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久科夫：俄罗斯前防长，军改把俄军搞弱，贪腐下台结局如何？

俄乌战争打了一年，俄军的表现可以说是高开低走，不光没打出精彩的苏式穿插包围战，连消耗战里都依赖雇佣兵硬扛，正规军则乏善可陈。

俄媒认为，这场战争就是一场“大退潮”，把现代俄罗斯的短板暴露无遗。

看着俄军步兵被无人机炸得人仰马翻，几千万美金的苏35战机只能低空投掷铁炸弹，继承“钢铁洪流”的俄军在前线缺乏T72，俄罗斯头顶上的“世界第二”四个字立刻黯淡无光。

拿不出武器、弹药、士兵，俄罗斯军界、媒体、议会都在埋怨国防部，但国防部长绍伊古也满肚子苦水。

面前这个烂摊子，其实和绍伊古没什么大关系，眼下俄军的弊病大多来自于14年前的一场军改，那时候的俄罗斯国防部长叫谢尔久科夫。

熟悉军事的朋友，肯定知道他的大名，此人在2007年担任俄罗斯国防部长，掀起了一场现代化军改，豪言俄军要向美军看齐，走依赖高技术武器的精锐化军队道路。

想当年，国内军事界对俄军的军改评价很高，我国的军改当时还没开始，俄军在前面探路，我军也有观摩的心。

但可惜的是，谢尔久科夫军改失败了，他本人最后因为贪腐下台。防长后来被绍伊古继承，但后续改革越改越奇怪，打造出的“BTG”营级战斗群表面光彩，在俄乌战争里却全面拉垮。

那么，这位谢尔久科夫是个怎样的人？他主导的俄军军改为何会把俄军改成“软脚虾”？俄军军改的失败给国际军事界什么启示呢？

【一】

谢尔久科夫：会娶老婆，也是一种本事

在西方国家，军队的高层一直有个规定——总参谋长必须是军人，而且是资历深、有实战经验的硬派军人，而国防部长必须是文官，不能有任何军职。

这样的规定，本意是为了保持军队的稳定，在不影响军队战略的条件下，让政府牢牢把握军队的最高权力。

“一文一武”两头控制军队，事实证明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东方国家不走这条路。

社会主义阵营都是职业军人担任军职高官，包括从苏联解体出来的俄罗斯，90年代也是苏联时代的将帅担任国防部长。

直到2001年，普京上台后让亲信伊万诺夫担任国防部长，才让俄罗斯的国防部也变成西式的“文武兼备”。

2007年，伊万诺夫辞职，普京才任命圣彼得堡的老乡，商人出身的谢尔久科夫担任国防部长。这位国防部长被寄予厚望，因为他将负责领导万众期盼的俄军军改。

谢尔久科夫于1962年出生在苏联南方的边疆区，该地区位于高加索山旁亚速海边上。谢尔久科夫出生于农家，更没什么背景，好在他天资聪慧，读书很厉害，算是俄式“小镇做题家”。

1980年，18岁的谢尔久科夫考上列宁格勒贸易大学，大学毕业后，他曾短暂在苏军服役，曾官至中尉。

谢尔久科夫从军队复员时已经是1986年，当时苏联社会在搞经济改革，国有企业自主权扩大，一些城市贸易公司油水不少。

为了挣钱，谢尔久科夫加入了列宁格勒家具公司，从推销员干起，靠灿烂的笑容和一张巧嘴给公司带来大笔订单，他本人在80年代末升任销售经理。

谢尔久科夫在家具公司干了多年，苏联解体后他成为企业高层，收入不菲。

90年代，谢尔久科夫开始投资自己，他在圣彼得堡大学读了几年书，拿到了法律学学士和经济学博士学位。

他还在学校里认识了一群达官显贵，包括她未来的妻子，圣彼得堡名媛尤利娅。

当时的谢尔久科夫已经结婚多年，但在看到尤利娅后，他还是对尤利娅展开了追求。

尤利娅本身条件就不错，年轻漂亮，追求者甚多。更重要的是，她父亲是圣彼得堡税务局的局长——普京的亲信祖布科夫。

娶了尤利娅，就等于打开了到圣彼得堡市政府，甚至到莫斯科的大门，谢尔久科夫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尤利娅眼光很高，好在谢尔久科夫外表潇洒，学历高，会说话，很快讨得尤利娅的芳心。

