豪情的自信,简直就是深入虎穴、身中数弹的缉毒英雄祁同伟的翻版。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中盘之前的浑沌,中年之前的祁厅,谁都曾年轻过,谁的眼里都有过光,都迎着未来的方向。
不过,在现实面前,理想总会碎作一地。寒门想要出人头地,往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祁同伟拼上了性命、赌上了未来,却依然无法逃过梁家父女的精准打击。
侯亮平毕业分配进了检察院,祁同伟毕业被发配到了岩台山,这样的对比太过刺眼。
就像《天局》中的浑沌,手执黑子的他,搬运石头当作棋子,手执白子的天,一团白雪当作棋子。浑沌承受着泰山之重,仙人举手间如鸿毛之轻。
这样的决战,不公平却又无奈。
小说中关于浑沌的死是这样描写的:
列位棋祖转向浑沌,目光沉沉。浑沌黑袄黑裤,宛如一颗黑棋子。祖师们伸手指定浑沌,神情庄严地道:“你去!你做劫材!”
浑沌巍巍站起。霎时屋内外寂静,空气凝结。浑沌一腔慷慨,壮气浩然。推金山,倒玉柱,浑沌长跪于地。
“罢,浑沌舍啦!”
本来,浑沌根本就不是天的对手。只是有了从弈秋到范西屏等一众古代棋圣的加持,浑沌才能够与上天杀得天旋地转、勉力支撑。
然而,在命运的最后关头,列位棋祖为了与天争胜,只能选择牺牲浑沌。是的,浑沌的胜天半子从来都不是自愿,而是被前辈与大佬裹挟的结果。
列位棋祖伸手指定,神情庄严。事已至此,浑沌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罢,浑沌舍啦”——言语之间,充满了无奈与不甘。
浑沌下了整场的棋,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原来不是棋手,而是他人手中的棋子。你看,这是不是和祁同伟的故事神似?
祁同伟原以为自己努力了多年,终于能够坐到赵瑞龙、高育良们的牌桌前。但是,在大难临头之际,赵瑞龙封锁消息独自跑路、高育良果断要求击毙弟子,自始至终,他们从来没有把祁同伟当作自己人。
正如列位棋祖要浑沌做劫材,祁同伟在一众大佬眼中不过是耗材。
在小说中,曾有这样一句看似不起眼的闲笔,“围棋,只黑白二子,却最体现生存竞争的本质。它又不像象棋,无帅卒之分,仿佛代表天地阴阳,赤裸裸就是矛盾。”
浑沌与祁同伟曾天真地以为,在围棋的世界里,没有帅卒之分,没有阶层差别,一旦你开始了棋局,大家都是冲锋陷阵的棋子,没有丢卒保车的龌龊。
然而,他们却忘了,围棋不分帅卒、只有黑白,但也有棋手与棋子的区别。聪明的棋手从来不会亲自下场,只有棋子才会任人摆布。
若命运不公,就和他斗争到底。
直到临死之前,祁同伟才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似乎都不曾逃出命运的五指山。轰轰烈烈、跌跌撞撞,原以为推开了一扇门,最终却发现自己依然在门外。
我命由我不由天,听起来确实很燃。只是,胜天半子的代价是付出生命。由我由天、成魔成仙,终会沦为笑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