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偶得】 读《梁启超 亡命 1898-1903》

◆田文静

1898年充满理想主义的戊戌变法在慈禧太后的介入之下失败，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被清廷所杀，康有为、梁启超走上了逃亡之路。

我曾于2007年在墨西哥北部城市托雷翁（Torreón）学习过，了解过康有为曾在20世纪初在当地的华人社群中募款保皇，当时托雷翁房地产、金融业发达，在美国修铁路之后的华人移民一路南下到达这里发展经济，华人所集聚的财富引发了1911年针对华人的大屠杀。

我曾在当地看到过有汉字“马”姓的墓碑，也有墨西哥同学提到自己的华人血统，在大屠杀之后，华人很多隐姓埋名为安全期间融入当地社会。因这段经历，我充满好奇地阅读了此书，但本书的时间节点是1898到1903，人物是梁启超，最终未看到梁启超曾经到过墨西哥的记录，也许是没有到过吧！

本书以史料为基础，运用丰富的语言与想象勾勒出一幅生动的旅行，梁启超先后到达日本、夏威夷、澳大利亚、加拿大、纽约、旧金山等，1898年底到1903年的5年是流亡之旅，也是大开眼界、学习成长的5年。从摇摇欲坠却一时难以倒塌的破旧清廷走向了工业化路径上如火如荼的西方世界。透过梁启超的旅程，我们也看到了20世纪初的世界变迁，华人在海外的艰辛生存状况。

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大量引进西方学术与思想。随着甲午战争清朝惨败于日本，因地缘与历史类似，越来越多的希望寻求变革，挽救中国的有识之士将日本作为学习效仿的对象，将日本已经翻译过来的西方学术翻译成汉语，日本俨然成了当时的中西交流的枢纽。1898年10月，梁启超第一站来逃亡到了日本，在这里学习日语，作为《清议报》的匿名主编积极宣传立宪，与当地政界积极联通，在当地华人中演讲募捐，并在犹豫不决中与孙中山等革命党人偶尔有些许交集。

1900年5月，梁启超来到夏威夷，在诸岛之间穿梭演讲，其魅力征服了众多观众，其中就有于夏威夷长大的华人何惠珍小姐，何小姐是协助梁启超的英文翻译。但梁启超在国内已有妻室，所以对这段感情冷处理。

1900年10月，来到时称“新金山”的澳大利亚，因金矿传闻吸引众多华人来此淘金，梁启超在这里演讲串联，聚集华人的人力物力财力，希望实现保皇变革的目标。而当时华人遭遇到1901年澳大利亚联邦成立后的《移民限制条例》的排华法案时，却无能为力，因为背后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

1903年3月，梁启超到达了加拿大，在支付了自1875年起针对中国人征收的“人头税”之后，于温哥华登陆。在这里，华人以挖矿、修铁路、捕鱼、厨工、洗衣工等为生，梁启超在这里推动保皇党总部的成立，继续演讲，期待中国人的觉醒。

1903年5月，梁启超来到了美国纽约，据说是自1896年李鸿章访问以来最引起轰动的中国人。马不停蹄的演讲，与各类精英人士的会面，包括J.P.摩根，包括著名的留美幼童，第一个入读耶鲁大学的容闳。也走进了白宫见到了罗斯福。从没落的封建体制下、手工农业社会走出的梁启超，想必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当时的美国已经造出了飞机，在工业化的齿轮下正在蒸蒸日上。一路向西的梁启超来到旧金山，因受侮辱自杀的中国外交官谭锦镛的遭遇而蒙上了一种强烈的羞辱感。“从火奴鲁鲁、悉尼到温哥华、芝加哥，这种羞辱感无处不在，中国人是不受欢迎的人群……激起厌恶与恐惧”“一种混杂的情绪集中在这些华人身上。白人厌弃他们，又需要他们，还恐惧他们。所有人都成人，华人有利于商业”，是的，华人是优秀的劳动力，可是当地社会只需要华人的贡献与牺牲，却不愿意与华人共享社会成果。背后是风雨飘摇、软弱无能的清廷，进退两难，何处是归途？梁启超的保皇变革的想法激发了这些华人的政治意识，燃起了他们内心对于一个强大国家的期待。

非常惊喜的是在本书中看到了1902年在日本的吴振麟，与周树人、曹汝霖等同时期在日本留学。1919年，年仅32岁的吴振麟作为年轻的，中华民国派驻拉普拉塔河流域国家的特别代表，作为亚洲唯一代表，参加了乌拉圭布鲁姆总统就职仪式。并当时谈到了乌拉圭的牛肉输华。104年后的2023年，我这个服务于乌拉圭乳业的劳动者颇感兴奋，一种时空交错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作者系乌拉圭科拿乳业驻华首席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