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共苦50年却难同甘，丈夫为艺术另觅新欢，65岁陈布文绝食离世

1985年的一天，陈布文虚弱地躺在床上。

丈夫张仃把饭端了过来，轻声唤道：“文，起来吃点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尝尝？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说着，他夹起一块肉，喂到了她的嘴边。

可没想到，陈布文直接把脸别了过去，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张仃看着她这样，摇了摇头，只好把饭放下，走出了房间。

陈布文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流了出来。此刻的她，有气愤，也有不甘。

这对夫妻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陈布文要这样子对张仃呢？

图丨张仃和陈布文

遭到背叛的痛

张仃在设计的道路上顺风顺水，成为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副院长后，更是风头无两，大家都以为，他登上了人生的巅峰。

可是，一个巨大的浪正在向他扑来，这一次，似乎要把他彻底地吞噬才善罢甘休。

1966年，国内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动乱，张仃因为前卫的思想和大胆的设计，首先成为了被打击的对象，昔日的艺术家，一时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天，张仃又要去参加批斗大会，他刚一出门，陈布文就对大儿子郎郎说：“儿子，你去跟着你爸后面，悄悄地保护他吧，我怕你爸接受不了现实，想不开，做傻事。”

郎郎应了一声，就跟了出去，陈布文在家一边准备着饭菜，一边想着张仃又将会要接受什么样的批评，她该怎么支持丈夫呢。

图丨张仃、陈布文和家人

不知不觉，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陈布文的饭菜已经做好了，但是她还不见张仃回来。

记不清已经把饭菜热了第几次以后，张仃终于走进了屋里。只见这时的张仃，头发凌乱，衣服也到处是灰，不用问就知道，今天又吃了不少苦头。

陈布文马上迎了上去，牵着他的手说：“来，吃饭了，啥也别说，会过去的。”说着，把张仃拉到桌子前，又把热好的饭菜端了出来，放在他面前。

张仃捧着碗，筷子久久没有动，他叹了口气，说：“他们说我带学生出去写生，是作风问题，还诋毁我的《毕加索加城隍庙》。可悲！可叹啊！”

陈布文知道，在张仃的心中，毕加索就是偶像般的存在，如今被摧残，他的内心是有多么的痛。

图丨毕加索加城隍庙

好不容易安慰好张仃吃完了饭，陈布文拿出了一本鲁迅的《朝花夕拾》，对他说：“今天你也累了，我给你念念这本书吧，正好我也想回味一下呢。”陈布文知道，张仃一直以来，都非常喜欢鲁迅的作品。

一整晚，陈布文念了一篇以后，就评论几句，然后又问问张仃的看法。慢慢地，她把张仃从现实的痛苦中拉了出来，带他到文学世界里遨游。

可是，不幸的事情还是来了。

1970年，张仃被下放到河北省获鹿县的部队农场，不久后，几个孩子不是下放，就是下乡，一家人天各一方。

陈布文在家苦苦支撑着，幸而这些年来她从未放下过笔，一直给各报社投稿，写她的“抽屉文学”。

图丨张仃和陈布文

现在，为了支撑一家八口人的生活，为了让在远方的丈夫和孩子过得更好一些，陈布文更加努力地投稿，把赚到的钱分好，寄给他们。

在空闲的时候，陈布文经常给张仃写信，给他送去鼓励和支持。

1974年，张仃好不容易回到了北京，但是留下了一身的病痛。这时候，他们的家早就没了，陈布文在香山里，找了一处废弃的农舍，自己收拾了一下，夫妻俩搬了进去。

在那里，虽然破旧，但是远离了纷争，陈布文每天给张仃读雨果、读鲁迅。

慢慢地，张仃又有了精神，他愿意重新拿起画笔来创作了，陈布文看着张仃愿意再一次站起来，她的心里别提有多欣慰。

陈布文原以为，自己陪伴着张仃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低谷，两人会一直携手，度过余生的，可是，现实又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图丨张仃和陈布文

