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的中秋节，陆小曼因患肺气肿和哮喘病住进上海华东医院。几天后，陆小曼在一个静谧的夜晚，她呼吸局促地悄然离世，享年六十二岁。临终前她将自己保存着等有机会时出版的《徐志摩全集》交给了徐志摩的堂嫂。并留下和徐志摩合葬在一起的遗言，可惜徐志摩的儿子徐积锴坚决不同意她与父亲同葬。
后来她被火化后一直没能安葬，骨灰盒上只有编号和名字。被暂时寄存在殡仪馆里的一个角落里。一年后，因找不到接收的主人，只好和别的无家可归的骨灰盒一起被统一处理。
曾经流连在热闹浮华中的陆小曼，死后居然孤零零无人收骨灰。
1920年林徽因去英国求学，一年后林徽因回国继续读书时，和林徽因年龄相仿的陆小曼已经在北平名声大噪。
林徽因嫁给了梁思成成就了一代才女，女建筑大师；陆小曼改嫁徐志摩，从此命运陷入了360度的急转弯。陆小曼便从此背负了挥霍无度，害死徐志摩，烟鬼的骂名，前路坎坷，晚景凄凉。
有人说：“她是下凡历劫的仙子。”
还有人说：“她是天上的绛珠仙子，来还最后一滴眼泪。”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带着前世今生的命运真正地来过。只是后半生的颓丧遮盖了她前半生的光芒。然而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有痛彻心扉的领悟，她历的劫，注定是她要修的行。
01
陆小曼出生于1903年的上海，孔家弄31弄2号一陆姓大户人家。陆父是中华储蓄银行的主要创办人，曾留学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是民国名流。陆母吴曼华也出生名门，有着深厚的古文基础和画工。这是一个富足而又具有文化底蕴的家庭。
陆小曼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限喜悦，她是这个家里第五个孩子，也是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一个。随着陆家8个孩子的相继离世，陆父母的内心也是受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于是他们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与爱都倾注在了陆小曼这个女儿身上。
偏偏陆小曼长相娇好，惹人喜欢，聪明机灵，深受陆父喜欢。尽管当时的社会中重男轻女现象严重，陆小曼却在陆家受到了“独生子女”的待遇。
16岁那年，陆父花重金将她送进贵族学校——北京圣心学堂学习，该校的学生皆是军政界高级官员家的小姐。
陆小曼学习能力很强，在圣心学堂学习期间，她精通了英文、法文两门外语，能弹钢琴、会画油画，还学会了骑马、骑自行车。会演戏、会跳舞，再加上天生丽质的长相，她被称为“校园皇后”。
据说一位法国人到圣心学堂参观时，发现墙面上的一幅油画，当即以200法郎买走，而这幅画正是陆小曼的开山之作，此事立即在校内和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1920年，19岁的陆小曼已经出落成一个才貌双全的名媛。这一年，北洋政府外交官顾维钧让圣心学院推荐一位精通英语和法语的翻译兼外交官，学校最终选定陆小曼。当然无论是出于陆父的在子还是陆小曼自身的能力，她都会是不二人选。
在外交部兼职的三年中，应该是陆小曼一生中最高光的一段时间。
一次，法国的一位将军访问中国，他看到仪仗队伍动作不整齐的场面时，不禁讽刺道：“你们中国的练兵姿势真是千奇百怪！”
陆小曼用法语回答道：“大概是大家见到您这位声名在外的将军，心情太激动，所以乱了阵脚。”