2000年，谢尔久科夫和原配离婚，和尤利娅结婚。同时他也离开了家具公司，直接进入圣彼得堡税务局上班。

当时，谢尔久科夫很快干到了圣彼得堡税务局第一分局的局长，搞了些改革给自己造势，加上岳父的推荐，他的名字传到了普京的耳朵里。

恰逢此时，普京正在一门心思收拾寡头，他需要一个税务方面的助手，这个人要忠诚、要底子干净。

谢尔久科夫是圣彼得堡大学毕业，和普京算是师兄弟，而且有他岳父祖布科夫担保，没有后顾之忧，正好为普京所用。

2004年，谢尔久科夫担任俄罗斯国家税务局长，和普京联手清理了俄罗斯石油寡头霍多尔科夫斯基，他迅速成为普京身边数一数二的红人。

3年后，谢尔久科夫被任命为国防部长，普京让他管理军队，目的是来一场军改，增强俄军的综合实力。

【二】

谢尔久科夫军改：该和苏联时代说拜拜了

俄军的军改是老生常谈，早在叶利钦时代，政府就要求军队精简体量，把苏联时代的庞大体制抛弃，走西式的精兵路线。

但苏联时代遗留的资产太多，既得利益者也太多，导致一直被拖延。直到普京上台后，俄罗斯的周围不太稳定，军改刻不容缓。

于是，“素人”谢尔久科夫被提拔为国防部长，他背后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只效忠总统一人。

然而，这位商人+税务局长几乎不懂军事，他唯一和军事沾边的经历是20年前在苏军当过大学生军官，也就是个小小的中尉，管十几号人。

让这样一个人管理200万俄罗斯军队，高级军官、各级军事院校、大小军工企业都不放心。但总统说话了，联邦安全会议也没意见，俄军只能跟着这位“文官防长”走。

谢尔久科夫上台之后，首先对军改进行了预热，第一件事就是裁军，而且主要裁撤军官，俄军要精兵简政，走精锐化的道路。

但就算在企业里裁员，下面的人都会不满，更何况要在军队裁员，而且主要裁撤军官，其阻力可想而知。

谢尔久科夫的计划是将俄军的总数限制在100万以内，裁撤中高级冗员，尤其是文职或者后勤类的冗员，注重提拔基层军官。

客观来说，谢尔久科夫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欧美国家裁军也是这个路线。

军改开始后，俄军先下令缩短义务兵的服役时间，现代俄罗斯义务兵服役仅有1年。这些士兵不用出国作战，主要的战斗任务都在合同兵头上。

随后，谢尔久科夫赶走了20万俄军军官，主要在“校官”上动刀，一次裁掉9万校官，占总数的一半，搞得俄军上下鬼哭狼嚎。

加上裁掉的尉官和将军，俄军少了近三分之二的军官，省下来一大部分军费。

但这还不够，谢尔久科夫还要精简俄军的非战斗部门。

俄军后勤体系承自苏联，内容十分完备，土木建设部门、医疗部门、征兵部门、服装制造、食品生产、文艺宣传、退役安置等等部门一应俱全。

谢尔久科夫大手一挥，能裁撤的全部裁撤，以后这些部门改为民营公司外包，按市场经济规律优胜劣汰。

至于苏联遗留下来的几十个大小军校、医院，大的分头合并，“专业性”的学校并成“综合性”，小的军校甚至直接裁撤，人员要么复员，要么去大学校任职。

干完这些后，谢尔久科夫把手术刀指向俄军最大的既得利益群体——军工部门。

苏联和美国一样，在冷战漫长的军备竞赛养出了一个巨大的“军工复合体”，而军工部门的产值曾占苏联经济体量的四分之一，这里留下的巨大遗产是俄军的沉重负担。

谢尔久科夫对军工部门很强硬，联邦政府已经知道俄军这些军工厂价格贵、技术水平低、产量小，但他们每年花国家的税收一点不比美国的军工巨头少。

于是，谢尔久科夫要求军工企业必须改变定价习惯和科研习惯，简答来说：“不是他们生产什么，军队就必须采购。”

