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市到乌兰察布长途客运线上黑车猖獗 班车客源急剧下降客运站经营难

最近，有人反映呼和浩特到乌兰察布黑车猖獗，严重扰乱了客运市场秩序。

记者调查：

长途客运线上黑车抢活儿

司机：“私家车，费用每人60元，中旗的所有地方都可以，送到家门口。”

经过电话沟通记者顺利约上了这辆车，从呼和浩特前往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科布尔镇。司机按时到达了约定地点，开着一辆七座商务车已经坐满了。

记者：“今天跑了几趟了？”

司机：“就一趟，一个往返。”

一路上，司机的对讲机、微信和电话一直在响，可以看出这位司机的生意不错。闲聊中司机也透露出，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这样的黑车还不少。

记者：“你们这车也挺多呢是吧？”

司机：“多，100多辆呢。”

从和司机的交谈中记者了解到，这些黑车经营的时间都不短了，大多有固定客源，座位至少得提前一天预订，不然很可能没有位置。

记者：“我什么时候打电话都能有车吗？”

司机：“对。”

记者：“你们都认识是吗？价格一样吗？”

司机：“一个价，大部分都认识。”

记者了解到黑车也有固定的运行时间，每天早晨六点半就开始从察右中旗的科布尔镇发车了，末班时间大约是下午五点左右。

记者：“要是下午这时候回呼市就没车了是吧？”

司机：“没车了，运行到下午5点。”

乘客：“没车了？之前下午5点多还有呢。”

司机：“说是这么说，下午5点的车很少，除非是节假日的时候跑两趟的。”

黑车司机对科布尔镇环境很熟悉，车上乘客的目的地他都能准确找到。因为下雨，到达科布尔镇后黑车司机将每一位乘客都送到了家门口。

与此同时，另一路记者也在科布尔镇发现了其它两辆黑车在送乘客，基本都是满员的状态。

第二天一早，我们再次拨打了那位司机的电话想约车返回呼和浩特，很快就有人跟记者联系说在小区门口等候，记者走到车跟前发现这次换了一辆出租车过来。

出租车也在跑班线？

记者：“出租车？你不是给我打表走吧？”

司机：“一个人60元，打表咋算？”

记者：“就还是60元是吗？”

司机：“嗯，我没有表咋给你打呢，中旗的出租车坐上保险吧，我们哪有表。”

记者上车后，这位司机就一直在强调自己的营运模式是合法的，安全是有保障的，并且一直在联系招揽乘客。

司机：“中旗出租车可多呢，跑长途的很多，二三十辆出租车，还是正规划好点。乘客有时候不知道，客源就让私家车抢了。”

这位司机一路联系客源，但一直拼不够四位，加上记者只有三个人。

司机：“（对另一司机）咱俩要不换一换吧，你把这个人给我拉上，你晚一点走，11点多有一个要坐车的。”

记者：“你们这都是一起的？”

司机：“对，一起调人。不然他拉上一个人走不了，我也走不了，调完先走一个车算一个车了。”

在调查中记者发现，微信群、对讲机其实起到的是一个调度的作用，谁有乘客谁有空车，在群里交流互相调配。但这次几经协调一直没能拉到乘客，权衡再三这位司机拉着记者以及另外两名乘客出发了。

司机：“我拉上你们三个走吧。”

记者：“还是60吗？”

司机：“嗯，60元。”

据知情人透露在察右中旗有的司机有两三辆车，根据客源的多少会更换不同的车型来跑。有的甚至一家几个人都在“跑车”。尽管这位司机一直强调自己的营运行为是合法的，但记者在查阅了交通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后发现，第七章第九十三条明确指出，未取得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擅自从事班车客运经营的，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应责令停止经营，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所得两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通过两天的调查记者发现，往返呼和浩特与察右中旗的长途客运线路黑车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链条，对于这样的情况行业主管部门是否知情？记者来到了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执法大队：

