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百亿大单折射美国主导中东议程能力下滑

作者：吾楼

中阿合作论坛第十届企业家大会暨第八届投资研讨会于6月11日至12日在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举行，来自20余个国家3500多名代表参会。其中来自中国的官员、商界领袖、学者高达1200多人。此次中阿研讨会由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推动举行，与会者包括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Faisal bin Farhan Al Saud）、能源大臣阿卜杜勒-阿齐兹·本·萨勒曼（Abdulaziz bin Salman）、投资大臣法利赫（Khalid Al-Falih）以及阿拉伯国家联盟秘书长盖特（Ahmed Aboul Gheit）。

大会首日便签署了100亿美元的投资协议，绝大多数为中企和阿拉伯国家的合作项目，涵盖科技、农业、可再生能源、房地产、自然资源和旅游等领域。大多是投资在沙特或沙特公司与政府实体的项目。其中包括沙特投资部与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华人运通（Human Horizons）签署的谅解备忘录，计划斥资56亿美元成立合资企业。此外，沙特AMR ALuwlaa公司与中环国际集团（香港）达成5.33亿美元的交易，计划在沙特建立一家铁厂。沙特集团ASK集团和中国地质矿业总公司也承诺在沙特开发一个5亿美元的铜矿投资项目。据沙特媒体的报道，两日会议达成的协议总价值可能超过400亿美元。

▲中阿合作论坛第十届企业家大会暨第八届投资研讨会11日在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举行。

在中方促成伊沙和解后，中沙两国继续巩固和发展两国经贸关系，而矿产、清洁能源和电动汽车正是中美博弈的主要领域。就在研讨会两天前，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对沙特进行了为期3天的访问，讨论了基建、能源合作以及也门危机等问题。虽然布林肯在访问沙特期间说，“没有要求任何人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做出选择”，，但就如美国总统拜登去年访问中东时曾强调的那样，美国事实上不会允许其他国家填补中东“真空”，且希望继续在该地区发挥领导力。

布林肯此次访问沙特的时间点颇为微妙，主要是为了宣示美国的领导力，劝说地区盟友和伙伴减少对中国的依赖。拜登外交团队认为，沙特在制衡伊朗、打击恐怖主义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而且沙特也是美国军火的购买方。在美国和中俄开展全面地缘战略竞争的情况下，拜登更不愿意放弃沙特这一重要盟友和伙伴。

自去年12月在利亚德举行的首届中国-阿拉伯国家峰会之后，美国就加大了对沙特及海湾国家同中国经贸合作的批评。今年3月北京促成伊沙和解之后，白宫方面更是加大了对沙特的外交攻势。除了中情局局长伯恩斯（William J. Burns）被曝曾秘访沙特并对中国斡旋下的伊沙和解“感到失望”以外，白宫国安顾问沙利文4月11日也同沙特王储萨勒曼进行了通话，同意保持“例行沟通”，加速双方国安团队的联系。随后，拜登的高级能源顾问阿莫斯·霍赫斯坦（Amos Hochstein）和白宫国安会中东事务协调员布雷特·麦格克（Brett McGurk）4月13日至14日访问沙特。沙利文随后也于5月6日至7日访问该国。他们讨论的话题除了也门危机以外，就是如何推进美国在该地区的基建与能源合作，包括在5G和6G领域的合作。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6月6日至8日访问沙特阿拉伯。

沙利文强调“全球基础设施伙伴关系（PGII）”，目的是将美国对第三方国家的基建投资同中东和印度联系起来，共同打造一个“更加安全和繁荣的中东”。另外，沙利文和布林肯访问沙特期间，也讨论了沙特、以色列、阿联酋和印度组成的“I2U2”项目合作。事实上，PGII和I2U2项目针对的就是中国在中东的投资计划。美国能否通过这种地区联动的投资项目牵制中国，目前尚难判断。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2011年曾提出“新丝绸之路计划”（New Silk Road Initiative），试图整合中亚与南亚经济，但最终未得到有效实施，也无法阻止中俄在该地区影响力的扩展。

布林肯此番沙特之行的矛盾姿态也说明，他的访问并未取得预期的效果，美沙关系算不上得到根本改善。面临寻求经济发展多元化和外交自主化的沙特，以及更加自信的小萨勒曼，美国无法像过去那样影响沙特的决策，迫使地区国家为美国对华全面战略竞争服务。此次中阿投资研讨会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从中方视角来看，和沙特的投资合作是多边主义合作的象征。中国与阿拉伯国家2022年的双方贸易总额达4300亿美元。其中，中沙贸易总额达1060亿美元，与2021年相比增加30%。现在，沙特强化与中国的投资合作，也有助于填补阿拉伯国家在地区经济发展版图中的“短板”。

沙特能源大臣阿卜杜勒-阿齐兹（Abdulaziz bin Salman）11日在被媒体问及美国对中沙合作的“担忧”时这样回应：在商言商，沙特增加与中国的能源合作，主要是看重商业机会，与政治和战略没有关系。“今天的现实是，中国已经（在许多领域）处于领先地位，并将持续处于领先地位。因此，我们不必把自己放在与中国竞争的位置，我们必须把自己放在与中国合作的位置。”

▲2022年12月7日，中国领导人乘专机抵达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受到沙方战机护航和礼炮欢迎。

这体现了沙特政府的务实立场。在小萨勒曼的影响下，沙特拒绝以二元对立和意识形态化的思维看待中美竞争，拒绝零和博弈，不接受美国的政治胁迫。这和在中美竞争中被迫站位的日韩两国形成鲜明对比。而且，在引入华为公司5G技术方面，沙特没有理会美国警告而坚持了独立决策。据报道，华为有可能将其在中东总部设在沙特。

美国此前在人权、欧佩克石油减产等问题上对沙特的批评，以及美国国会施压重估美沙关系，都导致沙特被迫调整对美策略，由此也增加了美沙改善关系的难度。加上美国在巴以问题中过度偏袒以色列、退出伊朗核协议，也让沙特逐渐失去了对美国的信任。

对于沙特而言，“安全上靠美国，经济上靠中国”的策略暂时不会改变。沙特需要和美国强有力的安全关系来威慑伊朗，同时要挟美国做出相关安全承诺，包括支持沙特的民用核设施项目。但沙特和中国的经贸与投资合作，将会对冲美国在地区安全上对沙特的控制力。就在布林肯到访前，沙特还高调接待了来访的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并重开了伊朗驻沙特大使馆。这也体现了沙特在地区安全事务上的主动性。

从近来中东内部的和解努力和沙特强化对华投资合作来看，在大国地缘博弈升级、地区安全形势动荡之际，中东国家开始自发地寻求战略自主、以及外交和经济上的多元化发展，避免被美国的对抗性博弈所“绑架”。在美国将资源与精力转向印太的同时，其主导中东议程、维护在中东地区的霸权的能力已经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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