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运到亚运：成都日益杭州化，杭州日益成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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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大运会现有亚运会，近期两场重要的国际性比赛，分属杭蓉。从这里也能见证它们各自的地位。无疑，这是有瑜亮情结的两座城。各方面它们都在相互竞争，较劲。但显然，今天的成都日益杭州化，杭州也日益成都化。不管如何，中国的崛起，需要它们东西呼应，共唱一曲笑傲江（锦江）湖（西湖）。

采写/甘居鹏（杭州）；主编/王千马

图片/王千马+网络；编制/牛儿响叮当+哟嚯

“今天的成都变得日益的‘杭州化’。”

这是潮新闻给我做的采访中，特意抓的一个点。几乎在同一个纬度线上，有着共同的“休闲城市”的称号，近几年来更是“一时瑜亮”，让成都和杭州的关系一直深受大家的热议。身在杭州的潮新闻无疑对此也很热衷。我相信杭州看成都的眼光一定是不服气的，就像潮新闻自己，上线100天，就服务了1亿多用户，有点勇立潮头的那种感觉。所以，说成都日益杭州化，就有了点小傲娇。

那么，成都在什么方面日益杭州化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还得正面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日益杭州化之前，它们肯定有很多地方不相同。

其实也很好找，比如说，在休闲城市这个概念上，两者以前就是决然不同的。杭州的休闲，是给外人的休闲。其实生活在杭州本地的，都是蛮勤奋的，不然也不会冒出什么996。相对来说，搓麻将吃火锅掏耳朵逛街耍朋友的成都，它的休闲就是给自己的休闲。话又说回来，我们今天已经不能用老眼光看待成都了。随着成都这个城市的扩展像波纹一样，从一环，溢到二环，再三环，然后到今天的六环，成都已然不是过去的成都了。

正如我在《城市战争：时代，国运以及世界三重奏下的中国区域沉浮》中对新成都所描述的那样：站在天府新区，你看到的是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当然也像今天的杭州，唯独不是以前的“成都”。这里有无数的高楼大厦，无数的500强企业，以及无数匆匆忙忙的打工人……它们合力将成都拉得节奏飞快。想要回到以前的成都，也许只能去市中心那些小巷里弄。这里也许还有一些被遗忘的老人们，在树荫下敲着麻将，喝着盖碗茶。

不过，杭州也别骄傲，当成都日益杭州化时，杭州也日益成都化。

此前，成都刚刚开过大运会，现在又轮到杭州开起了亚运会。我不想评价大运会、亚运会到底有何高下，但是从这几年来，杭州不是腾笼换鸟，把西湖、西溪还给市民，就是举办亚运会这样的大手笔来提振文旅，可以看出，杭州也想让这个城市从当年的急速奔跑中“慢”下来，换句话说，就是大家不要那么功利，而是要懂得享受生活的安乐，以及这个城市的美好。后来想，我们不断“杭州化”的过程，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成都化”么。

很有幸，在成都和杭州这两个城市都生活，而且生活了多年，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这让我对它们都充满着感情，希望它们能东西呼应、携手共进。正如我在《城市战争》中所说的那样，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共饮长江水之余，也许它们还可以再同唱一曲：笑傲江（锦江）湖（西湖）。

感谢勇立潮头的潮新闻，对我的采访。潮新闻这样说，“王千马通过审视中国城市及区域经济的沉浮，以此来寻找它们的发展命脉，观照其背后的历史逻辑。他提出，从城市的沉浮中，看清中国和世界。”

又说，“阅历丰富的王千马，曾在杭州工作多年，与这座城市有着不解之缘。从财经作家的角度看杭州，或许能带给我们更多的启发。”

【潮新闻专访王千马|来自供图】

杭蓉互为“镜像”，又相互需要

在《城市战争》中，我给成都和杭州给予了很大篇幅，自然是因为它们的地位，和体量值得我给这么大的篇幅。但杭蓉其实是相隔甚远有将近1800多公里的两座城市，它们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反，其它章节中如长沙武汉、合肥南京、西郑洛开，还有东三省、大湾区，它们基本上都在同一个地理单元。