不查黑车是因为没有班车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韩福忠接待了记者。

记者：“您了解中旗有100多辆黑车的这件事吗？”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韩福忠：“这个东西没有办法统计，黑车肯定是有，具体数字我估计没有这么多。”

对于记者提出的数字韩福忠表示不太可能，但对于察右中旗有黑车这件事他并不回避。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韩福忠：“之前做过检查，就是今年不景气没人跑客车，我们的工作就没法做。要是有旅客就要坐客车我们没法，找不到客车。”

记者：“客运市场的秩序咱们应该还是维护的对吧？”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韩福忠：“对，咱们有出租车，集宁也好呼市也好出租车都跑着呢。”

没人跑班车就可以放任黑车自由发展，这样的逻辑不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能说的通，更让我们不能理解的是，对于客运市场秩序的维护韩福忠副大队长认为出租车可以作为长途客运市场的补充。

记者：“出租车也可以跑班线吗？”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韩福忠：“不是说跑班线，它可以跑，因为它一头是在科布尔镇，从这里去呼市是完全可以的。”

记者查阅了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以及《汽车旅客运输规则》《出租汽车客运服务规范（试行）》等文件的规定，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者不可以像班车客运经营者那样一次招揽、承运多批旅客或者不按计价器营运，与班车客运经营者争抢客源只能招揽承运一批旅客，并根据旅客要求运输和按里程或时间计费。

记者：“比如说这辆车准乘4人，他凑了4个人到呼市可以吗？”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韩福忠：“凑人不行，必须得包车，如果说你自己带了3人花100元、200元这都可以，但是如果按人头收费1人30元、50元是不允许的。”

记者：“那您了解过中旗有一些出租车再用这样的方式跑班线吗？”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韩福忠：“有，我们以前查过，前几年客运站正常运营的时候我们查过。”

说到底，察右中旗确实存在出租车在从事班线运输的行为，而行业主管部门在近期并没有对出租车这样的行为进行过监管。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韩福忠：“因为前段时间客车没人跑，因为利益关系不挣钱，所以现在就没人跑了。”

按照这位副大队的说法，客车运营前需要跟他们交通运输执法大队报备，但是我们查找了相关的管理规定并没找到相关条款。当记者询问是否可以对黑车进行打击的时候，对方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韩福忠：“现在你要想打击黑车还得跟公安、交警配合我们才能做，如果就单单我们一家单位出去不合适，因为上面有规定。我们虽然是能打击黑车，但是必须和当地的公安配合。”

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作为执法单位，执法还需要公安、交警协同配合？记者查阅了《交通运输行政执法程序规定》2021版，在第三章行政检查里详细对执法人员的执法行为规范进行了要求，但我们没有找到需要公安、交警配合的相关规定。

在我们采访的过程中，这位交通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一直在强调察右中旗到呼和浩特市的班车没有营运，真正的情况是这样的吗？察右中旗正规的长途客运汽车行业客流情况怎么样呢？记者也来到了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客运站。

班车客源急剧下降

客运站经营难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客运站调度员 李晓东：“经营状况就是这样，乘客还没有工作人员多呢。以往早上9点多是黄金时间，没有百八十人也有三五十人，现在你看一个乘客也没有。”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客运站之前有近10条线路，目的地涵盖了包头、呼和浩特、大同、集宁、察右后旗、卓资山等城市，2019年之前都能按时发车，客源也不用愁，但现在部分线路因为客流量急剧下降，只能是减班次或者停运。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客运站调度员 李晓东：“现在呼和浩特线路跑的是两台车，其他的车都经营不下去了，去集宁的车全线都已经放弃了。”

客流量少只能是减班次或者停运，而越是减班次人们来到客运站就不能及时的坐车走，客流只能是越来越少，如此一来形成了恶性循环，客运站的经营状况也是每况愈下。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客运站调度员 李晓东：“咱们这是两部分收入，一部分是服务费用，靠旅客售票提成，承包车是只能是跑这个车我们才能收承包费，现在车都停下来了承包费也没有了。现在工资都发不了了，经营很困难。”

