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好学堂对话邓学平：4252万条关注带给他的，反而是沉淀的力量

这些年好多刑事大案背后都有邓学平律师的声音：张扣扣案、连云港“药神”案、雷洋非正常死亡案、连云港女辅警案、渭南虐童案、紫藤巷凶杀案等。

因为这些热点案件，邓学平律师经常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也给了大众听到他的”独特“声音的机会。

一、正义应该有不同向度，不应该是单一向度的绝对碾压

邓学平律师一路走来，因为一次次的发声而被听到、被关注，成为了中国法治社会变迁中的弄潮儿。

邓学平律师说公共案件需要共同讨论，热点案件对法治的普及作用远远胜过教条式说教。舆论之水干涸，法治之花也必将枯萎。

他为张扣扣案写的辩护词《一叶一沙一世界》，微博阅读量数据为4252万；微信公众号该篇文章的阅读量，在三天之内突破150多万（随后被删除）；百度搜索“张扣扣 辩护律师“，出现的结果达700多万条。

随后，他又因在北京大学苏力教授的新书序言中被质疑而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邓学平律师说，张扣扣本人因为身陷囹圄而不能向公众发声，于是委托邓学平律师发出了属于张扣扣的声音，因为他不想被污名化，他就是在为母报仇。邓学平律师把他在张扣扣案件中唯一的一次主动发声，视为是律师职业伦理对自己的要求。邓学平律师强调，维护当事人的声誉是律师工作的一部分。

而关于被质疑为坏人辩护，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他说：

正义是多向度的，不应是单一向度的绝对碾压。辩护权不具有进攻性，本质上是一种防卫权利并且是一种语言防卫，任何人的辩护权都不应被剥夺，法律在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和自由时，应当允许他发出呻吟和喘息。

犯罪有非常复杂的社会成因。并不是犯了罪，这个人就一无是处。我们的社会喜欢简单化、脸谱化，要么好得像圣人，要么坏得像恶魔。现实中的人，有很多面向。用纪伯伦的诗形容就是：“你们不能把至公与不公，至善与不善分开；因为他们一齐站在太阳面前，如同织在一起的黑线和白线。”

法治追求的是以理服人，追求的是通过程序正义的方式去伸张实体正义。刑事司法正义离不开辩护律师的参与，这不仅是因为公检法也会经常出错，也会经常生产冤假错案，而且是因为任何人在受到不利对待之前都有权要求听取自己的陈述和申辩这一基础性程序正义原则。

司法之所以不是简单的以暴制暴，司法之所以较之私力报复更加文明，就是因为程序正义。

二、专注工作，让时间沉淀一切

关于刑辩律师的工作：

他的体会是，刑事辩护工作原本就是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因此优秀的刑事律师必须要有坚毅的品格和不轻言放弃的执着。

一路走来，邓学平律师已经积累了十余起无罪案例，重大改判案例更是数量众多。谈到这些案例，邓学平律师历历在目，如数家珍。

邓学平律师在他的著作《给正义一点时间》的序言里写道：对于刑辩律师而言，担当、技巧和毅力缺一不可。或许正因为艰难，或许正因为正义常常迟到，所以刑辩律师如有收获，那收获必然是经久难忘。

关于遇到的最大的危机，他说：

2021年，“错换人生28年”案件中的一方当事人找到他，希望他担任她的代理律师。在此之前，那个当事人在微信上跟他持续联系了数个月，他均予以婉拒。后来那个当事人因事到上海出差，希望跟他见一面，他出于礼貌答应接待。礼貌寒暄过后，那个当事人提出合影留念并保证绝不外传。后来，这张合影流到网上，让人误以为他成了该方的代理律师，引起了铺天盖地、长达数月的网暴。除了在微博、头条、抖音上造谣辱骂，还有人发短信、打电话辱骂，还有人打电话到律所前台，更有人去司法局律协进行骚扰式举报。

邓学平律师说，律师代理案件是一种正常的职务行为，律师的代理工作本身是受法律保护的。但是目前的网络生态没有道理可讲。如果网友把某个人打成了恶人，那么这个人就没有聘请律师的权利。哪个律师为这个人代理或辩护，就成了助纣为孽，就成了罪恶的帮凶。这样的舆论环境，对法治是莫大的戕害。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作为一名法律人，能够在一个个大案中发出自己的声音，何其有幸，能够在毁誉中保持清醒，又何其不易！要做到这一点，他说：

最终度过的方式就是专注于自己的工作，让时间沉淀一切。

三、沉淀是面对喧嚣世界的专注，更是磨练自己职业品质和养成终身学习的过程

关于青年律师应该拥有什么样的稳定内核，邓学平律师说：

诚实：包括对自己诚实、对客户诚实、对法律诚实。诚实的人才能走得远。

勇敢：勇敢不是无所畏惧，不是啥都敢干，而是要有道德勇气，敢于负责担当。

敬业：我们办的不是案子，而是别人的人生。

坚韧：在绝境中寻找希望，在现实张力中不放过一丝逆转的契机。

责任：觉得天下兴亡、众生悲苦都跟自己有关，觉得自己应当站出来负责。

关于如何看待学习，他说：

我们身处一个需要终身学习的时代，律师更是一个需要终身学习的职业。每年都有新的立法，每年都有新的司法解释，每年都有新的指导案例，国家司法政策也在经常调整。经济社会发展一日千里，新的案件类型不断涌现。所有这一切，都决定了律师必须保持终身学习的能力。

特别是青年律师，刚从校门走向社会，实务办案经验相对欠缺。课本知识和司法实务存在较大落差，凡事都靠自己去经历自己去感悟，试错成本太高，时间太过冗长，向有丰富经验的前辈学习是一条成本较低的捷径。

关于律师成长的路径，他说：

律师的成长没有秘籍，但有方法；没有捷径，但可以少走弯路。

律师渴望有更大的知名度是很正常的。但这个事急不得、等不来，说到底还是要靠扎扎实实地做案子，靠日积月累的不断历练，靠“板凳愿坐十年冷”的努力和付出。名律师加好律师才是大律师，没有过硬的品格和博大的胸怀，没有处处维护当事人合法权利的职业操守，是成不了大律师的。

邓学平强调，他确实代理过一些热点案件，但他拒绝了更多的热点案件。他代理的绝大部分案件都是悄无声息的，至于那些热点案件，都是当事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他，没有一个是他主动蹭上去的。热点案件，更考验律师的专业能力和综合素养，律师单靠蹭热点是不会成功的。

邓学平透露，是否热点并非他代理与否的主要考量因素。邓学平提醒笔者，媒体习惯于只关注他办理的那些知名案件，但“正义不只在喧嚣处，我们更需要关注那些沉默的大多数。”

虽然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案件已经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他每年仍会抽出精力代理几个免费的公益法律案件，他每年仍会抽出精力在大学及各种场合演讲。他说，金钱永远不可能是一个人的终极追求。

（作者：律好学堂，首发于律好学堂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