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湖水系调研第589天走进孙吉镇贾村

盐湖水系调研第589天

走进孙吉镇贾村

贾村位于小风线西侧，与蔡高村仅5里之隔，却俨然两个不同的世界。蔡高饱受地势高缺水之苦，贾村却因地势低洼受尽洪水、霜冻侵袭之痛。贾村地形西南呈簸箕形，中间低，一旦冷空气袭来，独特的地理形态导致短时间内冷空气不易散去，农作物便被冻伤减产乃至颗粒无收。

穷山恶水逼人思变。

孙吉镇政府副镇长范永耀主持召开了水系调研座谈会，贾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崔晓波、副书记李峰刚、村支委委员崔志远、副村长相文生、村委委员相立锁、村委委员贾礼嫣、一组组长王铁珍、二组组长崔作民、四组组长相万勤、会计茹世杰、七组组长杨创世、村民王孟虎以及老党员相祖管、相立成、相福朝、相青合等参加。

盐商大贾积善之家

原荣河县有两个贾村，北贾和南贾，北贾指现如今的万荣县贾村乡贾村，南贾是临猗县孙吉镇贾村，两村相距30公里。我们调研的是南贾村。

贾村现无贾姓，但乾隆年间，村东石佛寺的碑记中有八、九位贾姓人名。约于光绪三年大旱灾之后村里再无贾性。

贾又通“盬”，“商贾”之意，听了村党支部书记崔晓波的介绍，感觉叫gu村也合适。村里自古以来就有经商的传统，人们有记忆是从民国开始，村民在茹家的带领下编篓贩卖，足迹遍布晋陕一带。改革开放之后，村里90%的年轻人在外经商务工，以食品加工、超市快餐等经营为主。

贾村人经商的历史始于何时何人，已无从考究。现在村里口口相传最多的是大盐商崔復保。崔家靠贩卖粮油棉起家，所挣银两投资盐池。人称村里“活字典”的王孟虎介绍说，他在崔家见过民国七年崔氏三兄弟分家的单据，从分家凭证上显示，崔家老三（崔復保）分得了家族在盐池投资的产业，持续经营时间应该在40年上下。

因崔家经营盐业较晚，乾隆五十四年编纂的《河东盐法备览》上便不会有以其名字命名的盐号。运城学院盐文化专家杨强老师手边一本民国三十六年的《西北实业》杂志，上面有一篇曹焕文写的《运城盐池构成之研究》，文章中呈现了其早年调查的“运城盐池畦名商名及工人一览表”，恰好显示崔復保典当王世芳、宋三锡、王刘生、董连发、许廷意五家盐号的畦田晒盐生产的用工情况，民国十七年冬用工6人，十八年春用工45人、夏用工42人、秋用工38人。王世芳、宋三锡、王刘生、董连发是六锭商人，许廷意是五锭商人。从这篇调查报告可以得知，民国十八年前后，崔復保除去典当资金，每年需向政府缴纳29锭50两的元宝，用作盐畦的租金。其中，典晒的王世芳号畦田就在池神庙下方西侧，大致现修复后的22号堤堰位置附近。

在清顺治六年（1649年），清政府实行“畦归商种”，官府将晒盐的畦地租让给盐商，再向盐商征收畦课税。畦地以锭（一锭为50两的元宝）划分。盐商向盐务部门按锭名交纳盐课（税），领取引票（盐引）进行生产，租畦的商人分为六锭、十二锭、不足六锭和不足十二锭四种。同时期，对盐池的改革还有一项，就是有了坐商、运商之分，也就是行商坐贾。《河东盐法备览》上记载乾隆54年坐商是425家，王世芳、宋三锡、王刘生、董连发、许廷意均可查到。在清朝，畦地所有权不能售卖，只能转移盐畦的晒制权，所以商号的名称一直沿袭下来。《西北实业》期刊上这篇报告还显示了一个信息，即在民国时期，经营晒盐的坐商，已经可以随时更名，只是有人惮烦，不想更改。

崔氏在荣河一带，也算富庶一方响当当的人物，据说和万荣的李家是亲戚关系，崔家人去西安一路上歇脚的全是自家店铺。“房子盖得特别好，四合院子满铁网”，崔家的房子盖的高大结实，不但雕梁画栋样式精美，而且防盗措施也到位。房子好的衡量标准是民国十八年（1929年）的一场洪水，从万荣孤山上下来的大水，几乎荡平了整个村子，唯有崔家的宅子经受住了检验。

大水过后，崔家舍饭一年，十里八村的村民都受过救济。崔家为人低调又乐善好施，近百年来深深影响着贾村村风。

现如今，村里从商的人也时常做慈善、献爱心，扶危助困、敬老孝亲。

聪慧灵性代有才人

贾村四大姓，相崔成茹。王孟虎介绍说，相氏家谱有记载最早来到贾村的是成氏。相氏于元末明初“游学”而来，崔姓是明末清初到，茹姓较晚，是相姓的外甥。这几大姓氏大都是朝代更替人们躲避战乱灾荒流离失所至此。在村里的排列是由北向南发展。民国前后又陆续有一些其他姓氏的人入驻进来。