为什么要将杭蓉放在一起，正在于它们在某种意义上“互为镜像”，比如说它们的历史都很悠久，前者所在的成都平原出现过三星堆和金沙遗址，后者则有良渚文化；而且很早就保持了相互交流，这也是因为它们几乎在同一个纬度线上，加上一条长江将它们首尾相连，所以在草堂中的杜甫，会看到“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而再往前，还有被认为是良渚先民首创的玉琮，日后也在三星堆中被发现。

我在《城市战争》中曾这样感慨，“成都和杭州其实早在婴儿的啼哭、雄鸡的晨鸣中，就已借江相拥。”前段时间，我还回了一趟杭州，冒着炎热走了一趟西湖断桥，想象着来自青城山下的白素贞和钱塘许公子相会的情形。

特别还需要提出的是，这两座城市在特性上似乎也有共通之处，都是休闲城市。杭州是“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成都则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两者相互映照，却相互较劲。

正如前文所说，它们虽然同为“休闲”，意义则大不一样，杭州的休闲似乎是给别人的休闲，每年五一、十一，一群人如潮水一样来了，然后走了，当然也有留下了，但不管怎样，留下的人往往加入到这个城市火热的发展和经济大比拼之中。浙江民营经济的发达，让这里的每座城市都有着一种做强做大的野心，杭州也不例外，相反，成都的休闲则是自家人的休闲，它们不管外人来不来，自己照样喝茶，火锅，掏耳朵，跳坝坝舞，以及血战到底。所以，我在此前说，它们在特性上似乎有共通之处，用了“似乎”这样一个词。

不过，今天的成都却变得日益的“杭州化”。一方面，随着城市的打造，成都也变得越发的青春和美丽，文殊院、大慈寺、锦里、宽窄巷子还有熊猫……无不让外人纷至沓来，但另一方面，随着成都的拓展，成都也面目全非。当你站在高楼耸立的天府新区，你也会发现这跟北上广没什么差异了。而随着世界五百强接连不断地落户成都，成都的节奏也被拉得飞快，就连吃个火锅，也得谈个生意。

但是，它们最终还是相通的。它们的相通，在于它们在当下共同面对的问题，和命运，那就是一个旅游型的城市，如何快速地发展自身。

杭州的工业梦想，曾经让西湖深受其害，后来电子商务以及数字产业的落地，让杭州找到了适合自身发展的绿色形态。但是，在强调实体经济发展的今天，没有实体，只有虚拟，也是杭州不可承受之重。它需要找到两条腿走路的新方式。如果说以前的工业，粗大笨，的确对杭州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但有了数字产业的赋能，杭州应该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对于成都来说，没有发展，意味着整个四川都没有“压舱石”，它的资金和人才将被中东部虹吸，甚至连周边的重庆都将虎视眈眈，但是发展成都，却意味着天府之国的大粮仓，要压缩自己在农业上的份额，更要命的是，被拉到了快车道的成都，还是以前的那个成都吗？所以，对杭蓉来说，它们如何在时代的发展中，重新找准自己的定位，重新更新自己的城生，可以相互借鉴和参考。

此外，它们还处于一种相互需要的境地。在《城市战争》一书中，我曾提到了杭蓉两地在数字产业和汽车产业上的合作，比如说阿里落地成都高新区，而吉利更是将沃尔沃也放在了龙泉驿。对东部城市来说，成都巨大的消费能力，以及对周边市场的辐射能力，无疑是巨大的诱惑。还有就是，从成都可以更便捷地面向西方世界。到了今天，东数西算更是成为了杭蓉两地合作的连接点。而对成都来说，它需要向东部沿海的产业进行引流和招商，此外，它还需要在合作的过程中来不断地提升自己的理念，和城市治理能力。

