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初日》：意大利的“头七”故事 | 上影节·金爵奖

界面新闻记者 | 董子琪
界面新闻编辑 | 黄月

今年是上海国际电影节诞生30周年，以电影为纽带，以金爵奖为原点，上影节不断深化各地区、各名族之间电影文化的交流和互鉴。在本届电影节入围金爵奖主竞赛、亚洲新人、纪录片、动画片、短片五个单元的53部作品当中，世界首映达36部，国际首映达12部，5部为亚洲首映。界面文化记者第一时间为读者带来部分首映影片的介绍及影评。

获得金爵奖最佳影片提名的《人生初日》是一部应用了“头七”概念的意大利电影，讲的是自杀死去的人们如何度过死后七日。因为各种原因对人生感到失望的人们，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些人包括一位瘫痪在轮椅上的前体操运动员、一位以说鸡汤话为业的励志导师、无法走出女儿早逝阴影的母亲，还有一个被父母逼迫拍摄吃播的胖男孩。

在大雨之夜，他们被接引到了一家酒店。这里有一位灵魂导游负责接待他们，告诉众人可以在这里待上七日。这里既非天堂，也不是地狱，只是短暂停留的寓所、伤心灵魂的收容之地。

死者因愿望未达成而在人间停留的故事，我们见识过许多，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美国电影《人鬼情未了》以及关锦鹏导演的《胭脂扣》。这里的“鬼”生前是人，因无法割舍人间情感，以“鬼”的形式重返生前寓所，造访乃至缠住恋人。《人生初日》将游魂收纳入一间旅社之中，安置在标准间里，让他们晚上熄灯睡觉，白天坐车出游，将“鬼”的试探与依恋集体组织起来，也使得他们彼此的故事互相映照，“鬼”和“鬼”可以彼此开导，建立起一种类似狱友的情谊。好像“鬼”更能分担彼此的痛苦，多过于人间的亲属，这一点倒是非常新鲜的。

文学和电影中都有将“鬼”处理为某种人生病痛症候的传统。有研究者曾指出，鲁迅小说里那个对文字笔墨非常在意的孔乙己，仿佛乡间社戏《目连戏》里拿着书和笔在舞台上蹒跚的“科场鬼”。在电影里，因现代生活、家庭关系、比赛失利等原因陷入绝望的“群鬼们”，被执念驱使着像从前一样行动、一样感受，甚至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在人间。《人生初日》中重访自己葬礼的片段令人惊喜，人与鬼好像共处于命运的无形网罗当中，人悲痛死去万事空，鬼只是惊讶人如此无知。

在片中，无论是公务员一样的灵魂接引者，还是灵魂出行所乘坐的车辆，都与古老神话中灵魂摆渡的意象相契。宗教史学家伊利亚德·米尔恰梳理过“逝者之船”的意象：船在萨满进入冥界的癫狂之旅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癫狂旅程的目的是护送逝者去往地下世界。

联想到《中国奇谭》中的《乡村巴士带走了王孩儿和老神仙》，我们不难发现其中的某种相似性。乡村巴士带走了没有信众的土地爷爷和土地奶奶，也带走了已经发癫的王孩儿和病死的小狗，与《人生初日》中的灵魂接引者与他驾驶的汽车一样，同样充当着护送受伤害的灵魂的角色。而死后停留的酒店，起到的或许是清洗与救赎的宽恕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