多么漂亮的圆场！法国将军听着优越而暖耳，并且对眼前的这位漂亮的外交翻译官刮目相看。
作为一名外交翻译，并不是简单地将对方的话语照本宣科地翻译出来，而是要不卑不亢地适时反击。
据陆小曼的侄子回忆，在一次节日聚会上，几个外国人员带着他们的孩子来到聚会现场。为了取乐，几个外国人用烟头烫中国孩子手里的气球，气球尖锐的爆炸声将孩子们吓得大哭，几个外国人不但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反而捧腹大笑道：“中国的孩子都是胆小鬼。”
陆小曼看到后优雅起身，向旁边的人借了一根香烟，走进一群正在玩气球的外国孩子中间，对着外国孩子手里的气球刺去，外国孩子同样大哭不止。
陆小曼将烟夹在纤细的手指间，吸了一口，语气平和，优雅自若地说：“看来洋娃娃们也是胆小鬼哦。”
陆小曼在外交场上的随机应变能力和不卑不亢地从容，也为她赢得了不少青睐。长相俏丽，反应敏捷，谈吐不凡的她顿时成了外交场合的大明星。
在这段最美好的时光里，陆小曼的眼里看到的全是高官雅士，行有车送，有人拎包，住有豪华套间，她被“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享乐与浮华的习气逐渐被激发。穿梭于这样光怪陆离的社交场所，她逐渐也在物欲横流中迷失自我。
02
生活的优沃，注定了她不会像潘玉良那样努力，也不如林徽因那样的理性选择。
19岁时那年，她的父母为她物色了一桩婚事，新郎是年少有为，清华大学，又在普林斯顿大学和西点军校留学的高才生，文武双全，是北洋政府的外交官，精通英、法等几个国家的语言的王赓。
王赓给了陆小曼空前绝后的豪华婚礼，婚礼的创意是“海军联欢社”的形式，伴娘有9位，全是上流社会的名媛。伴娘团成员有九位，皆是名门之女，有曹汝霖的女儿、章宗祥的女儿、张爱玲的继母孙用蕃等。
她和王赓的婚姻，在外人看来真是珠联璧合，让陆小曼在上海滩名上加名。
可是，前途无量的王赓完全能够提供给她需要的名媛生活与关注度，却排解不了她的苦闷。她在日记中写着自己百无聊赖的苦楚。
她苦楚的是王赓要求她做一位完美的妻子，她却想要浪漫和热闹。为此她经常跟王赓吵架。婚后第三年，王赓被任命为哈尔滨警察局局长，陆小曼借口不习惯哈尔滨的寒冷，便回娘家居住，长期两地分居的两人，加速了感情地破裂。
再后来当陆小曼遇到了徐志摩，她被徐志摩的浪漫彻底吸引住了。离开一个理性不懂浪漫的男人，又走向另一个极端，投入一个纯浪漫缺少理性的男人的怀抱。
当然如果此时陆小曼不和徐志摩在一起，可能会和别的男人迸出婚内情感的火花，比如胡适、翁瑞午。
她为了避开胡适那彪悍的夫人，曾给胡适用英文写信求慰藉。
这还是她与徐志摩交往的期间。她和徐志摩的交往中，她眷恋在百草丛中流连忘返的生活，她似乎更爱那份被爱的感觉。
当她与徐志摩陷入恋爱中一发不可收拾时。她写给他的酸信，他会很快肉麻回应。她叫他“摩”，他爱意满满地称她“龙”。
终于，两人打破重重阻碍走到一起。1926年10月3日，她们在北京北海公园举行婚礼。
婚礼上梁启超对徐志摩说：“你用情不专，以致学问上没有太大的成就。”
梁启超又跟陆小曼说：“你要勤俭持家，认真做人，免得累死徐志摩。”
从后来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被称为最“毒”的证婚词。他的话准确地预言了他们之后的生活。
徐志摩给了陆小曼充分的自由，陆小曼一如既往地呼朋唤友，吃喝玩乐。她对徐志摩全然不关心，连她跟翁瑞午一起在床榻上吸烟，他也不介意。
他说：“麻烦将你先生散乱的衣物照管一下。”
她说：“房子太小，柜子太小，如何照管。”
再浪漫的爱情都会输给现实，陆小曼花光了嫁妆，父亲陆定去世时将钱捐给同盟会。小姐脾气大发的她将烟枪往贫困的他脸上甩过去，他躲避不及，金丝眼镜也被打掉在地，琉璃镜片碎了一地。
