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讨论英国传统“两强标准”的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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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强标准”破产的过程及原因

战争结束时，从表面上来看，皇家海军的实力依旧遥遥领先，拥有42艘战列舰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海军专家都知道，这数字并不能代表真正的实力，皇家海军的战列舰中有13艘已经达到了报废年龄其余不少也已经难以适应现代海战的要求。皇家海军的真正威胁似乎是新崛起的美国海军，战后，新建的美国海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拥有了16艘无畏级战列舰，而皇家海军在同时期只有20艘同级战舰，这相当于德国穷尽一代人的努力打造出来的公海舰队。让皇家海军感到压力倍增的不仅是美国的战列舰都是在八年内新建成的，美国人此前提出的造舰计划是要拥有35艘全新战舰的编队，这项计划完成以后，将从根本上压过皇家海军一头。

这时期美国人对海洋霸主的觊觎已经让皇家海军如坐针毡。在可见的未来，海洋似乎将会掌握在美国人手中，他们在短期内和对方“平起平坐的地位”也只能“勉强”取得，这种勉强还更多地表现在身为百年霸主的“惯性”。美国人之所以如此“疯狂”地扩充海军，和它实力的增长不无关系，一战后的美国生产能力已经远远超过英国，可以说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超过皇家海军规模的远洋海军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德国人可以用十余年时间打造出公海舰队，美国人同样可以，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除了美国，另一个国家的海军也不得不让皇家海军另眼相看，那就是日本的联合舰队，和美国一样，日本在战争中大发横财，生产力增长了数倍。英国和日本曾结成脆弱的联盟，日本人在远东击败中国的北洋水师和俄国的远东舰队靠的是英国船厂打造的战舰，英国需要日本遏制俄国在远东的扩张。一战爆发后，日本也曾应英国的要求派遣舰队到达地中海执行护航任务。但战争结束以后，皇家海军猛然发现原本并不起眼的日本海军已经壮大了起来，它占领了原德国太平洋舰队的所有属地，从中国的青岛到太平洋的马里亚纳群岛、马绍尔群岛、加罗林群岛等地都成了日本联合舰队的基地。

日本在远东的加速扩张，令其从英国的盟友逐渐变成了对手。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战前达到高潮的各强国之间的海军竞赛不仅没有因为战后重建的需要而停止，相反，却在战争进行时的造舰热潮的带动下很快步入了一个新的高潮，英国则成为战后海军竞赛的最大受害者。“因为战争彻底改变了世界海军力量平衡，皇家海军虽然在战后得到进一步发展，甚至超过战前的规模，但它再也无法引领世界海军发展潮流了”，新的军备竞赛已经在展开。美国威尔逊总统在著名的“十四条”中的第二条提到：海上航行应当有绝对的自由，无论是和平时期还是战争时期，在领海以外的水域都有航行自由。

只有当因为国际活动需要强制执行国际公约而封锁整个或者部分海洋的时候例外。这个建议意味着皇家海军将不得再对任何国家进行海上封锁，不得搜查任何国家的船只等，这意味着英国一旦接受这样的条件就相当于放弃自己的海洋霸权。当这个提议在国联会议被英国否决后，威尔逊在恢复1916年提出的庞大造舰计划之外还力图以更快的速度完成这一计划。日本除了在加紧完成几艘在建的战列舰外，他们每年都把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投入到军费开支中，其中大部分都落入了联合舰队的腰包。

在1920年，日本人还提出了有名的“八八舰队计划”，即在八年时间内增加八艘战列舰和八艘巡洋舰。虽然日本依然是英国在远东的同盟，但谁都不能保证这个黩武的国家会在将来某一天将炮口对准皇家海军。为了避免无休止的军备竞赛，1921年11月，各国期待多时的裁军会议终于在华盛顿召开。会议一开始，美国国务卿休斯就提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提案。这些提案主要包括：“各国在10年以内不得建造新的主力舰（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将英美日三国海军比例维持在5:5:3；从各国海军舰队中报废一定数量的舰艇”，休斯的提案中，还列出了需要报废的舰艇名单。

为了让提案得到英日等国的同意，休斯首先列出了美国舰艇报废名单，总计30艘，847750吨，英国的舰艇同样遭到了相差无几的“报废”。但这项提案并未得到完全通过，对于这个提案，日本表示强烈不满，它希望至少可以和英美的海军规模维持在10:7的比例。至于英国，即便不甘心就此失去其一家独大的优势，但形势的发展已非英日两国所能控制，两国最终都接受了5:5:3的结果。除此之外，法国和意大利的海军规模同样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英美日法意五国最终的比例为5:5:3:1.75:1.75。

在两个多月的争论和讨价还价中，各方终于定下了各国海军的吨位限制，并且签订了《限制海军军备条约》，即《五国公约》。根据这一条约，英美只能拥有15艘总吨位不超过52.5万吨的主力舰；日本可拥有9艘主力舰，总吨位不超过31.5万吨；法国和意大利各5艘主力舰，总吨位不得超过3.5万吨，装备的主炮口径不得超过16英寸。

