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邓小平进军西南,清剿国民党残余势力和地方反动势力。
闲暇时刻,他派人打听老家的亲戚的情况,得知三弟邓蜀平靠着祖辈的产业已成为一名小地主。
邓小平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我在外面干革命,弟弟竟然在老家当地主,这怎么行?”
于是,邓小平忙里偷闲叫人带了一封信回老家。信中没有说太多,只要求邓蜀平立刻赶到重庆来见自己。
收到信后,邓蜀平收拾好行李,带着谢全碧来到了邓小平军队的驻地。
开明地主
兄弟二人见面后,邓小平没有表现得太热情,因为他还在惦记着邓蜀平是地主这件事。
邓蜀平先开口说话:“大哥,我来见你了。”
邓小平淡淡地说:“来了。坐吧!”
邓蜀平夫妇找到椅子坐了下去。
见他们坐好了,邓小平进入正题:“听说你在老家还是个小地主?”
听完邓小平的话,邓蜀平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他颤颤巍巍回答:“有这回事,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坐在一旁的谢全碧,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替丈夫解释:“大哥,我蜀平的妻子。蜀平虽然是地主,但他是一位开明地主,实在没做过伤害乡亲的事情。”
谢全碧说完,邓小平态度好了不少,他让邓蜀平自己解释。
邓蜀平告诉邓小平:“大哥你出去留学后,二哥也去外面读书了。当时,我也想和你们一样到外面去闯一闯。但被父亲严词拒绝了。一年春天,我瞒着家人跑了出去,父亲为找到我辗转多地,最终病死在异乡……”
回忆父亲的离世,邓蜀平后悔不已,默默擦掉了流出的眼泪。
邓小平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你继续说下去吧!”
邓蜀平接着说:“收到父亲的噩耗,我只好赶回家吊丧。操办完父亲的丧事,我背起行李准备继续出门闯荡,但看到继母夏伯根,带着一大群弟弟妹妹们出来为我送行。我只能放弃出门闯荡的想法,留在家里经营起了祖业。后来,误打误撞,家业越做越大,就成了个小地主。”
谢全碧补充道:“蜀平当地主时,从不逼佃农交租债,不放高利贷和不杀人越货,遇到灾年歉收,还给租佃户减免赋税。”
邓小平点点头,一改刚才冷漠的态度,起身向前握紧了邓蜀平的手说:“老三,这些年你辛苦了。”
邓蜀平摇摇头:“没有大哥干革命辛苦。”
几分钟后,邓小平松开邓蜀平的手,回到座位上,严肃吩咐他们:“虽然你不是坏地主,但归根到底还是个地主。我命令你们,立即回协兴去,把全部家产分给穷苦农民,一样不留。”
邓蜀平连忙点头:“大哥,我听你的,回去就将地分给农民。”
接着,邓小平又嘱咐道: “抓紧时间学习革命知识。做一个对新中国有用的人。”
革命新生
后来,在邓小平的安排下,邓蜀平夫妇进入西南人民革命大学,学习社会发展史等课程。
经过半年的刻苦学习,1950年10月,他们被分配到贫困偏远的贵州省兴仁专署。
出发前的一个晚上,邓小平亲自设宴为邓蜀平夫妇送行。参加宴席的刘伯承劝邓小平:“把老三留在身边吧,反正我们也还需要人。”
邓小平拒绝了刘伯承:“他们是旧社会过来的人,没有经过革命和战争的考验,让他们到贵州去,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
说完邓小平转过身对邓蜀平夫妇说:“到贵州后,要好好锻炼,努力工作,特别要有扎根边区一辈子的思想准备。”
邓小平简单的几句话,便奠定了邓蜀平今后的人生。
抵达兴仁后,邓蜀平夫妇又由宣传部长甘东带队,前往普安县青山镇执行任务。
在前往青山镇的路上,有人告诉甘东等人,说邓蜀平是邓小平的三弟。