在采访过程中我们刚好遇到了察右中旗科布尔镇到呼和浩特线路的班车司机，他告诉记者他从4月28日开始恢复了科布尔到呼和浩特的班线，到现在已经能每天发车两班了。记者采访当天共售出5张车票，但他坦言卖出的这5张票他都收不回班车运营的成本。

班车司机：“往返的费用在500元左右，5个人的票价大概也就200元左右，每天都得赔钱。”

但即使是这样班车也不能停，因为一旦停了他的市场就会完全被黑车挤占，这些年苦心经营的线路也就彻底跑不起来了，逐渐减少的客流让客运站的工作人员和班车经营者感觉希望渺茫。

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客运站调度员 李晓东：“我们过去一年的旅客运输量最高达到二十七八万人，现在一天平均就按30人计算一年才一万多人。”

客运站的里服务人员比乘客还多，班车一趟就拉三四个乘客，反而是非法营运车辆和旗县出租车都有自己的微信群，群里的司机们会互相调配客源，一个个微信群俨然一个个小型的客运站。

在采访的过程中我们也了解到，目前整个客运行业都已经呈现了下滑趋势，上座率直线下降。

上座率直线下滑

长途客运行业怎么了？

这是呼和浩特长途汽车站上午十点档的客运班车，这趟车有十多位乘客。那其它车的上座率怎么样呢？

长途汽车司机：“从早晨6点一直到9点半，就拉6个人。”

长途汽车车主：“三十多个座位也就四五个人。”

相比曾经的人头攒动，如今的长途汽车站可以说门可罗雀。车主们告诉记者每天的旅客人数非常的不理想，长途汽车站的工作人员对次也是深有感触。

呼市长途汽车站调度员 帅军：“曾经我们特别忙碌，像近一点的包头、东胜基本上5分钟一班，基本上都是满的，现在因为时代在发展，出行的方式多了，私家车也多了。”

铁路、民航事业快速发展，大家乘坐火车、飞机出行都很便利，这对于汽车客运行业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在2015年以前，呼和浩特长途汽车站的高峰时段能发送将近400个班次，现在这里每天能发70-80个班次，旅客量更是降到了每天只有五六百人左右。

呼市长途汽车站调度员 帅军：“基本上现在区外的线路山西存在一小部分，河北有一两个班次，大部分都是区内班次，区外的基本都没有了。区内现在最远的也就是通辽、赤峰，近的像包头基本上没车了。”

铁路网络逐渐覆盖完善，使得长途汽车线路只能是那些还未开通火车的地区，比如四子王旗、乌拉特中旗等等。这样的地方很少且以后会越来越少。一趟车只拉几位乘客，一个来回车主们基本上不赚钱，甚至还得贴钱。

长途汽车车主：“油钱、过路费带公司的费用一天得600元，自己开能省200元。雇上司机再加200元一天就是800元的费用。”

为了节约成本，多数客运班车的车主已经辞掉了司机。对于长途汽车客运来说，虽然已经不是旅客们的首选，但在现阶段它还是在铁路延伸不到的地方发挥着不小的作用。很多长途汽车司机表示，目前的长途客车上座率直线下降的原因跟黑车扰乱市场秩序有一定关系。

长途汽车车主：“现在黑车太多了，跑乌兰花的就有二三百辆。黑车不是一般的多，7座的几分钟一趟吧，商务车进站里跟我们抢客、打架。二百多台车来回对发，一拉六七个人，我们这么大的车也就拉五六个。”

跟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情况差不多，各地都存在黑车扰乱客运市场的情况，甚至出租车也来钻空子，让长途汽车的生存空间一再被挤压。

采访中很多长途客运车主表示，目前交通执法部门对黑车的打击力度远远不够，导致了行业秩序混乱。在不通铁路的旗县，“黑车”有着相当大的市场需求，这不得不让人思考，为什么有正规的客运汽车人们还宁愿选择乘坐“黑车”呢？除了主管部门对“黑车”打击监管力度还不够之外，对于客运汽车行业自身来说到底差在哪里？