在航空母舰方面，英美限额是13.5万吨，日本是8.1万吨，法国和意大利各6万吨，各国装备的航母排水量最大不得超过3.3万吨。但条约没有对辅助舰只做出必要的限制，而英国仍然拥有数量庞大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因此尽管英国失去了海上霸主地位，不能再占据绝对的海上优势，但其与其它列强相比所具有的相对海上优势在短时间内仍然难以撼动。

《五国公约》的签订，令英国传统的“两强标准”彻底破产，皇家海军不再是海洋中唯一的超级海军，至少美国人可以拥有和他们等同的实力。同时，该条约的签订也标志着英国自特拉法加海战之后建立起来的全球海上霸权逐步走向终结。保罗·肯尼迪指出：“这一条约意味着几个世纪以来皇家海军第一次公开宣称它仅仅满足于海上平等地位，而不是海军霸权，可以说，从这个时候开始，海洋已经不再只属于英国海军。英国是第一个真正受惠于全球海洋霸权的国家。

自16世纪以来先后击败西班牙、荷兰后，逐渐成为世界第一海洋大国，正是依靠强大的海上实力，从而得以占据十分辽阔的殖民地，成为“日不落”帝国。英国海军舰队取得的遍布全球的殖民地，为英国提供了大量的棉花、羊毛、粮食、矿产品等原材料，进而凭借这些原材料生产了各种工业制成品，并将其向全球倾销，从而获取了巨额利润，又反过来促进了现代产业的发展。另外，海军舰队的另一大功绩是保障英国海外贸易线，贸易立国的英国，贸易线就是其生命线。可以说，英国海军为其全球市场和贸易保驾护航，而国家又用市场和贸易所得发展海军。这种优势，使得英国在保持自身地位的同时，又均衡了欧洲大陆各国。

自17世纪始，英国一直将海洋超级大国的优势维持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自18世纪开始的两次工业革命，为英国发展海军提供了重要的技术支持和大量资金，进而才让英国拥有了战无不胜的皇家海军舰队。凭借强大的海军，英国一次次打退了外国对自己的入侵，保证了自己国家的安全和生产发展。19世纪末，随着工业革命向世界其他地区的扩散，法、德、美等资本主义强国相继完成工业革命，步入了现代国家的行列。在各种形成完善理论的海权思想影响下，控制海洋与国家强盛之间的关系被上升为一种普遍的强国理论。

德、美、日等后起的新兴大国开始重视海军在国家发展中的重要作用，并且极大地增加了对海军建设的投入，尤其以德国为甚，日耳曼民族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建设海军，以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与此相对应的是英国国力的相对下降，由于支撑海军发展的物质优势开始慢慢减少，英国海军在应付新兴海军强国的挑战时越来越力不从心。

虽然通过一战前几十年对海军的巨大投入，并且在一战中打败了自己最危险的挑战者德国海军，但战后美国和日本的迅速崛起却显得更加强劲和不可遏制，从而使英国的海上霸权开始衰落。

英国海军优势地位丧失的启示英国的霸主之路可以简单地概括为舰队——海权——世界霸主，即英国人的世界霸主地位，是建立在强大的海军基础上的。这一点，在过去的300多年的发展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即使在今天，美国拥有的世界霸权，同样是建立在其强大海军的基础之上，强大的海军加上遍布全球的基地，使其能牢牢掌控世界的格局，这和20世纪以前的英国几乎如出一辙。历史与现实已经证明并将继续证明：谁拥有强大的海权，谁就能在世界海洋上畅行无阻；谁有多大的海上力量，谁就能在多大的海洋区域发挥作用。

在海上强国依然横行的世界里，只依靠国际法律手段和外交途径则无法维护起码的海洋权益，更无法保障国家的海上安全。新世纪，中国作为一个世界性的大国，要想走向世界海洋，实行海洋强国战略，必然要求人民海军要具备远海防卫能力和远洋航行能力。因此，建立一支强大的远洋海军是中国实现民族复兴和国家富强的重要保障。

从英国海军在这三十年的建设与发展过程中，我们也应该理性的看到：英国为了维护其海上绝对霸权，而与德国展开了激烈的海军军备竞赛，不仅给英国本身加重了巨大的财政负担，更是恶化了两国之间的关系，从而使整个国际环境变得动荡不安，最终爆发了惨烈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因此，人民海军的建设与发展也必须与我国的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绝不能走穷兵黩武的道路，更不可以与其他海洋强国进行恶性循环式的军备竞赛。建设远洋海军和发展海权作为中国国家战略重大选项以支持中国崛起是我们必然的选择，但也绝对不能走世界海权发展的老路，不可能去争夺海洋霸权。

参考资料[1]（美）威廉·麦尼尔著，倪大昕等译：《竞争富强：公元1000年以来的技术、军事与社会》，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3年。[2]（英）罗伯特·杰克逊著，张国良译：《战列舰》，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3年。[3]（美）诺曼·弗里德曼著，肖丁等译：《海军火力：巨舰大炮时代的舰炮和战术》，北京：航空工业出版社，2013年。[4]（美）美国国防大学编：《海军战略》，北京：海军出版社，199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