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花耀山城，泰顺这项从宋代流传至今的非遗美绝了！

宋，这是一段距今千年之久的历史；韵，这是一种耐人寻味的风度。寻觅散落在浙江大地中的宋韵遗迹，捡拾蕴藏在古址文物中的历史碎片，寻找千年宋韵中的当代价值。

随着火药的发明，以火药为动力的艺术形式也逐渐发展，药发木偶便是其中之一。作为宋代备受欢迎的传统手工技艺，以火药研发的木偶具有怎样的特色？药发木偶一度被认为早已失传，它又是如何在泰顺大安乡民间流传多年，又有着怎样的改变？如今，药发木偶技艺又该如何延续？

烟花一跃而上，焰光中的木偶凌空飞舞，五彩纷呈、栩栩如生。画面中所展示的，便是温州泰顺颇具盛名的药发木偶戏。木偶戏，俗称柴头人戏、傀儡戏，作为中国传统的一种戏剧形式，自汉代起便开始盛行，药发木偶便是其中的一种靠烟花带动进行木偶“表演”的形式。不同于常见的靠手工艺人带动的提线木偶、杖头木偶，药发木偶在烟花的带动下，节节升高，于空中舞动。药发木偶戏上演时，最多曾有两万余位观众来观看，足可见场面之盛大。

北宋伊始，药发木偶便已具雏形，彼时的药发木偶还被称作“药发傀儡”。宋话本《灯花婆婆》就写到了这种有人物形象的烟火杂技：“吹得那灯花左旋右旋，如一粒火珠相似。……只见那灯花三四旋，旋得像碗儿般大的一个火球，滚下地来，咕的一响，如爆竹之声。那灯花爆升，散作火星满地，登时不见了，只见三尺来长一个老婆婆。”这“灯花婆婆”便是药发木偶最初的一个样式。《东京梦华录 · 京瓦伎艺》中也提到：“崇祯以来……悬丝傀儡，张金线。李外宁，药发傀儡。”而药发木偶的出现，离不开火药的发明。

火药作为古时四大发明之一，最早可以被追溯到千余年前，据推测是由古时的炼丹家发明而成。西晋的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仙药卷中便已提及：“又雄黄当得武都山中出者，纯而无杂，其赤如鸡冠、光明晔晔者，乃可用。”至隋唐，火药被逐渐运用到军事与娱乐领域，以火药作为引燃剂的“火箭”被用于作战，“烟火”也随着火药研制的深入而问世。武则天时宰相苏味道有《正月十五夜》诗：“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其中的“火树银花”，便是宫廷烟火齐齐绽放时的盛况。到了宋朝，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火药日益被普及，烟火从宫廷走向民间，成为百姓娱乐的一种形式。辛弃疾在《青玉案·元夕》中就对烟火有所提及：“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伴随着烟火的盛行，药发木偶这一将烟火与木偶戏结合的戏剧形式也应运而生，并在泰顺大安乡传承至今。药发木偶戏又称“琼花”，相传，大安乡王氏祖先是最早制造与表演药发木偶戏的艺人，大安后洋村周家的药发木偶戏就是传承于王家。传承人周尔禄制作药发木偶的手艺便是传承于他的父亲。他从十四岁开始学习制作，几年后学成。而如今，79岁的他也未曾停止制作药发木偶。

宋末元初，战乱迭起，南宋时期的杭州木偶戏艺人纷纷避难，而山高林茂的泰顺境内便是逃难者们理想的栖生之所。泰顺县位于浙江省最南端，是典型的山区。境内洞宫山主脉呈西北向东南入境，南雁荡山支脉自东北边境向西南延伸，千米高山数十座，崇山峻岭的环境不仅让避难者得以安居，也保证了本地文化与进入山区的文化不受冲击，药发木偶便在这样的环境下得以在泰顺发展与延续。

药发木偶从制作到表演，要经过多道工序：配火药、制烟花、造型制作、主干制作、花束组装、树立花束和燃放。在这座山城中，随处可见的不孝竹为主干的制作提供了原料，制作火药需要使用的硫磺能够从大安乡烧硫磺的店家处购买，硝酸钾在过去也能够从老房子地下的粉末中搜寻到。这些都为药发木偶戏中的“药”提供了充足的条件。

而作为重要组成部分的“木偶”也要经过精心地打磨。与传统的木偶戏类似，药发木偶戏也有许多剧目的创作，如《西游记》《陈十四娘》《哪吒闹海》《封神榜》等，而木偶的形象都需要参考原著，装扮也需要与原著相似。相较于古时，如今的木偶会更加精致，用来装扮的纸也更加细腻。

准备完“药”与“木偶”，便需要将这些材料组装起来。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匠人们也为了让演出更为华美，将主干的制作进行创新。宋时的药发木偶戏中，烟花的燃放是一桶连着一桶，速度较慢，表演的热闹程度也受到影响。而如今，泰顺的手工艺人们以四桶为一组，进行烟花的燃放，比古时热闹不少。

经过改进之后的药发木偶戏，较为常见的是“树”式表演。匠人们会将制作好的木偶和烟花一起组装在一根长约15米的竹竿上，一树装13盘或15盘不等，最多可装到21盘，燃放时将组装的“花树”抬到现场，竖起并固定，点上引线后逐盘由下而上展现表演。由此可见制作一次药发木偶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之巨大。在泰顺民间，药发木偶戏的上演也有着特定的时间。

据宋人金盈之《醉翁谈录》中记载 :“浴佛之日 , 僧尼道流云集相国寺 , 是会独甚……良久，吹螺击鼓 , 灯烛相映 , 罗列香花，迎拥一佛子。外饰以金 , 一手指天 , 一手指地, 其中不知何物为之，唯高二尺许，立于金盘中。众僧举扬佛事, 其声振地,士女瞻敬, 以析恩福。或见佛子于金盘中周行七步, 观者愕然。今之药傀儡者, 盖得其遗意。”“动转行坐，青黄赤白”，所描写的正是药发木偶在寺庙前表演的场景，农村中庙会、年节、祭祀、寿诞等大型活动都会有药发木偶的参与。

近千年后，尽管不如宋时如此繁盛，但药发木偶这一兼具观赏性与艺术性的表演形式仍在泰顺民间留存。如今的药发木偶戏更是有更多可以燃放的场合。无论是迷信的角度，还是节日的庆祝，都可以表演药发木偶戏。1997年香港回归时，周尔禄就被邀请制作药发木偶以庆祝香港回归。

2005年，泰顺药发木偶被研究员发现，经认定，正是传说中失传多年的宋朝药发木偶。2006年，温州泰顺药发木偶被列入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周尔禄作为周氏“药发木偶”的第二代传人，被国家文化部确定为第二批国家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王细荣作为王氏“药发木偶”第十一代传人，也被列入第三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在他们的手中，烟花与木偶一次次展开美丽的相遇。

在这项技艺广泛获得关注与认可时，山城里的匠人们也在不断寻求着一条传承之路。据周尔禄所述，如今他的儿子、女婿都已学会药发木偶的制作，药发木偶的市场也能够慢慢打开。这些手工艺人们的心里仍怀揣着将药发木偶流传下去的梦想，也在不断地思考如何能将药发木偶进行改进，将演出做得更好。

是这些手工匠人们的热爱与坚守，药发木偶戏得以在千年间为人所知。 正如烟花在空中的绚烂与木偶在空中飞舞的生命力，这项表演承载着艺人们、观众们对美好生活的热切期盼，药发木偶这项技艺也在家族的历代相传、不断创新之时绽放着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