谢尔久科夫收回军种单独采购装备的权力，要求所有装备的采购都要国防部拍板，国防部长不签字就不算。

而且如果军工厂出产的设备不好，无法通过验收，或者价格不合适，军队均不会采购，而且也不报销科研费。

军工企业对此大为不满，觉得这是在挖国家的地基，一些老专家说：“没有国家担保，工程师们难道要自掏腰包研究武器吗？俄罗斯军工厂不生产武器，军队用什么？”

谢尔久科夫的回答很直接：“俄军可以海外采购武器，现在世界上什么都买得到。军工部门自己干不下去，就破产清算，我们另立门户。”

这样的“商业性回答”让俄罗斯军工部门大吃一惊，但这也是俄罗斯的现实。

俄罗斯军工吃老本的现象太严重，大多数核心技术都是苏联末期研究的，而且他们生产的产品质量不理想，价格高，国际上都没多少人想买。

最终，军工部门被镇住了，后勤部门被遣散了，军官也被强制复员。俄军省下了一大笔军费，于是谢尔久科夫把这些钱真正用在俄军的刀刃——合成化部队上。

【三】

“BTG”的背后，是一个空心大国的悲哀

别看谢尔久科夫军改花里胡哨，其实内核很简单：裁员、省钱、研究武器、打造合成部队。

俄军合成部队是像美军那样的“合成旅”，它将取代传统的师和团，成为“军”以下的主要作战力量。这种部队体量稍小，但装备更先进，综合战斗力强于师。

诚然，俄罗斯政府的确想搞合成部队，但一直有心无力。

2010年前，俄罗斯周围环境稳定，国家卖石油赚了不少钱，财政充裕，所以普京狠下决心搞军改。但谢尔久科夫的“合成旅”刚刚要出炉，一场腥风血雨就笼罩着俄罗斯高层。

2012年初普京再次上台成为总统，主持的谢尔久科夫就因为贪腐案件而辞职。谢尔久科夫的贪腐案在俄罗斯也非常典型，甚至被誉为是“俄式贪腐”的样板。

原来，谢尔久科夫裁了俄军后勤部门后，建立了一系列军事外包企业，其中一家叫“国防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由他亲自控股。

起初，这家企业曾被曝光倒卖军用物资，但被谢尔久科夫压了下来。

后来，谢尔久科夫越来越放肆，他拿到军队的合同后，拿着军队的钱给自己和军队其他高管修豪宅，买跑车和其他奢侈品。

另一方面，谢尔久科夫削减军费太狠，让一些部队出现断粮的情况，空降兵部队甚至上街游行示威。

于是乎，谢尔久科夫的防长干到了头，倒霉的是俄军，军改此时正进行到深水区，涉及军区和军队编制的改革刚刚开始。

谢尔久科夫之后，绍伊古继任了国防部长，但直到绍伊古上台时，俄军的“合成旅”也还没出来，因为大裁军已经让俄军伤筋动骨。

绍伊古一研究才发现，要组建“合成旅”对于俄军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诚然，谢尔久科夫裁撤军官裁得很痛快，但他忽略了一点——俄军本是个腐败的团体，在裁撤时，一些有关系的人留了下来，反而是基层干事的老实人、有经验的人被裁撤了。

多兵种共同作战的合成旅，需要大量高素质的军官，俄军根本凑不齐。

其次，俄军的装备水平无法满足“合成旅”的水平。

若论坦克和装甲车，俄军管够。但车载侦查设备、无人机、小型防空系统、电子战系统、联勤保障系统都跟不上，俄军没钱买那么多装备，军费都去养核武库了。

况且，也没那么多技术人员操纵，俄罗斯年轻人不太愿意参军。

雪上加霜的是，俄军的后勤成了灾难，所谓的“市场化后勤”，让一些滥竽充数的公司钻进国防后勤系统，生产的东西很多是以次充好的贴牌货。

结合实际，绍伊古的最终解决方案是不建立合成旅，而是改为小一些的“营级战斗群”，即著名的“BTG”。

营级战斗群下辖十几个连，一共1000人左右，这个战斗群体量小，但五脏俱全，主要以炮兵火力为主。它以一个机械化步兵营为战斗核心，补充1个坦克连、3个自行火炮连、1个火箭炮连、1个防空排、1个电子战排、1个侦查排，1个后勤通信排。