她的豪奢生活，终于让他为了挣钱而疲于奔命，就连外出也只能搭乘小飞机，最后出了事故。航空公司主任亲自过来给她报噩耗，她不敢相信地将人挡在门外。不得已的航空公司主任只能去找了张幼仪，张幼仪却冷静而得体地派自己的八弟和儿子徐积锴去山东认领尸体。
后来，张幼仪说：“我再也不相信他们之间有多么深的爱情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徐父哀痛不已写下：“尔本超然，岂期邂逅罡风，亦遭惨劫？”
丈夫的前妻嘴里尽是嘲讽，公公嘴里全是怨恨，连徐志摩生前的朋友都纷纷与她绝交。她的人生由高峰期陷入了最低谷。
03
许是她已将幸运透支，后半生的她吃尽苦头，看尽白眼。她像变了一个人，再不去游宴场所，不再社交，从此闭门谢客。
她为了生计不得不被迫低头写信求助胡适和公公接济她。但她也意识到生命中还有比及时行乐更重要的事情。后半生的她致力于编写《志摩全集》和画画。在她生活最为艰难的时候，她靠卖自己亲手绘的扇面换钱为生。
她举办过个人画展，被聘请为上海中国画院的专职画师，还被评为“三八”红旗手。
时过境迁，大家各自忙碌，关于她和徐志摩的那段爱情大家都已经淡忘，唯独她一直关心着《文集》的出版。她一趟趟跑出版社，又一次次失望而归，她依然不放弃。她用一种几近于救赎的方式祭奠着她们的爱情。
虽然为了生活，她不得已与翁瑞午同居了近三十年。她的卧室里却一直挂着徐志摩的一幅很大的遗像，隔几天就换一束鲜花放在遗像前。她对郁达夫的妻子王映霞说：“鲜花是志摩的象征，志摩是永远不会凋谢的。”
闲暇时，她用毛笔写下《长恨歌》中的两句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放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
因为吸大烟的原因，她的牙齿全部脱落。后来她发狠戒了大烟。她不再注重自己的形象，一直穿着一身素服，一双平鞋。
晚年她也只留有一张穿着素服，牙齿落尽，坐在大石头上，对着镜头，浅浅而笑的照片。她清瘦如柴，神采依旧。
徐志摩曾说：“她的眼睛会说话，眼睛里漾着心的秘密。”
时光不再，厮人已去，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旧未变。
1965年4月3日，六十二岁的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过世，她因无新衣服，穿了一件破旧的棉服，她的朋友赵清阁实在心痛难忍，便为她买了一套崭新的绸衫裤换上。这才保留了她最后的体面。
可这些外在的东西她早已不在乎了。她唯一的遗愿是和徐志摩合葬。这个要求被徐志摩唯一的儿子徐积锴坚辞拒绝。她的骨灰盒上只有编号和姓名，无人认领，以至于最后被和别的无家可归的骨灰盒一起统一处理掉。
她没有子女，后来还是她的堂侄陆宗麒、侄女陆宗麟在1988年为她在苏州东山华侨公墓立了衣冠冢的墓碑。墓碑上刻着简单的9个字：“先姑母陆小曼纪念墓。”墓碑上有一张陆小曼年轻时的照片，笑容灿烂。
纵观她的一生，前半生活得逍遥自在，繁盛任性，后半生却凄凉、飘零。如此鲜明的反差让人不禁唏嘘：如果她如唐瑛一样对生活有明确规划，对爱情不要那么挑剔，她也许会生活得很幸福；如果她如林徽因一样，理性选择，致力于成就自我，那她至少也会成就一番事业；如果她如张幼仪一样自立自强，那她的后半生至少不会凉凉。
可惜没有如果，一个人的人生怎么能去复制粘贴呢。每个人来到人间都会经历不同的劫数，也会有不同的修行，也许她的这一生就是为放下繁华，找回本真而修行。
参考资料：
《陆小曼传》
《徐志摩·陆小曼·张幼仪》
《民国四大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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