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当年在山西省吕梁地区插队落户的知青生活往事,我最难忘的就是我们带着村里的一名女子去看露天电影的那次经历。那天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一场大暴雨,我们被困在路边的一孔山窑(土窑)里一夜未归。那晚倒是安然无恙,第二天我们知青点却热闹了,差点没闹到公社去,幸亏大队书记出面解围,要不然的话还真不好收场。
事情发生的详细过程,听我从头说起。
那是1974年的初秋,也就是我到山西吕梁山区插队落户的第六年,也是我在那插队落户的最后一年。
图片来源网络
山西农村的初秋时节,天气炎热,雨水充沛,是秋粮生长最旺盛的时节。但那个季节社员却不像春耕和秋收时节那么忙碌了,除了追肥除草,地里也没啥要紧的农活了。
当时的业余文化生活很简单,每天晚饭后社员就聚在村口或场院里乘凉,拉呱扯闲谈,有时大队里也组织我们几个小队的插队知青开会学习,一个月也就有一两次。那时最好最热闹的文化生活大餐,也就是看露天电影了,我们最期盼的就是公社放映队到我们大队或周边村子来放电影。
其实,露天电影也不是想看就能看的,公社电影放映队一个多月下来放映一次电影,每次放映都是先从公社驻地开始,一个大队挨着一个大队往下排。我们插队落户的高家峁大队离公社驻地较远,每次放电影,我们大队基本要排在最后。
那年立秋刚过,大队书记高怀秋去公社开会回来,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他说公社放映队晚上在李家沟放露天电影,是《智取威虎山》,还有新闻加片。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知青点的插队知青都很高兴,翘首期盼了一个多月,总算能看一场电影了。
简单吃过晚饭,我们五名电影迷就要去李家沟看电影。其他三名知青说啥也不去,他们说过几天放映队就到我们大队来放电影了,何苦翻山越岭跑十里远的山路去李家沟看电影。就连生产队的赵队长都说我们是吃饱了撑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还是坚持己见,我们跑十里路去李家沟看电影的理由就是先睹为快。反正晚饭后也没啥事干,天天抱着书本翻来翻去了,我的初中课本都快翻烂了。
一起去看电影的不光我们五名知青,还有队里的几名后生,一共有十多个人。我们刚走出知青点,就遇到了队里的年轻女子赵荞花,她听说我们要去李家沟看电影,就让我们等她一下,她说回家说一声,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也就三两分钟的时间,赵荞花就从她家院子里跑了出来,只见她妈也从院子里跟了出来,大声吼道:“你个死女子,等你回来,看你大不把你的狗腿打断……”
赵荞花是我们高家峁大队最漂亮的女子,她当年十九岁,比我小三岁。当时上门给赵巧花提亲的媒婆都快把她家的门槛踩平了,她就是不答应去相看对象。其实,我知道她不去相看对象的原因,因为她喜欢我,她不光多次偷偷给我送好吃的,还给我纳过两双鞋垫呢。
去看电影的路上,赵巧花不好意思和我走在一起,她就和两名女知青走在一起,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一眼。有一名后生总想和她搭讪,她却理也不理,就像没听见一样。
大约一个小时多一点,我们就来到了李家沟大队村头的场院,露天电影就在那里放映。当时天刚黑,电影还没开始放映,场院里人头攒动,乱哄哄的一片。可能是赶路太急了,我们浑身大汗淋漓,感觉天气异常炎热,热得都快透不过气来了。大家三人一帮、两人一伙选好观看电影的有利地形,就用手扇着风,相互扯起闲谈来。
图片来源网络
十五分钟以后,电影开演了,刚才还在我身后的那两名男知青和两名女知青就不见了踪影,不知他们去了哪里。赵巧花站在我身边,和我若即若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几名后生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聚精会神地看电影,有一个后生时不时地会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赵巧花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小声说:国庆哥,你看看天,好像要下雨呀。”
我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空中布满了乌云,低矮的乌云在空中翻滚着,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一场大雨就要开始了。我拉上赵荞花往后退了退,就大声喊:“张京、刘奎林,快过来集合,天要下雨了……”
