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4飞行员回忆：只要地面有匪徒穿红衣，我们就一定投弹！

1959年3月初，驻扎在陕西武功的空军独立第四团接到命令：立即派两架轰炸机转场至青海格尔木。起飞前，机组并不知道要执行什么任务。直到降落后，在格尔木机场的作战室看到墙上的地图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配合地面部队平叛。。

中国空军一共有12架图-4，林虎将军曾写文章说这12架飞机是苏联于1953年“赠送”给中国的。但也有大量资料说这些飞机是中国花钱买的，当时苏联开出的价格约合2亿美金。据说彭德怀还曾为此愤愤不平，说这“根本不是对同志的出售方式，说是'抢'还差不多。”

这两种说法我都没找到更权威材料来证实或证伪，所以只能都列出来供朋友们自行判断。

其实，即便是花巨款买来的也很值。因为获得战略轰炸机这个级别的武器，不能只算经济账，关键要看它是否能切实维护国家的战略利益。

从图-4服役期间的表现来看，它显然是做到了这点。无论是国土防空还是战略威慑，图-4都发挥了重要作用。更何况，当时除了苏联，恐怕全世界我们也找不到‬第二个卖家。

1953年12架图-4在石家庄被移交给中国空军。其中除了2架被送往核试验基地执行科研任务外，其余10架被编成空军独立第四团，由中央军委直接指挥。

五六十年代，图-4在平叛作战和对付国民党的夜间侦察时，都发挥了巨大作用。尤其在高原，图-4被认为是空军最有效的装备。

图-4有一个绰号：“B-29斯基”，因为它是苏联对B29的精确测绘仿制型，几乎完全照搬了B-29。这件事的起因，是苏联收到的一份意外大礼包。

1944年7月29日，美国陆航第58轰炸机联队的70架B-29，从中国成都出发轰炸鞍山钢铁厂。其中一架B-29被高射炮击中油箱，也有说遭遇了电气系统故障的，无力返回成都，只能就近飞往海参崴紧急降落，落地后立即被扣留。

苏联扣留的理由是，苏日之间签订有互不侵犯协定，美苏在欧洲战场的同盟关系并不适用于远东。这是苏联获得的第一架B-29。

大约一个月后，又有一架B-29坠毁在苏联境内，机组乘员跳伞逃生后也被苏联扣押；三个月后，第3架B-29因燃料不足迫降在苏联；没过几天第4架B-29又再次迫降。

以上这些飞机中，以阿诺德上将曾经的座机“阿诺德上将”号最为完整，还有另一架有个中文名字“顶好”。

苏方后来同意美军机组回国，但飞机却不能返还。美国多次提出索要均遭拒绝，只能默许并将此事保密，双方没有公开翻脸。

就这样，苏联一共获得了至少三架完好无损的B-29和一架基本完整的残骸。

莫斯科很快派技术人员对B-29做了分析，很多先进技术让苏联工程师大开眼界。斯大林在接到分析报告后，果断放弃了苏联自研的轰炸机项目，命令立即开始仿制B-29。

1945年5月，苏联成立了一个国家委员会专门负责对B-29的仿制，飞机设计大师图波列夫被定为技术总负责人。在他的领导下，一架B-29被拆解后做精确测绘、一架当作对照机、第三架用来做飞行实验。三架B29，一点儿没浪费。

仿制型号被命名为图-4，绰号“公牛”。

逆向研发进行得很顺利。仅用两年苏联就生产出了可以装配20架整机的零件，组装后的公牛，只比B-29增重340公斤，各方面的性能还都有所提升。苏联航空工业的水准，可见一斑。

图-4的发动机功率从2000马力增加到了2400马力，安装了涡轮增压装置，最大升限从B-29的9725米，提高到了12000米。它的油箱更大，除了主油箱，弹舱里还能再加装3个副油箱。独立第四团还曾经把一架图-4的弹舱改成了执行夜间拦截任务时的指挥室，可以容纳好几名指挥人员。