“营级战斗群”的体量已经接近团，俄陆军在2014年后的8年里建立了近200个这样的部队，俄军自诩“BTG”的战斗力不输给美国、北约、中国的类似合成部队，能成为地区冲突的主力。

2014年后，俄军“BTG”在叙利亚战场和乌克兰东部局部战争里表现尚可，普京对绍伊古很满意，绍伊古的名气大了起来，军内也对他很服气。

但俄罗斯国防部也知道“BTG”有短板，这支部队太重炮兵，没有走出苏系“大炮陆军”的习惯，所谓的“合成化”徒有其表。

而因为体量小，配套后勤系统小，“BTG”的工兵、防化、维修保障、弹药补给都不行，外包的后勤也靠不住，导致这支部队不可能打大规模的纵深战斗，否则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在谢尔久科夫改革的时代，俄军认为未来俄罗斯不会面临全面战争，因为没有谁敢招惹核大国俄罗斯，俄罗斯的核保护伞就是国防部敢搞精兵简政的底气。

从普京到梅德韦杰夫、绍伊古，他们都没算到，未来俄罗斯还会在一个大平原上面对几十万大军的全面战争，这时候“BTG”就变成“软脚虾”。

2022年俄乌开战，俄军把120多个“BTG”放在乌东作战，结果这十几万人进入战场没什么动静，除了火炮力量值得称道外，乌军只要击毁俄军的坦克，俄军就没有了进攻能力。

甚至“BTG”遇到沼泽或者小河，或者坦克抛锚，都只能趴窝等军部营救，因为他们没有随军的工兵系统和维修保障系统。

更加要命的是，俄军的后勤不堪入目，这也是谢尔久科夫的“功劳”。

俄军的后勤保障包给民间企业，这些企业在和平时期以次充好，但也能完成任务，可一旦打起仗，这些企业的产量和前线维护就跟不上战场的节奏。

结果，俄军后勤缺乏应变能力，食物、服装、医药、通信都跟不上，动员的士兵冬装不够，伤员送出去找不到医院，工兵缺乏特种车辆。

更奇葩的是，俄军甚至还大量购买了乌克兰当地的电话卡，用手机来进行通讯指挥

在2022年夏天后，俄军还面临兵员不足的问题，西方都觉得很离谱，一个世界级大国的一线战场，不仅缺坦克、战斗机和制导炸弹，甚至缺步兵。

俄军的义务兵不用上战场，所以俄军仅仅能调动几十万合同兵打仗，伤亡数字一上来，预备队不足，政府只能动员新人参军。

2022年秋天以来，俄乌就这么在前线僵持着，“瓦格纳”雇佣兵的表现都比俄军正规军亮眼许多，这的确让俄罗斯国防部脸上无光。

绍伊古因此挨了不少骂，他本人是建筑师起家的，所以媒体抨击他是“胶合板将军”，意思是徒有其表，脆弱不堪。

绍伊古这时候多想提一下谢尔久科夫的名字，把这些锅甩到谢尔久科夫头上。

但谢尔久科夫毕竟是普京的亲信，2013年他的贪腐风声过去，谢尔久科夫就去了联邦机器制造研究中心当总经理，后来一直在军工企业任职，目前还是俄罗斯国内的一线人物。

别的国家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俄罗斯这是“前人砍树后人遭殃”，不知道普京心里是什么滋味。

文/商学野

编辑 | 虢洛西

参考资料：

1、《谢尔久科夫军事改革评析》，王亮

2、《营战术群，俄陆军"新势力"》，张亦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