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玉：困在《西游记》里的10年

李玲玉可能是最幸运的女演员。

17岁从5000人里考上越剧团，出道就遇上了《西游记》。

此后在“玉兔精”的光环下，一步一步像被安排好一样，做什么都会成功。

但她大概也是最不幸的人。

因为“玉兔精”，很长一段时间她被迫装成甜妹，不能笑不能多说话。

直至失去工作，失去关系，失去丈夫。

《天竺收玉兔》那一集在1987年筹备拍摄。

不过第一集《除妖乌鸡国》在1982年就拍好了，并在同年试播。

不知道李玲玉有没有看过。

那时候她正在北京红旗越剧团做越剧演员。

这是她自己决定的。

在高考前夕听说北京红旗越剧团到上海招演员，便放弃了高考，偷了证件去报名考试戏曲。

在全国五千多人里脱颖而出，成为一名越剧演员，同学们都很羡慕她。

但父母只觉得叛逆、丢人。

李玲玉倒是能吃能喝，进入越剧团后，腰长得比男孩还粗。

老师便绑了根腰带在她腰上，要她吃饭的时候勒着，吃完饭再拿掉，以求少吃点控制体型。

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老师特殊照顾过，李玲玉把减肥当成了任务，连洗澡都不取腰带。

结果腰带和皮肤黏上了，她着急一扯，扯掉了一层皮。

靠着天赋和努力，3年后，李玲玉成了越剧界里有名的小生，唱的是“贾宝玉”。

可惜她能上台扛大旗的时候，越剧却遭遇了低谷，常常一场表演，台上的演员比台下的观众都多。

前路迷茫的李玲玉想报考其他单位，但因为家庭原因统统被拒。

还是东方歌舞团的老师注意到了李玲玉，给了她一盘磁带，让她学唱印度歌曲，学好了通过考核就能留在团里。

因为怕自己考不上受人嘲笑，李玲玉瞒着所有人，偷偷在练功房里练功。

苦练了三个月，1984年，李玲玉进入了东方歌舞团。

父母终于松了口气，邻居们也纷纷对李玲玉的母亲说，还是调皮的小孩有前途。

进入东方歌舞团的第一年，李玲玉便遇到了自己的爱情。

对方叫胡平，也是团里的舞蹈演员。

两个年轻人相见的那一刻就互相被吸引，很快便不顾家里的反对私定了终生。

那一年，李玲玉21岁，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殊不知更大的幸运还在等她，那便是杨洁导演的86版西游记。

当时为了寻找合适的演员，杨洁四处奔走，但没有一个符合。

因为要会跳舞还要一人分饰三角：天竺公主、玉兔精、孙悟空变的天竺公主。

直到有一天，杨洁在《大众电视》上看到了李玲玉的照片。

又找到李玲玉的演出资料，青春漂亮又跳着印度舞，这正是杨洁心中的天竺公主。

而那首《天竺少女》也让众多音像商闻风而来邀请李玲玉灌装唱片。

那段时间，李玲玉推出了《午夜街头》、《甜甜甜》、《甜歌皇后》、《甜妹子》等多张专辑。

当时媒体的报道：十亿中国人，有八亿在听李玲玉的歌。

每天李玲玉都能收到四五麻袋的信件，买东西都有了插队的“特权。”

但是走红后的李玲玉却越来越惶恐不安。

她说，“我在成长，我不是大家印象中蹦蹦跳跳、没有思想的小女孩。一直唱甜歌，我觉得很不舒服。”

李玲玉一直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和甜妹两个字不沾边。

小时候她最欢跟调皮的同学一块爬树，躲在树上手拿一把弹弓看到别的同学过来就射。

慢慢的她爬树竟然比男生爬的还快，像猴子一样，又因为排行老三，得了个“猴三”的外号。

“猴三又拿弹弓打人了”，贯穿了李玲玉的学生时代。

无论如何责罚，都不见她改变。

但现在儿时上树，大了唱小生的李玲玉却被迫困在了甜妹的诅咒里。

路上遇到人，李玲玉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开玩笑，因为她是甜妹子，要背着偶像包袱。

回到歌舞团，李玲玉也需要变得更加谨慎。

她推出的专辑并不是公司给她录制的，很怕被团里发现接私活。

不过歌舞团并没有那么小气，对于她出唱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一次，李玲玉在团里演出，底下观众嚷嚷着让她把曲目换成《粉红色的回忆》。