凭借足够的内油，图-4能轻松完成18小时以上的巡航。就算遇到恶劣天气，它也能连续飞行10个小时。在高原平叛战斗中，图-4充分发挥这个特点，经常对叛匪进行长时间监视和威慑。

图-4配有当时比较先进的航行雷达和天文罗盘，还加装了宽幅航空相机，所以它不仅能轰炸还擅长侦察。它的另一大特点是安装了5个炮塔一共10门23毫米机炮，比B-29的自卫火力更强。这5个炮塔中，有3个可以对地射击，既能分别开火，也可以由一人同时遥控三个炮塔对地射击。在盘旋扫射时威力极大。

图-4的4台发动机在空气稀薄的高原飞行时有很大优势，就算有一两台出故障，仍然可以安全返航。相比之下，双发图-2在高原的动力储备就不太够用，上期提到的周庭彦烈士所在机组，正是因此才身陷险境。

到50年代中期停产时为止，图-4一共制造了1200多架。它的开发成功，证明斯大林的决策是正确的，仿制B-29不但让苏联只用很短的时间就拥有了战略轰炸能力，还为以后一系列的大型飞机研发打下了基础。甚至有人这样说，“苏联几乎所有的大型轰炸机技术或者设备，都能在B-29的身上找到血缘关系。”

中国获得图-4之后成立了空军独立第4团，这是中国唯一的战略空军力量，保密级别很高，首任团长是东北老航校的二期学员姚长川。1956年3月期间，三十岁的姚长川驾驶满油，重达60吨的图-4，从中、南、北3路进行4次试航，每次连续飞行十一二个小时，在冰峰雪岭之中找到了一条飞往拉萨的航线，准确校正了错误百出的1929年版航图，终于在1956年4月3日飞临拉萨，在自治区筹委会会场上空撒下传单并低飞致意。

姚长川

这次飞行标志着北京到拉萨的空中运输航道彻底打通，国防部长彭德怀为此亲自签署了嘉奖令。姚长川1969年11月任空11军军长，后任兰州军区空军参谋长，1988年2月离休。

独立第四团对外称“独立第2344支队”，出任务时机组每人都要携带一支冲锋枪和一支手枪，共配弹232发。而且每人还发一把伞兵刀和100个银元，用于在迫降应对不时之需。

1955年独四团从北京南苑机场迁到陕西武功，为了保密，整个基地只允许他们一支部队使用，如果在其他机场降落，落地后机组不能和任何人接触，必须单独住宿、单独就餐。

据独4团的飞行员回忆，每次他们出现在武功以外时，其他部队的飞行员看见他们挎着长枪短炮，都会投来诧异的目光。毕竟，背着冲锋枪出任务的飞行员，实在是太少见了。

图-4的‬机务作业也比其他部队严格得多。每次作业全体成员必须集体行动，如果有谁的工作没结束，大家就要一起等。作业完成后，会有专人把所有舱门都‬打上铅封，移交给机场卫兵；接收飞机时，卫兵必须和机组一起检查铅封是否完好、再一起开封，然后卫兵才能撤出。而且，每个机组只能上自己的飞机，绝对不允许进入其他飞机。

