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末年“六贼”之一的朱勔是逼反方腊的元凶？

作者：许云辉

1120年10月，方腊因“吴中困于朱勔 （miǎn）花石之扰”，忍无可忍以“诛朱勔”为名，在江南发动大规模武装起义。义军摧枯拉朽攻城拔寨，“声摇汴都”。起义遭到宋廷禁军与地方武装水陆并进的联合绞杀，方腊兵败如山倒，被俘后英勇就义。

方腊起义虽然不到一年便遭朝廷镇压，但也迫使宋徽宗悬崖勒马，催促童贯撰写诏令，宣布废除朝廷为搜集奇花异石而专设的应奉局。

朱勔真的是逼反方腊的元凶？

（方腊）

（一）朱勔入仕

北宋“六贼”之首蔡京遭御史弹劾居住杭州期间，途径苏州，见某佛寺虽气象森严但缺少与之配位的阁楼，便想大力拉取赞助。主持认为所需数目巨大，靠一般施主施舍仨瓜俩枣无异于杯水车薪。如果想结此善缘，“非朱冲不可！”

苏州首富朱冲大有来历：此人虽出身贫寒，但“狡狯有智数。”他因犯罪曾遭鞭背刑罚，却因祸得福，在乞讨途中路遇高人，得到一笔启动资金和一本医术秘方。朱冲依葫芦画瓢，回家有模有样“设肆卖药。”这厮也算是天选打工人，竟然时来运转，“病人服之辄效。”朱家药铺药到病除的美名传遍远近后，“家遂富。”朱冲满足物质文明后，马不停蹄追求精神文明，学着上流社会开始修建园林、种植奇花异草、广泛结交各类游客、慷慨救济落难人士，成为附近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蔡京了解详情后大喜，嘱咐郡守将朱冲带到杭州。朱冲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政治投资机会，当即答应独立承担所需建材及费用。数日后，蔡京应邀至苏州佛寺实地检验，只见几千根巨木已堆放在佛寺空地上。蔡京惊叹朱冲效率太高，次年奉诏复职时，将朱冲及其子朱勔带回，指示“六贼”之一童贯将朱家父子弄虚作假补入军籍且授以官职。

富二代朱勔由此走上仕途。

（二）巧取豪夺

文艺青年宋徽宗艺术造诣与审美目光远超治国能力，对奇花异草怪石充满不可思议的喜爱。蔡京投其所好，多次暗示朱勔提醒土豪父亲适当出点儿血，进献“浙中珍异”以博宋徽宗欢心。朱土豪绞尽脑汁进献三种黄杨木，“帝嘉之。”朱土豪见有利可图，于是每年进贡两三次，每次五六件宝贝，由此开启南方官吏进献奇石怪木之风。从此，在淮河与汴河水面上，南方官员运送奇花异石的船只首尾相接，号称“花石纲”。

朝廷投宋徽宗所好，在苏州专设应奉局（负责搜罗东南奇花异石、名木佳果并由水陆运送京师的机构），由朱勔全权负责。朱勔以迎合皇帝为服务宗旨，明目张胆公开挪用官府钱财饱中私囊，“每取以数十百万计。”宋徽宗游览新建成的享乐福地延福宫与艮岳后，见“奇卉异植充牣其中”，龙心大悦，破格提拔朱勔为位高权重的东南防御使。

朱勔尝到甜头，更加卖力为宋徽宗搜集奇珍异宝。东南大部分高官均出自朱勔门下，为富贵荣华不惜卖身投靠。在朱勔默许授意下，这帮贪官趁机向百姓巧取豪夺。对朱勔，他们送钱送物，拼命讨好。百姓家中如果有值得观赏的草木山石，他们立即贴上黄色封条，令百姓好生看护。如果稍有损伤，百姓“即被以大不恭罪。”待到搬运上京时，官府拆房推墙将东西运走，只是中等收入的百姓之家“家悉破产。”如果“宝物”出现在深山，官府便命令百姓千方百计将其运出。即便“宝物”产于凶险莫测之地，官府同样昧着良心命令百姓不惜一切代价把它开采或挖掘出来才肯罢休。最重要的是，官府在搜刮民间奇花怪石过程中，根本不支付百姓一分钱。以朱勔为首的贪官们将朝廷专项拨款饱中私囊，由此暴富。

有一块造型奇异且高达四丈的太湖石被发现后，官府劳师动众把它装载到巨大的舰船上，令数千纤夫与服役者送至京师。船队拆水门、毁桥梁、凿城垣到达京城后，宋徽宗赐名怪石“神运昭功石”。

船队沿途拦截各路运往京城的粮饷纲，且将各类上供物品令各地商船运载。船队撑船与把舵者狗仗人势“倚势贪横”，欺压沿途州县，肆意摊牌任务，甚至令某地驻军悉数出动拉纤。

一言以蔽之，朱勔为迎合讨好宋徽宗的“花石纲”，给朝廷和地方与百姓造成深重灾难。

（三）变本加厉

蔡京见朱勔摊子铺得太大，闹得群情汹汹，对朝廷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于是郑重其事向宋徽宗反映情况，建议抑止运送“花石纲”时过分劳民伤财的行为。宋徽宗对“花石纲”造成的扰民行为深感忧虑，于是发布诏令，明确要求“花石纲”在运输过程中，严禁占用粮纲船，禁止地方官盗墓取宝或毁坏民居，且不准再用黄色封条封盖百姓园林中的花石。除朱勔等六人专门负责进贡“花石纲”外，其余人一律禁止进奉。这十数条诏令犹如给朱勔上了紧箍咒，朱勔终于稍微收敛一些，夹起尾巴做人。