1985年的一天，就像平时一样，陈布文在家里收拾东西，可是在抽屉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叠厚厚的信。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信，不寻常。她一封一封地打开来看，脸色一点一点地凝重起来。

这些都是诗人灰娃写来的，在信里她写满了对张仃的爱意和思念。可想而知，张仃的回信也是同样的热烈。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陈布文强压抑着怒火，把信甩到了张仃的面前。

张仃看到收得好好的信被发现，知道再也藏不住了，沉默了好一会，他说：“下放到农场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万念俱灰。

但是就在那时，我又遇见了她，她的丈夫没了，整个人都沉浸在诗歌里，她在诗歌里畅快淋漓，而更重要的是，她读懂了我的画。”

图丨灰娃

“你的意思是，你们是艺术家，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精神世界，我只是个顺应现实的俗人，对吗？”

陈布文强忍着泪水，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承认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爱上了别人，而且还是因为精神上的共鸣。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在她那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激情，这是我创作的源泉阿。”张仃的这句话，直接把陈布文击溃。

她再也忍不住了，放声痛哭了起来，多年的用心经营，竟然敌不过一时的激情。

劳累多年的陈布文，身体已经相当虚弱，这时又急又气，一时之间她就病倒了。倔强的她不愿意接受张仃的照顾，她默默地选择了用绝食来抗议。

此时的陈布文，更多的是不甘，她不禁回想起，她陪伴过张仃的风风雨雨。

图丨张仃和陈布文

风雨同舟的苦

1937年，南京的战火纷飞，张仃和陈布文带着刚刚出生的大女儿，来到了革命的大后方延安。

他们抱着一腔热火，希望去到那里能继续发光发亮，更希望能通过笔杆子的力量来抗日。

陈布文凭借着辛辣又有深度的文风，很快融入了当地的写作圈，还成为了一名记者，经常采访领导，她写出来的文章被高度地认可。

可是相比之下，张仃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成为了鲁迅艺术文学院的一名教员。但是昔日在上海和南京名声大噪的青年画家的画作，来到这里却处处被排挤。

张仃的画作，融入了毕加索的立体表现主义，以夸张的造型和大胆的用色吸引眼球。但是，延安那时的美术圈，却以写实为美。所以他们根本不接受张仃那一套的大胆、夸张和前卫。

图丨延安

更让张仃接受不了的是，他帮丁玲、萧军等革命作家画肖像，竟被当地领导批评：他这是在“丑化”革命同志。

这天，陈布文忙完工作回到家里，却发现张仃一言不发，自己坐在窗前想问题。

她明白，丈夫来到延安以后，失去了往日的光环，心里非常失落。她悄悄地上前，抚摸着他的背，轻轻地说：“累了吧？我给你做好吃的去。”

张仃继续一言不发地坐着。

来到延安以后，张仃的不得志，让他变得敏感，但是陈布文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的自尊心，甚至自己工作上的喜悦，从来不敢与他分享。

吃完饭后，陈布文拿出一本雨果的《悲惨世界》，读了一段。张仃从小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很快就被她吸引过来了，他拿了一张小凳子，坐到了陈布文的身边，认真地听她读了起来。

图丨画肖像

看到张仃认真地面孔，这晚陈布文一连读了好几个篇章，才合上了书，对张仃笑了笑说：“看别人的人生，是不是也能有自己的感悟，就像自己也经历了一次那样？”

张仃点点头，说道：“以前我只知道画画，没想到，原来文字也能有这么深的感染力，还能这样震撼人心。”

“如果你喜欢，以后，每天晚上，我们都一起来读，好吗？还有好多中外小说，也有名人传记，还有诗歌，都能给我们不一样的认知呢。”

陈布文拉起张仃的手，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排解他的不快。可是，还没等来张仃绘画的被认可，他又经历了一次更大的挫折。

1942年，“抢救运动”开始，一大批有志青年被怀疑是特务，张仃因为早年被关过反省院，所以也在被怀疑的队伍里。

图丨延安

有人当着众人的面，指着张仃说：“他十多岁就被关过反省院，你们想想看，如果不是和国民党勾结了，怎么能把他放出来。那么小的孩子，还不早就被折腾死了？”

