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联忠：民族歌剧的新征程——谈第五届中国歌剧节

2023年5月9日—5月26日，由文化和旅游部、浙江省人民政府主办，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嘉兴市人民政府、中国歌剧研究会承办的第五届中国歌剧节在杭州市隆重举办。本届歌剧节共有24部优秀歌剧作品参加展演，其中，传统经典剧目5部、现代题材剧目15部、历史题材剧目4部。同时还举办了一剧一评、民族歌剧创作人才研修班、歌剧公益服务等一系列活动，以“歌剧艺术的盛会、人民群众的节日”为主题，坚持“线下线上融合、演出演播并举”的理念全程同步线上直播，着力推进民族歌剧艺术的创作发展，集中展现近年来创作的新成就和新探索。

扎实继承传统剧目

艺术创作的提高与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是在片面随意的否定中推进的；剧目创作必须在不断地积累、继承、创新中寻求发展。民族歌剧的创作繁荣也是如此，必须脚踏实地、谨慎务实地老老实实对传统剧目进行学习和研究，尤其是对经典剧目的传承演出。对于民族歌剧而言，如何体现歌剧创作的本土性、艺术风格的民族性、创作手法的独特性，首先一条就是要重视传统、敬畏传统、发扬传统。

从2017年第三届中国歌剧节起，中国歌剧舞剧院创作演出的民族经典歌剧《白毛女》《小二黑结婚》就成为每届歌剧节必演的保留剧目。本届中国歌剧节上，广大观众对这两部剧目仍然表达出独有的热情。当《白毛女》中“北风吹”“扎红头绳”唱响时，热烈的掌声哗然了浙江省人民大会堂，喜儿一家悲苦惨痛的命运、“新社会把鬼变成人”的内在精神依然深深地感动着每一位观众。

歌剧《白毛女》

民族歌剧《小二黑结婚》

民族歌剧《小二黑结婚》是中国第一部喜歌剧，讲述20世纪40年代山西某区刘家峧山村，小二黑和于小芹勇于主宰自己的命运、争取婚姻自由，最终在民主政府的支持下取得胜利的故事，展现抗战时期边区人民面对封建势力的抗争精神，有力地配合了新中国第一部《婚姻法》的实施。在思想内涵上凸显现实意义的同时，艺术创作上大胆地吸收晋剧、太谷秧歌、评剧、豫剧、河北梆子、民歌小调等民族民间的音乐养分。不仅在音乐创作上，在剧本的写作及整体创作上也采取了戏曲板腔体的样式；在唱腔的咬字、行腔、甩腔、润腔上也颇具戏曲特点；在角色的塑造上如丑的运用不仅形象突出又风趣幽默。这版民族歌剧《小二黑结婚》在1952年由剧作家田川、作曲家马可等为代表的老一辈艺术家们根据赵树理同名小说集体改编创作首演的基础上，对原作进行了压缩，力求节奏紧凑、线索明晰、演唱明快。

由天津音乐学院复排的表现特级英雄黄继光感人事迹的音乐会版的《同心结》，在剧本写作、表现形式和舞美制作上都呈现出新面貌。这部创作并首演于1981年，由田川、任萍编剧，黄庆和、王云之、刘易民作曲，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演出的抗美援朝题材剧目没有脱离时代。一开场“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合唱就博得全场观众雷鸣般掌声，足见经典的感召力与感染力。除了民族经典剧目外，经典德国歌剧《漂泊的荷兰人》、意大利歌剧《茶花女》，也在本届歌剧节上精彩亮相。中外优秀经典共登舞台，体现出歌剧界对传统剧目的尊重，同时也展现了民族歌剧开放包容的胸怀和广采博纳的精神。

匠心书写历史故事

中华民族历史悠久，华夏文明源远流长，至今有5000年的璀璨历史。以中华民族悠久历史长河中古代人物、历史事件、民间传说、神话故事以及其他古代生活为题材的历史剧创作，也是歌剧艺术创作的重要内容。艺术家将视野投向历史深处，这与中国历史的深厚绵长、历史人物的不朽思想、历史精神的古今贯通，等对创作者的思想启迪与情感寄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本届中国歌剧节共有四部历史题材剧目，分别是《侨批》《李清照》《笔墨著三国》和《孔子传》，通过不同的题材、视角来表达歌剧艺术的历史情怀。

歌剧《侨批》

“侨批，侨批，跨洋过海，生生死死一信牵；侨批，侨批，望眼欲穿，魂归故里的执念”。珠海演艺集团创作演出的《侨批》演绎了由一封侨批展开的清末海外华工艰难的创业史与浓厚家国情怀的凄凉悲苦的往事。侨批，专指旧时海外华侨通过民间渠道及金融、邮政机构寄给国内亲属的、“信汇合一”的邮传载体，在广东、福建、海南沿海地区曾兴盛一时，方言把书信叫“批”，故称“侨批”。剧目从华工梁诚如临终留下的一封“批”开始，围绕梁董氏婆母久卧病榻，迫不得已卖女，丈夫、女儿身亡，捐资助学等事件，体恤民众的苦难，弘扬其亲情、诚信与坚韧不拔。一封侨批就是一部厚重的历史。歌剧《侨批》书写了华侨的移民史、创业史及广大侨胞对海内外经济社会发展所作的贡献；音乐风格深沉、厚重、大气、凝练。