狗改不了吃屎！朱勔消停一段时间后，突然宣称接到圣旨，声称皇上已经将孙老桥四周土地房屋全部买下，作为给予自己的特殊赏赐。孙老桥附近“合数百家”，祖祖辈辈生长在此，故土难离。朱勔却丧尽天良限定他们五日内悉数迁走。五日后，官府派出衙役催逼驱赶百姓搬迁，致使“民嗟哭于路。”

地方官趋炎附势，挖空心思讨好朱勔，千方百计压榨百姓。苏州主官赵霖在天寒地冻时，为讨好朱勔，组织大批人力修建三十六个水闸。因“天方大寒”，冻饿病死的民夫尸体堆积如山。而赵霖“志在媚勔，益加苛虐”，给吴越百姓带来深重灾难。

徽州长官卢宗原胆大妄为，竟然挪用地方财政贿赂朱勔，终于被朱勔力荐为发运使。卢宗原上任后，不择手段公然大肆搜括民脂民膏。

朱勔大发横财，生活奢侈腐化。朱家园林内的水池，规模几近皇宫。朱勔在园林中僭越等级使用各类服饰器皿，自视帝王。他又以拉船为借口，招募数千名士兵护卫自己。朱勔的儿子召唤地方大小官员时颐指气使，盛气凌人。地方官吏们为取悦朱勔，竟然心甘情愿“奔走听命。”他们躲在朱勔这把保护伞下，鱼肉乡民、荼毒地方长达二十年之久。

江南方腊忍无可忍，“以诛勔为名”发动武装起义。宋徽宗为平息民愤，先诏令“尽罢去花木进奉”，又将朱勔父子及弟侄在朝为官者一概罢免。朱勔由此从权力巅峰跌落谷底，“民大悦。”

（四） 鸡犬升天

然而，善良的百姓们高兴得太早。方腊起义被朝廷镇压后，朱勔不仅“复得志”，反而更加“声焰熏灼。”禀性邪恶、品行肮脏之人，只要卑躬屈膝如同奴才侍奉主子一般捧朱勔的臭脚，那么想在朝廷当个什么领取高待遇不干实事的官职，易如囊中取物。那些德才兼备者如果不愿违心依附朱勔，便会立即遭到贬黜。朱勔一手遮天独霸江南，“时谓东南小朝廷。”

朱勔在宋徽宗晚年，更加得到亲近和重用。他与宋徽宗在宫中商讨政事，到宫外传达圣旨，简直成为宋徽宗的贴身大太监。他被宋徽宗宠信到“进见不避宫嫔”地步，被频频封官加爵。

朱勔有一套引以为豪的锦袍，自称宋徽宗曾亲切地“以手抚之”，于是令人在锦袍肩部刺绣宋徽宗御手以示荣耀；他曾被宋徽宗要求参与宫廷内宴，席间，“徽宗亲握其臂。”朱勔感激涕零，“遂以黄帛缠之。”从此与任何人见面作揖时，这只曾被皇上亲自拍过的手臂“竟不动。”

朱勔一人得道，家人鸡犬升天，“一门尽为显官”，连奴仆都一个个人模狗样儿穿上官衣。杭州太守到宾馆接待宾客时，竟发现“有服金带者数十人，皆朱勔家奴也。”这种怪相令他想起民谣：“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天下人敢怒而不敢言，唯有“为之扼腕！”

（五）一枕黄粱

金兵大举南下，宋徽宗手足无措，仓皇之间将皇位禅位宋钦宗。朱勔为保全身家性命与荣华富贵，企图说服太上皇向南方逃窜，甚至想把太上皇迎至自己家中做挡箭牌。

朱勔由此遭到御史严厉弹劾，宋钦宗就坡下驴，采纳御史建议，将朱勔一撸到底，“放归田里。”为斩草除根，诏令罢免所有靠贿赂而被朱勔举荐的官员。朝廷派专员至苏州抄没朱勔家产，竟然发现朱勔名下“田至三十万亩。”御史台认为罢免朱勔处罚太轻，朝廷遂将朱勔逮捕关押到衡州，继而流放至韶州、循州（今广东龙川），两地。宋钦宗在御史台强烈建议下，派钦差前往流放地将朱勔斩首法办。朱勔恶贯满盈，终于作为“六贼”之一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朱勔貌似导致方腊起义的元凶，其实他与秦桧一般，虽然无恶不作罪该万死，但实质上无非是宋君的替罪羊。秦桧因杀害岳飞招致千古臭名，但罪魁祸首谁不知道是宋高宗？朱勔因“花石纲”导致方腊起义，同样是替宋徽宗担罪名！

宋徽宗作为艺术家，在诸多艺术类有可谓出类拔萃甚至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作为君王，他早被前辈视为“轻佻，不可君天下”之辈：脱脱直言不讳：“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因此在《宋史》中评价宋徽宗：“自古人君玩物而丧志，纵欲而败度，鲜不亡者，徽宗甚焉！”

因此，综上所述，导致方腊起义的元凶，本应是昏君宋徽宗。朱勔虽然罪大恶极，但无非是个与秦桧一般的背锅侠而已！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近百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