“正是因为他骨子硬，扛过来的。以前他在上海和南京的那些抗日漫画有多受欢迎，你可以不知道，但是他这些年在延安为抗日所做的贡献，怎么能因为你的一句在反省院待过，就一笔勾销呢？”

陈布文第一个就不同意，有人这样质疑张仃，简直比质疑她还让她来得气愤，她不顾众人的目光，大胆地挺身而出。

但遗憾的是，张仃还是被关进了管制队，在那段时间，陈布文一个人工作赚钱，还照顾两个孩子，更是生下了她和张仃的第三个爱情结晶。

幸而，老天开了眼，过了一段难熬的时间后，张仃就被放了出来。

图丨陈布文

出来以后，张仃也总算想明白了，作为一个丈夫，不应该为了追求艺术，而总要妻子为他挡在前面，他也要开始承担起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了。

张仃放弃了绘画，转向了设计，他的这个转变，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开始，他用最便宜简单的物品，装饰了“作家俱乐部”，这次的设计，得到了广泛的好评，得到鼓励后，张仃越战越勇。

抗战胜利以后，张仃带着妻小来到了东北，他负责《东北画报》的主编工作。而陈布文跟着来到东北以后，又成为了《东北日报》的记者。

就这样，夫妻俩终于从女强男弱的婚姻模式里走了出来，达到了一个平衡。

图丨陈布文

忙的时候，他们各自为了自己的事业埋头苦干，闲暇下来，散步、读书，一切变得轻松而美好。张仃的起步，让陈布文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

1949年，张仃迎来了事业上的第一个高峰，他受邀到北京，去参加国徽和纪念邮票的设计，张仃代表的中央美术学院组，与陈思诚、林徽因夫妇代表的清华大学组，分工合作。

这一次的设计，让张仃一举成名。

而这时的陈布文，也并没有落后，她成为了周总理的机要秘书，就是这样一个重要的职位，有领导希望陈布文申请入党，正式走上从政的道路。

但是陈布文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她递交了辞呈，笑说自己还需要好好磨练。

图丨张仃和陈布文

其实，陈布文当然知道，自己和张仃都在走向事业的高峰，但是为了家庭，如果两个人都奔赴在事业上，这个家迟早有一天会散。

心如明镜的陈布文选择了急流勇退，她在大学担任了一年半的教员以后，就彻底地回归家庭，为张仃照顾大后方了。

有了陈布文的退让，张仃没有了后顾之忧。1956年，他多次远赴法国巴黎，主持国际博览园中国馆的设计工作，在那里，他还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自己的偶像毕加索。

得到高度认可的张仃，还出任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副院长。

回想到这里，陈布文开始觉得筋疲力尽，不愿再想起这些伤心的往事，意识渐渐模糊的她，只愿回到过去，仿佛她还是十三岁那年的天才少女。

图丨张仃和毕加索

爱情的甜蜜

1920年，江苏常州一个秀才的家里，一个女婴出生了，秀才对于女儿很是疼爱，他给女儿取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叫陈布文。

小小年纪，秀才就把她送到私塾里去念书，让小布文打下了坚实的文字功底。而小步文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13岁的时候，她的文章《假如我有一个爱人》就在报刊上发表了。还因为她的年纪之小、观点之独到，而小小地火了一把。

但是，秀才始终有着传统思想，他让女儿念书，也仅仅是为了培养她大家闺秀的气质，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自然就得按照父母之命嫁人。

1936年，秀才让人找了一户好人家，打算让女儿嫁过去，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好。

可没想到，这触及到了陈布文敏感的神经。从小就向往自由爱情的她，哪肯就这样嫁给一个连面都还没见过的男人？

图丨陈布文

陈布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秀才急了，他在门外耐心地劝说道：“闺女啊，爹这也是为你好啊。你喜欢看书，喜欢写文章，没问题，随你去，但是嫁人，还是要嫁一个本本分分的好，爹不会害你的。”