浙江音乐学院、浙江演艺集团（浙江歌舞剧院）联合创作的《李清照》，选取宋代婉约派词人代表李清照青年、中年、晚年时期的重要事件，通过“却把青梅嗅”、“自是花中第一流”、“不肯过江东”、“江山留与后人愁”四幕戏，演绎一代词人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和文学艺术创作足迹。剧目以李清照少女之纯、少妇之爱、中年之悲、暮年之哀为主线，歌颂她追求美好理想却历经悲壮的人生中忧国忧民、纯洁正直、刚正不阿的精神气节。这部剧发掘浙江人文历史，传承优秀传统文化，以宋词宋韵滋养了民族歌剧创作。《笔墨著三国》以“离乡”、“忤情”、“拒上”、“苦著”、“归心”五场戏聚焦陈寿苦其终身编著《三国志》的故事；《孔子传》则以圣人孔子的著述、思想为创作题材。

奋笔展现现代生活

与历史题材剧目具有的深邃悠远不同，表现现代生活的歌剧剧目在反映现实的及时性、彰显意义的现实性和生活情感的时代性方面有着独特的品质和优势。这类剧目的创作近年来也成为一个热点，既有革命历史题材作品，也有现实题材的剧目。歌剧艺术大胆地走进现代、走向现实生活，热情地张开双臂拥抱日新月异的新时代。艺术要高于生活而不能沦为对生活的复写，如何审美地、艺术地把握现代生活是民族歌剧创作的重要命题。

革命历史题材剧目中，浙江演艺集团等创作的歌剧《红船》，围绕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的召开，将20世纪复杂的时代风云以插叙、时空交错的方式展现在舞台上，气势恢弘地书写了百年前激情燃烧的峥嵘岁月。《呼儿嘿哟》聚焦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红军和老百姓的鱼水亲情与感人事迹；《八百矿工上井冈》展现我党建党初期耿飚、宋乔生等革命先辈领导的水口山工人运动；《银杏树下》讴歌了大别山革命老区跨越土地革命时期到解放战争时期老百姓为革命的无悔付出与军民真情。此外，还有展现延安鲁艺师生从“小鲁艺”走向“大鲁艺”的大转变的《唱响南泥湾》、刻画共产党人坚定理想信念的《风雪大别山》。

歌剧《三把锁》

山西省歌舞剧院的民族歌剧《三把锁》，聚焦当代农村现状，讲述山西偏僻山区龙泉村唯一一口水井被锁了三把锁，驻村第一书记刘梦洁克服重重困难解决矛盾，最终打开了村民的心锁，体现了脱贫攻坚最重要的是精神脱贫的思想。“又是一年三月三，日头高照人心暖。春风绿了树和山，致富路上你追我赶奔向前”。该剧化用戏曲的写作手法，人物配置有行当理念，以小旦、小生、泼辣旦、须生、丑、老生来设置角色，色彩突出、形象鲜明。整体上，剧目地域特色浓郁、民族韵味浓厚、民乐民歌相互成就、喜剧色彩较充分，体现了民族歌剧汲取戏曲、民间音乐的新探索和新成果。星海音乐学院创作的《星海星海》从现代生活的视角切入，以此来回忆冼星海音乐生活，感受其创作的经历和精神。剧中舞蹈的加入、转台的巧妙运用、时空的灵活转换等都有效丰富了演出。现实题材剧目还有：展现“两弹一星”科学家群像的《青春铸剑221》，折射我国钢铁工业发展历程的《双翼神马》，以长江生态文明建设为内容的《一江清水向东流》，谱写川藏公路建设中牺牲与爱情的《康定情歌》，及关照当年青年人创新创业励志故事的《先行者》。中央歌剧院的《边城》则将目光投向小说，用文学丰富歌剧创作，拓展田园乡村、爱情等领域；《周恩来》聚焦广受人民爱戴的好总理临危不惧、处乱不惊的重要事件。总之，这些不同题材、人物、事件的选择和思想立意、表达手段的尝试等，都体现出民族歌剧创作上的推进、扩展与丰富。

第五届中国歌剧节传统经典剧目、现代剧目、新编历史剧“三并举”，生动展现了近年来尤其是文化和旅游部“中国民族歌剧传承发展工程”推进以来取得的新探索与新成就。这既体现在题材选择、思想开掘上的多元多样，也体现在创作理念和艺术表达上的开放包容。无须讳言，目前的创作还存在一些问题：部分作品的选材不够精准，故事架构的独特性、戏剧性缺失，人物形象单薄扁平，剧本的文学性不强、情绪不准、韵律不够，音乐创作个性不鲜明，民族歌剧的美学特色不突出等。我们坚信，如若在今后的创作研究中不断发扬优长、弥补不足、解决问题，源源不断地创造具有中国特色、民族气派、鲜明风格的具备艺术真实、赏心悦目、沁人心脾的民族歌剧指日可待！

（本文刊载于《中国戏剧》2023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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