领导一瞬间就黑了脸，斥责李玲玉带坏了风气。

同在东方歌舞团的丈夫胡平，也劝李玲玉要收敛一些，最好放弃外面的事业。

李玲玉觉得自己对不起很多人，但也觉得委屈。

那些歌自己只是听一遍原唱，然后像机器一样翻唱，赚了钱也补贴了家里。

而且不是自己要唱甜歌，是听众需要。

两种思想的斗争下李玲玉压抑无比，崩溃下她做了两个决定：

和丈夫离婚，从团里辞职。

那时候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摆脱所有人的绑架，不用再被贴上标签，套上身份。

但可惜事与愿违。

30岁那年，自认为已经转型的李玲玉推出了一张《女人心绪》的专辑，却遭到了铺天盖地的谩骂。

歌迷无法接受这种感叹人生的怨妇歌曲，只想听她唱甜歌。

签售会上一名歌迷更是当面对李玲玉说，你很不负责任。

那场签售会没有办完，李玲玉就匆匆离开了，一路逃去了日本。

后来她说，“我就觉得，当时如果不走的话，我一定会死掉。”

前夫希望她改变，歌迷却不允许她长大，李玲玉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在日本的日子里，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每天靠喝白酒麻痹自己。

很多次她喝到了酒精中毒，被救下来后，又继续吃安眠药。

一直到两年之后，突然有一天她感觉日子还是应该过下去。

1996年，33岁的李玲玉从日本回国，又转去加拿大。

在那里她遇到了自己后来的第二任丈夫，加拿大人杰瑞。

杰瑞对李玲玉一见钟情，要到电话五分钟后，李玲玉就接到了花店的电话。

为了防止李玲玉听不懂，每次联系杰瑞还准备上了翻译工具。

熟络之后两人逐渐成了朋友，当年10月1日，杰瑞向李玲玉求婚了。

但是告白没有说完，李玲玉就把他扶了起来。

她没有想好要步入第二次婚姻，也没有想好要嫁给一个有文化差异的外国人。

没想到杰瑞没有放弃，在一次次求婚下，李玲玉还是被打动了。

1998年两人结了婚，第二年生下儿子杰西。

此后因为教育问题，李玲玉带着孩子回到了中国。

暑假在家看电视，换了几个台都在播放西游记，大街上还在唱她的甜歌。

李玲玉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就忘不了甜歌。

但当儿子问西游记的故事时，她又不自觉地讲起了拍摄玉兔精的经历。

那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不排斥甜妹。

或者因为甜才衬出了苦，因为苦才想追求甜，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无需刻意抛弃，只需轻轻放下。

2005年11月6日，李玲玉带着耗资100多万打造的《美人吟》歌曲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专辑不像以前卖得那么好，李玲玉反倒释然了。

她说，我想这么多年，我唱什么歌已经不重要，关键是我每首歌都用心唱。

重新进入生活之后，李玲玉对人生和婚姻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曾经她第一次离婚时，说那时候年轻不懂爱，也说不会要孩子。

如今她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和女人，只有默契配合，才能形成人生中最和谐美丽的风景。

如果有一天分开了，除了儿子什么都不会要。

不过也因为李玲玉常常独自出现，还去小县城商演，网上一直猜测她已经离婚。

其实她澄清过很多次，根本没有离婚，是两人不愿曝光才不秀恩爱。

至于商演，李玲玉说，自己和老公各自赚钱各自花并没什么不好。

她坦言，女人真正幸福，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

所以后来李玲玉也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担任总经理兼艺术总监。

去年，李玲玉尝试玩了直播，又在《大妈的世界》里扮演了“王于田”。

普通观众喊“王大妈”，资深粉丝更愿意叫“甜大妈”。

还是像当初一样甜，但是李玲玉自己知道，这份甜已经不像以前被逼成的甜妹。

唱想唱的歌，拍想拍的戏，只为了她喜欢的生活而甜。

-完-

图片及资料来源：

《西游记里的“玉兔精”惊艳现身，1米92混血儿子帅出天际》，南方都市报，2019.02.19

《曾有8亿人听她的歌，30年了，一代甜歌皇后终成铿锵玫瑰》，淘漉音乐，2018.12.22

《李玲玉：离婚？自杀？甜歌皇后并不甜美的人生》，娱有理，2017.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