对成都来说，作为共同富裕示范区的杭州，无疑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比如说，如何发展自身的科创水平，让自己真正在西南大区中站稳脚跟。还比如说，如何做好区域平衡，让自己从“吸血”周边的旧怨中走出来，并做好和重庆的携手和共振……这也是杭州之于成都的意义。所以，尽管两者相隔甚远，但在《城市战争》的最后，我还是深情的希望，杭蓉能从历史的情谊中走向未来的相拥，作为长江这条挑起中国腰部的“扁担”的两头，它们能否再同唱一曲：笑傲江（锦江）湖（西湖），对中国的未来无比重要。

从大运会到亚运会，杭蓉该如何呼应

说实话，我对大运会这样的赛事，提不上多少兴趣。毕竟，它离毕业多年的自己太远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它对我的影响。

一方面，它给了这个城市集全省之力乃至全国之力发展自身的机遇。成都本身是美丽的，但是这次运动会的召开，让这个城市变得更漂亮了。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所在小区前后的道路修缮了，以前那种铺得比较LOW，一下雨便容易蓄水然后一踩一裤腿水的地砖，也换成了那种美观的石块。与此同时，各个地方的转角处，以前有可能是垃圾成堆，或者是杂草蔓延的地方，也被改造成了小型公园，供老人孩子们嬉闹和休息。可以说，大运会改变了一座城。

当然，更多的改变还在于场馆的建设，它让这个城市有了更多的地标。尽管常驻成都，但对成都这方面的建设我并不了解，好在我去过东安湖，看到漂亮的场馆，加上一湾湖水，让人油然生出诗情画意。可以说，它们打开了成都新的空间。杭州更不用说，每次在钱江新城，面对对面莲花般的奥体，我就感慨，杭州变得更国际化也更世界了。我相信对面的滨江和萧山也因此受益匪浅，西湖时代时，杭州只局限在上城、下城、西湖、江干等几个小城区中间，但滨江和萧山的迅猛发展，让杭州迎来了钱塘江时代。

另一方面，我也相信，大型赛事的存在，也让这个城市更能广为人知，可以借机传播自身的特色和文化，甚至能因此打造自身的城市品牌。尽管大运会的赛事我看得不多，但是我也关注到与大运会相关的信息，比如说有印度人拍摄成都的视频，感慨中国西部的发展，其实是和自己那个国家所宣传的是不一样的；还比如说在赛后，有很多外国运动员穿着汉服在春熙路上一起“走一走”……这对成都在国际形象上的提升是不言而喻的。我相信杭州也肯定会利用亚运会这样的宝贵机遇，在城市的“品宣”上大做文章。

更重要的是，在国际形势加剧，以及经济发展放缓的当下，大型赛事的存在，不仅改变一座城，而且还能拉动当地的文旅以及相关消费。

大运会期间，刷视频就会发现，大运会吉祥物蓉宝是直播间的“宠物”，甚至还特意为它“定制”了变脸的造型。相比而言，有着辰辰、琮琮以及莲莲三个吉祥物的亚运会，也许在吉祥物的售卖上，更是财源广进。

当然，除了这些消费之外，很多运动员以及国内外游客，在比赛间隙，也会去周边看一看，要知道，四川的美食甲天下，而成都周边的美景，同样丰富无比。除了青城山、都江堰，再远一点，还有雪山、草原。而在大力推进川渝经济圈的今天，坐上高铁到重庆的朝天门、洪崖洞走一走，也是必要的选择。

我相信亚运会对杭州的文旅也有巨大的拉动作用，以西湖、西溪、钱塘江为代表的景点，将加深整个浙江在“诗画江南”上的印象和定位。前段时间，因为有事，我也去宁波走了一圈，发现亚运会不仅是杭州的盛事，也是宁波的盛事，就连宁波的宣传口号也作了相应变通：书藏古今展文明，港通天下迎盛会。