1959年高原形势突变。这年‬"三八妇女节"刚过，独立第四团就接到命令，0042号和0044号两架飞机由大队长梁平带队，立即进驻青海格尔木机场，执行平叛任务。

图-4刚开始的主要任务和图2一样，主要是侦察。具体原因上一期已经讲过，在这里不多赘述。

转场到格尔木之后，图-4几乎每天都会出任务。通常，他们会飞往叛匪聚集地进行低空拍照，然后返回基地判读照片，再把情报汇总上报。

为了空地之间更好的协同，空军专门在陆军指挥部派驻了一个联络小组，负责协调指挥部和图-4之间的无线电联络。

地面部队在执行围剿任务时，也会配属一支空军联络小组，他们在野外经常用放在地面的白板，给图-4指示侦察或者攻击的方向。

不管是从空中还是在地面发现叛匪集结时，指挥部会根据情况下达是否攻击的命令。

如果需要发动空袭，除了炸弹，23毫米机炮也是常用武器。在广阔的草原上，叛匪们一旦被图-4锁定，根本无处躲藏，经常是在一番机炮洗地之后，被全部消灭。

参加平叛的图-4飞行员回忆过几次任务的细节。

一次，0044号机在执行完任务返回基地的途中，接到命令：一支叛匪正向雅鲁藏布江方向撤退，很可能要外逃，需要立即前去侦察。

0044号抵达目标区后，轰炸员通过瞄准仪开始对地搜索，很快就在雪山上发现了一些黑点。

为了能看清目标，0044号机开始低空飞行。透过轰炸瞄准仪，轰炸员发现雪地上的黑点正是叛匪的步兵和骑兵。而且队伍中还有几名穿着红色衣服的人，这种装束他们以前从没见过。

机组马上向地面报告了这个新情况，指挥部回复：身穿红衣的就是匪首。

虽然判明了情况，但指挥部并没有下令攻击，0044号在侦察结束后就返回了基地。飞行员王圣文后来这样回忆：

“当时炸弹非常有限，因为都是从千里之外空运到格尔木的，成本很高。所以我们并不是看见地面有匪徒就一定扔炸弹。但这次侦察之后，战友们都认为应该“擒贼先擒王”。所以，以后我们只要见到匪徒队伍中有人穿红衣，就一定会要求投弹。”

虽然炸弹要省着用，但该出手时独立第四团也绝不会犹豫。

有一次0044号机接到紧急命令：立即前往贡嘎，轰炸贡嘎西北方的一座建筑。

地面指挥部用电台向机组简单介绍了目标的情况。这座建筑的楼上，有一名副区长和4名地方干部，他们此刻正被一股叛匪重重包围。

干部虽然只有5个人，但携带了一部电台，能和指挥部直接通话。他们报告，由于敌众我寡无法突围，处境十分危险。

很快0044号机就抵达目标区，在一座山顶上发现了这座建筑。为了避免误伤，机组向指挥部请示：请告知我们同志的具体位置。

指挥部回答：干部们在东北角，你们炸西南角。

机组回复：这样可能会炸到自己的同志。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指挥部回复：地面干部已经看到了你们的飞机，他们一致要求你们投弹！现在叛匪已经开始从东南角发起进攻，一旦被俘他们就会被处死，干部们坚决不做俘虏，一致请求你们，赶紧轰炸，立刻投弹！

命令的内容清晰而明确。

为了保证投弹精度，最大程度避免误炸，0044号机不断降低高度。进入轰炸航线后，轰炸员全神贯注地操作着瞄准仪。

图-4的轰炸瞄准仪技术缴获自德国，它可以自动对焦，在气象条件良好的情况下，低空命中率很高。

轰炸员把十字线稳稳地压在地面建筑的西南角上，随着投弹口令，一枚航弹呼啸而下。

这枚炸弹精准地命中了西南角，随着爆炸地面腾起一股烟雾，笼罩了整个山顶。等烟尘散尽，机组在空中看到，建筑的西南部分被全部炸塌，碎砖碎瓦堆成一片。

接着电台中传来战报：一楼叛匪被全部命中，主梁没有塌！二楼的干部安然无恙，任务完成得很好！

就这样，一颗炸弹挽救了五名干部的生命。

返回基地后地勤发现，0044号机的2号发动机、3号发动机和起落架钢梁上都有弹孔，一共发现13处。其中有三枚弹头还嵌在钢梁内。后来经鉴定，确认这些弹头都是美制汤姆逊冲锋枪发射的枪弹。

这次这次圆满完成了任务，0044号机组荣立集体二等功。受篇幅限制，下期咱们接着聊，图-4差点儿命中老和尚的故事。

参考资料：《身在他乡的超级空中堡垒》《中国图-4轰炸机的战斗故事》图-4飞行员回忆：只要地面有匪徒穿红衣，我们就一定投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