行业亟待转型 路在何方？

呼市长途汽车站调度员 帅军：“年轻人基本上都是靠网约，来着坐车的人少了，家门口到学校门口的这种点对点可能更方便点。”

这是一个长途车主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运营模式更灵活，乘客乘车也更便利，这让黑车比正规长途车远受欢迎，为了在市场竞争中赢得生存空间，长途汽车经营者也是绞尽脑汁。比如，乘坐一次赠送返程票以此来留住客源。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以察右中旗科布尔镇为例，黑车的价格是每人60元，而客运班车票价是40元。黑车比班车贵了20块钱，市场竞争力却丝毫没有削减，主要原因还是方便。对于乘客们不断增长的服务需求，客运汽车行业有没有想过转变经营模式、优化服务质量呢？

呼市长途汽车站调度员 帅军：“也是想转型，现在像这种大一点儿的客车坐不满，只能依靠那种点对点定制客运上门接送，用这样的方式可能还有一点生机。如果依然靠这种老旧的运营模式的话，可能慢慢地就退出客运市场了。”

根据《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四章第五十九条，国家鼓励开展班车客运定制服务说的就是已经取得客运班线经营许可的经营者按照旅客需求灵活确定发车时间、上下旅客地点并提供运输服务的客运方式，为的就是让更多的客运企业能适应市场的需求，更好的满足乘客的需求。对于客运班车转型很多车主都是略知一二，具体该怎么转，转型后会给他们的经营带来哪些转变大家都不知道。面对这种未知的变化，部分车主表示不知该怎么应对。

事实上就目前国内的发展情况而言，客运车辆也是建立运输网络不可或缺的一环，其实光靠打击黑车是远远不够的，光靠企业和从业者自身改变似乎也并不现实。这就需要依靠交通主管部门来“动动脑筋”，定制客运该怎么发展？客运市场该如何盘活？呼和浩特有没有规划呢？

客运转型的“东风”在哪里

呼市交通运输服务中心主任 王国栋：“2012年开始道路运输长途客运进入了下滑通道，呼市目前也面临瓶颈期，呼市交通局针对目前的情况专门制定了长途客运转型发展的规划，规划提出要对现有的长途客运站进行重新整合。”

长途客运行业发展关键词就是整合和转型，现有的客运站数量可以满足大家的出行需求，但是需要进行重新的整合，例如目前呼市区有四个长途客运站，分别设置在城区的南、西和东北方向，当时是为了满足呼市乘客出行的需求，但是现在已经明显过剩，转型说的就是对部分客运班线的调整。

呼市交通运输服务中心主任 王国栋：“能够进行公交化改造的，这个前提是适合公交化改造的条件比较明确，比如说线路里程较短、地方改造的资金充裕、道路条件比较适合，还有一个方向是道路定制客运，这也是目前我们在全力推动和努力做工作的一个发展方向。”

我们跟呼运公司了解了一下，今年的4月份他们已经向呼市交通运输服务中心递交了备案材料，但是目前还没有得到回应。

呼市交通运输服务中心主任 王国栋：“定制客运需要完成一个备案手续，备案的材料也很简单，一个是定制客运的信息表，还有一个是和平台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

记者也查阅了相关规定，依据《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六十三条，班车客运经营者开展定制客运的应当向原许可机关备案。备案是什么概念呢？记者也查询了2020年9月8日《交通运输部关于加强和规范事中事后监管的指导意见》明确规定，对审批改为备案的事项，各级交通运输管理部门要按照法定权限和职责明确完成备案手续的条件和公开备案材料要求，备案事项原则上应当场办结，切实防止以备案之名行审批之实。

对于客运市场的现状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了解，可以说行业的现状很大程度上是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不作为、慢作为导致的。交通运输行业秩序的管理者不伸手，在转型的关键期负责办理手续的主管部门又高高在上的旁观，我们看不到客运企业转型的希望，客运市场该如何转型重新焕发生机？客运市场如何恢复正常的经营秩序？

来源：新闻天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