作为宁波帮的故土，也是专精特新城市的重要代表，和杭州只有一个小时左右车程的宁波，相信也会抓住这次盛会的机会，向世界推广自己，让世界更能认识自己。

杭州的短板，及待圆的工业梦想

说起来，尽管常住成都，但我依旧还是“杭州人”。我的户口还在杭州。自从我2002年3月份从济南到达杭州，在环城北路上看到了鲜花盛开，而北方的城市此时依旧寒冷萧条，我在震惊之余，就没有断过和杭州的缘分。

在杭州的期间，我一直在媒体工作，那时的杭州，小而美，而纸媒依旧处在风口时期。与此同时，房价也才数千出头，按照我当年的工资，一个月也能买一平米的房子。记得曾有这样的新闻，萧山女招上门女婿，还被我们嗤之以鼻。谁想离开“杭州”去农村生活——那时候，钱塘江上还没有几座大桥，过江隧道更不存在，到钱塘江对岸，简直就像是离开了杭州。熟料此一时彼一时，今天的萧山已经成为了主城区之一，就连当地的房价，也不是我能所高攀得起，遑论当地漂亮的姑娘，人家不要说愁嫁，差不多已经不拿正眼看我等了。

杭州的发展自然跟阿里有关，它让杭州重新发现了自己。以前的杭州，因为工业挤在狭窄的几个城区之内，带来的污染、噪音让西湖深受其扰。所以，工业立市的梦想，和西湖的水一样显得虚幻。好在还有下沙，让杭州在实体工业上，不至于全然没有落脚之地。对杭州来说，除了局促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濒临杭州湾，但是因为地形的限制，没有良好的出海码头，所以发展工业，只能靠陆运，和运河。不得不说，这是杭州几十年来一直摆脱不了的痛。幸运的是，电子商务和数字产业的落地，让杭州终于在发展与环保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如果不是这样，杭州很难实现西进——像西溪这样的宝地，怎么可能允许那种粗大笨的工业的侵蚀，但是，它可以允许科创和它结缘。

问题也有，那就是这些年来杭州在数字经济上腾飞猛进，在实体制造上却放缓了脚步。有人曾经将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比喻成“盖房子”，如果说数字经济是装修，那么，实体经济则是框架。要是想让房子变得更牢固、更新颖，就要从根本上强柱固梁，这样才能推动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幸运的是，这些年来，杭州在西进的同时，也早早东扩，抛弃在螺丝壳里做道场，从西湖时代迈步进入钱塘江时代。今天的滨江，俨然是一块产业的高地。它和附近的奥体，相映生辉。

更重要的是，大江东的横空出世，让杭州的实体制造有了更广阔的落脚点。它先是在2019年和下沙合二为一，成为钱塘新区，到2021年，这个新区由经济功能区更是赋能升级为行政区。加上杭州其它行政区划的调整，让人看到了潜在红利会随着城市原有空间格局、功能布局、资源配置的“存量优化”，而有了进一步释放的可能。我在《城市战争》对此评论说，“在我看来，尽管城东的产业结构跟杭州的整体气质不搭，但杭州要想再发展，有必要‘再造一个杭州工业、再造一个杭州新城’。”

对杭州的工业发展，还有一个红利，自然是和它的数字产业有关。在《城市战争》中，我提到城市发展的一个要素就是“实体打底，虚拟添色”，如今，杭州的实体迎难而上，而虚拟更是它的本钱，所以借助数字产业这个强势赋能，可进一步优化杭州制造业结构，以实现浙江省第十五次党代会所寄予的期盼，“深入实施产业基础再造和产业链提升工程，大力培育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技术、高端装备、智能汽车、新能源、新材料、深海空天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这在帮助杭州这座城市持续“腾笼换鸟”的同时，也会变得美丽而又强壮。

所以，未来的我，虽然身在成都，心亦在杭州。

此文在潮新闻刊发时有删节，亦有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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