听到我的喊声,大家很快就聚到了一起,这时天边已经亮起了闪电,燥热的天气似乎突然凉快了一些。看到了天边的闪电,一名女知青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一名男知青的手。一名后生大吼一声:“快,快往回跑,来天气了。”
我们刚跑上通往高家峁的那条山路,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耀眼的闪电和震耳的雷声也接踵而至,赵荞花死死抓着我的手,几乎是被我拖着往前跑。
似乎就在转瞬间,铜钱般大小的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打在脸上能感觉到疼痛。片刻,路上就有了水流,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稍不注意就会被滑倒。一名后生对大家说:“小心路滑,过去这个山峁,前面路边上有一孔山窑(土窑),咱到那里去避雨……”
两里路走了足有半个小时,我们一步一滑地来到了那孔土窑(山窑)前面,那名后生领头钻进了低矮的土窑。
那孔窑不大,没有门窗,敞着口子,是李家沟大队的社员掏挖的,主要是为了供行人避雨或看护庄稼使用。我们十几个人挤在里面,又潮又闷,好在外面下雨,气温下降了不少,不然的话,很难在里面呆下去。
大暴雨下了足有两个多小时,电闪雷鸣过后,昏暗的天空渐渐明亮起来,空中的星星又若隐若现了。
看雨停了。那位后生第一个走出土窑,却一屁股蹲在了地上,窑门口有坡度,加上泥泞湿滑,稍不小心就会滑倒。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走出土窑,跟在那位后生身后往家走。可刚走了不远,我们听到了山洪咆哮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山峁下那条川道却变成了河流,水流很急,走在前面的后生想试图蹚过去,可水太深,他担心站立不稳发生意外,只好退了回来。
无奈,我们又回到了那个土窑洞。
我和赵荞花坐在最里面,我俩相互依偎着,她抓着我的手,我似乎听到了她的心跳声。有生以来,我那时第一次和异性有肢体接触。她的身体温热又柔软,我的心一直怦怦乱跳,紧张得浑身冒汗。
天放亮的时候,我们听到了老队长和乡亲们的呼喊声,原来乡亲们找我们来了。我们刚从土窑里走出来,赵荞花她爸看到了赵荞花,上来就打,幸亏被大家拉住了。
老队长劝住了赵荞花她爸,我们就跟在乡亲们身后往家走。刚走出几步远,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响,我们躲雨的那孔土窑突然坍塌了。看着坍塌的土窑,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老队长回头看了看,拉上赵荞花她爸,两人领头走在前面,谁都没说一句话。
不远处的那条川道了虽然还流水,但能蹚水过去了,水深刚好没过膝盖。看看山间田野被暴雨破环的庄稼和冲毁的农田,我们心里很难受。老队长难受地摇摇头说:“去年出现了几十年罕见的旱情,今年又下起了几十年罕见的大雨,老天爷这是咋了嘛……”
回到村子后,我们刚换好衣服,赵荞花她爸就气呼呼来到了知青点,一脚踢开了我们男知青的房门,几乎是吼叫着喊:“以后谁再敢勾引我家荞花,我就去公社告你们……”
就在我们不知如何跟他解释时,老队长赶来了,他啥话也没说,拉着赵荞花她爸就离开了知青点。当时要不是老队长出门解围,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过了没几天,我们就听到了赵荞花定亲的消息,她和二队当民办小学老师的刘成梁老师订婚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就像无数只虫子在叮咬,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年初冬,我被招工到钢厂工作,离开了我插队落户生活了六年的赵家峁,1978年春天回北京读书。
图片来源网络
时隔这么多年,每当想起当年那次去看露天电影的经历,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后怕。难受的是我和赵荞花有了真感情,我俩却未能走在一起。后怕的是,那次我们要是再晚一点离开那孔土窑,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那次去看露天电影的惊险经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山西乡亲们的淳朴善良和对我们知青的关爱照顾,我也会永远记在心里。
作者:草根作家(根据王国庆老师讲述整理成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