甘东听完,先是震惊,随后慢慢发觉,邓蜀平头脑清晰,具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在进驻兴仁那匹干部中,虽然不算出类拔萃,但矮子里面拔高个,也算比较优秀的了。
进驻青山以后,经过县、区领导和工作队集体研究,认为邓蜀平具有较为丰富的工作经验,决定让他出任共和国第一任青山镇长。出于安全考虑,邓蜀平改名徐初。
上任镇长后,邓蜀平每天都在岗位上工作。白天带人到处检查各项工作的推进情况,处理出现的新问题;晚上又与群众宣传党的政策,做好思想工作,并积极引导群众检举揭发恶霸地主和贪官污吏的罪行。
由于,邓蜀平工作有方、实事求是,处理问题深入细致。作为土改试点地区的青山镇,无论是成分划分,还是土地的分配,成绩都是非常突出。甚至青山镇的土改经验,还在整个兴仁专署推广起来。
于是,邓蜀平很快被调任普安县财政局,担任局长,指导经济工作。
在新的岗位,邓蜀平再次取得骄人的成绩,受到了群众的认可。所以,在1956和1958年县里召开的两届人大会议上,他都被选举为人大代表。
兄弟之情
到贵州后,邓蜀平与邓小平见面的机会很少。但邓小平却没有忘记邓蜀平,他经常让妻子卓琳给邓蜀平写信,还将孩子的照片寄给邓蜀平看。
在贵州时,邓蜀平与邓小平只见过一次面。那还是1955年,在贵阳举办的全省经济大会上,邓小平以副总理的身份出席会议,邓蜀平则以县财政局长的身份参加了会议。
会议期间,邓蜀平夫妇在宾馆见到了邓小平。寒暄几句后,邓小平询问邓蜀平工作开展情况、生活上有没有困难等问题。
邓蜀平一一作答,如同向领导汇报工作一样,没有了过去的亲切感。
交谈不到一个小时,邓小平便被工作人员提醒,要去接见其他领导了。
此后,邓蜀平再也没有与邓小平单独相处的机会,只是到了吃饭的时间,才坐到一起。
但是每次吃饭,邓蜀平都感到很拘束、不自在。尽管邓小平叫他大胆地吃菜喝酒,在场的领导们也热情相劝,但是他总感觉,如今的大哥与自己已经存在某种隔阂,也许是身份和地位上的差距造成的。
不久,邓小平在西南的工作结束了。邓蜀平夫妇也告别了邓小平回到了普安。
临行前,邓小平与他们合了一张影,又送给他们一件皮大衣、一块手表、一支钢笔,以及几瓶白酒、几条雪茄。
回到普安,有人问邓蜀平:“感觉怎么样?”
邓蜀平一语双关道:“我见到是邓副总理,但没有见到我大哥。”
邓蜀平没有孩子,唯一的一个儿子,出生后就夭折了。从此,他与妻子再也没有生育。
邓小平理解邓蜀平的心情,他常常将孩子的照片寄给邓蜀平看。
邓蜀平收到照片,会将它们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有同事进来找他,他会十分热情地介绍:“这是我大哥从北京寄过来的。上面是我侄儿毛毛、灰灰……”
当时,邓小平提出过继一个孩子给邓蜀平养。邓蜀平拒绝了他的好意,他说:“大哥要过继一个孩子给我,我不能要?普安的环境差,孩子们在北京生活更好。何苦让他们来这里受罪……”
客死六枝
1959年12月,邓蜀平被调任安顺市财政局担任局长,妻子谢全碧也被调到安顺市卫生局担任副局长。
1961年,邓蜀平又被调任六枝市担任副市长。
运动开始后,因为是邓小平的三弟,邓蜀平未能幸免。不仅职务没了,还被要求交代过去的事情。1967年3月,邓蜀平自杀身亡。
邓蜀平去世后,谢全碧多次到邓小平家拜访。一次,她刚进门就哭了起来。在屋里逗鸟的邓小平对谢全碧说:“你哭有什么用?你看我手里这只小鸟,你以为它想待在笼子里吗?身不由己啊!不过你看,它还是蛮自由的,不再为生计奔波。”
虽然没有一句话提到自己的遭遇,也不问三弟的死因,但邓小平实际上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排解心中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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