“爹爹，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你有没有想过，我希望过什么样子的生活呢？如果要我就这样嫁给那个人，你让我死了算了。”陈布文在房间里，哭得稀里哗啦地说道。

怕陈布文真的想不开，秀才也不敢逼得太紧，他就让女儿在房间里休息。

可谁知道，一个夜里，陈布文趁着大家不注意的空档，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16岁的她一个人来到了南京城里。

图丨陈布文

在大城市里，陈布文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喧闹和繁华，她喜欢这里，为了生活，陈布文开始写稿子，给各大报纸投稿。

没过多久，她的稿子因为观点独到、文风犀利而被《扶轮日报》看中，陈布文成了这家报社的自由撰稿人，每天在窗前看看时事，写写评论，好不自在。

这天，她在翻看自家报纸的时候，看到了一组连载的漫画，漫画用夸张的人物形象，讽刺日本鬼子。

陈布文看了以后，不由得笑出了声：“有趣，真有趣，张仃。”这个名字被陈布文记住了。

有一天，陈布文刚从报社里出来，就听到有人大叫：“不好，日本鬼子的飞机又来了！”

陈布文心里一慌，也随着人群急急地跑到了防空洞里，躲了起来。可是在防空洞里，由于人太多太挤，空气变得污浊起来，陈布文忍不住咳了几声。

图丨陈布文

这时，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顺着那人的手，陈布文看到了一张五官分明又带有一丝秀气的脸。

当看到那人深邃的目光时，陈布文不禁低下了头，这不就是自己文章中《假如我有一个爱人》里想象的那个人吗？

陈布文接过手帕，捂着鼻子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她对着那个男子，笑了笑。

男子见她不说话，于是首先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张仃，就在这附近的报社工作。”

“张仃？《扶轮日报》？”陈布文不敢置信，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用漫画就能把她逗笑的那个张仃。

“没错，你怎么知道。”张仃有一丝惊讶。

图丨张仃和陈布文

“我喜欢看你的漫画连载，不但有趣，还很解恨。”陈布文直接地表达着她对张仃漫画的欣赏。

张仃听了以后，很是高兴，他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扶轮日报》里面好多作者，都非常有才华。有一个叫陈布文的，我猜他是个有丰富经历的男人，写出来的时评，直击人心，没点阅历的人，根本写不出来。”

陈布文听了这话，笑得差点岔了气：“啊？人家一个女孩子，竟然被你说成是一个大男人，还要是上了年纪的。”

张仃一听，急了：“啊？你认识她呀？能不能引荐一下，我可喜欢她的文章了。”

陈布文眨了眨眼，说道：“在下就是。”张仃吃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图丨张仃和陈布文

两个早已互相欣赏的人，一拍即合，不久后，张仃就向陈布文求婚了，心上人要和自己共度余生，这一回，陈布文自然是答应的。

得到陈布文同意以后，张仃在玄武湖旁，租下了一间小房子，他把家里布置得温馨而浪漫，他要在那里给陈布文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

那一天，张仃和陈布文还邀请了一些他们创作的好友，一起来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

张仃牵着陈布文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对她许下了承诺：“文，我一定会用尽这辈子，来对你好的，感谢你来到了我的生命里。因为你，我感到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陈布文红着脸，低下了头，她没有说话，但是她暗暗发誓，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恋爱自由，和命中注定遇到的爱人，她一定会好好珍惜。

图丨张仃和陈布文

第二年，他们的大女儿出生了，陈布文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和女儿，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欲无求了，这样简单的日子，就是她想要的。

陈布文的意识，开始涣散了起来。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围在了她的身边。

“孩子，别哭，忘掉一切，各自开始新的生活。”陈布文说完这句话以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是1985年12月8日，她才65岁。

图丨陈布文

结语

陈布文一生都在为爱牺牲，为了丈夫，为了家庭，她一次又一次地放下自我，一次又一次地掩盖住自己的锋芒，让爱人尽情地发光发亮。

可是，她的委曲求全，却换不来一个完整的爱，抵不过艺术的激情。

一年以后，张仃迎娶了灰娃，实在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