贾村还是当地的红色教育基地。记得上小学时，每年清明，学校都组织我们步行前往位于公路边的相介宾烈士墓地祭扫。相介宾1938年参加革命战争，1947年4月解放战争期间，在河南汲县战斗中牺牲，（生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军区12军35师104团教导员）为党为人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贾村是一个团结融洽的大集体，包容又多元。闲暇时节，大家聚在一起组建起村里的民间剧团，俗称“家戏”。家戏的兴起大概是在民国期间，由崔氏老三家组织赞助，解放前后到达鼎盛，文革期间更名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那时，几乎稍大点的村子都有自己的戏班，贾村人更是演出了名气，“贾村72条旦”响遍荣河一带。这个称谓可能不是仅指旦角，而是对剧团的高度肯定。《白玉楼挂画》《巧团圆》《金扇坠》《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都是经常上演的剧目。家戏班不仅在本村演，还经常被周边的村子邀请，那时不兴给钱，管一顿饱饭就成。受欢迎的程度曾一度让大家有要去兰州办一个蒲剧团的想法。改革开放后大家忙于生计，但对蒲剧热爱的种子依旧在生根发芽，如今贾村人从事蒲剧传承的就8人，有本村的，有嫁到本村的。像万荣蒲剧团的王红妮团长、临汾蒲剧团的崔鹏升团长、芮城团的成小峰副团长等，新生代的还有近年来运城青年团的当家花旦、小梅花奖获得者任玲，线腔传承人、小梅花张谨等。

贾村盛名的还有教师队伍，不仅人数多，而且名师多，据不完全统计，新中国成立后公办教师至少在五十位上下。40年代出生的有大学教授相万让，康中特级教师崔万管，初中教学名师相玉环、相万江、崔作仁、丁会爱等都非常有名。

明末，崔氏先祖是以教书先生的身份在贾村落户的，这或许是贾村出先生的渊源。其后人崔振孝解放前是傅作义的秘书，因有过目不忘的过人能力，而深得傅作义器重。村里老人讲，有一年春节演家戏，临要上演时，主演有事不能登台，崔振孝让人示范演了一遍，就能直接披挂上阵。这种无人能及的本事现如今还时不时被贾村人当作炫耀的谈资。

贾村人聪慧。解放前，村里的会计崔子玉总结发明了一套会计预算和结算的先进方法享誉全省，“三分一定、三码连环、一年早知道”。这种在全省推广的预算结算科目，让财务结算化繁为简，条目清晰，更得益于其精于计算、善于总结的工作方法。

而这种头脑清楚、思路灵活的特点，不正是贾村人几百年来善于经商的前提要诀么？更是他们专注、勇敢、不惧困难，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的精神体现。

缺水怕水隐入尘烟

“ku(孤)san(山)fu(水)halei(下来)，ma抹（毁的意思）yuexian（王显）、sao(捎)che(程)樊、贾村louha(篓下)捞椽椽”，这个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呈现的可万不是现如今读起来这般轻松。洪水无情，从万荣孤山顺势奔腾，一路南下。历史上贾村曾多次被水灾困扰，特别是1929年的大洪水几乎让贾村惨遭灭顶之灾。之后，贾村围绕村子一周修筑了厚3米、高3米的护堤堰，保护村子不再被洪水冲垮，兵荒马乱的年代也防匪盗。这很有点像盐池周边118华里的禁墙，保护百里盐池不受中条山上客水的侵袭，防止偷盗私盐。近年来，由于孤山水患从源头上得以治理，护堰也已随着村里的规划建设几无存留，现仅在村北一院基附近残留有二三十米。

贾村虽不紧挨着黄河，但却与黄河有着一段不解之缘。王孟虎家里珍藏着一块编号“黄河水利委员会PBM№3017”的水利工程标志牌。

1955年，时任水利部长的傅作义为造福家乡人民，经过调研后，计划在贾村村边20米处兴修一条分流洪水的渠道，工程施工之前，便将这块标志牌镶嵌在水泥柱上了。后因为种种原因工程未能实施。但这块牌子却作为一段历史的印记留在了贾村。前多年，一位村民盖房挖土时又重新看到了这块纪念牌，王孟虎便收回家中悉心保存。傅作义纪念馆筹建时，他说自己没舍得给。在他心中，这是一段对美好生活渴望与珍重的历史留存。

一面是洪水之痛，一面是缺水之苦。赖以生命的池塘水还不时被上游的水患污染，王孟虎说，我村人“huo(喝)van（泥）fu（水），fa(耍)zeng气”。说的是贾村人因为生存环境恶劣，身上流淌着荣河人的zeng气，也就是坚强勇敢闯天下的毅力品格。

1976年，贾村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眼吃水井。近年来又连续打了6眼，主要用作农田灌溉。村里从2018年开始修建下水道，利用的是国家的移民政策资金，生活污水通过管道排向两个专门的污水池。

村里地势比周边低20米，这种特殊的地理形态除了防水患，还要防冷空气。每当冷空气袭来，便被包裹进盆地，久久不能散去。每年的倒春寒让庄稼人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柿子树、梨树、葡萄等经济作物在轮番被冷空气教训后惨遭淘汰，最终筛选出耐冻性较好的苹果作为村里的主要经济作物，基本粮食是小麦和玉米及其它双料类。村里可耕种土地4633亩，其中林果面积近1800亩，粮食作物2000亩，其它833亩。全村共有7个居民组，399户，1916口人，人均年收入在1万元左右。村委近年来也在不断创新经营模式，努力发展村集体经济，通过机动地发包、门面房出租、利用土地投资果库分红等，每年能给村集体带来4万余元的稳定收入。

随着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贾村人求水治水的奋斗史也终将淹没进历史的尘烟。但从贾村的经济发展与文化繁荣不难看出，任何时候发展经济都是硬道理。新的历史机遇下，贾村人秉承百年求变求新的精神向往，不断向外链接，与一汪清水再续前缘，走出高质量发展的美好未来。

潘海珍 王泽林 王海燕 薛吉信

来源：华夏盐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