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少安一出门，村里就出大事，谁的责任？

本文解读《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第二十六章和第二十七章。

孙少安去山西相亲了，孙少平回村帮家里劳动了，然后双水村出事了。

原来全省都遇上了严重的旱灾，双水村山上的庄稼已经没什么指靠了，“全村人现在把惟一的希望，都寄托在川道的那一点水浇地上”。

然而“水浇地”也得有水浇才行，“双水村”有东拉河和哭咽河，听起来应该没问题才对，事实却是，这两条本来就可怜兮兮的小河，如今“像两条死蛇一般躺在沟道里，河床结满了龟裂的泥痂”，而“除过村中的几口井子，双水村再也没一滴水了”。

水，现在成了比什么都贵重的东西，“这就是粮食，是饭，是命”。

如果说这个情况令双水村的人们悲哀，另一件事却令他们愤恨。那就是，东拉河并非没有水了，而是被上游的几个村庄依仗着地理优势分别拦截了，这几个村子现在都盛满了水，一直用抽水机抽水浇地。

就是说，本来应该属于大家的东拉河，却被他们霸占了。

双水村人的愤怒，又从霸水的村子转移到本村干部身上——

双水村的领导人太无能了！他们现在难道都死了吗？这群常指教人的小子在本村耍好汉，现在却一个个藏到老鼠洞里了！书记田福堂干啥去了？这个强人怎么现在成了个窝囊蛋……

其实以田福堂为代表的村干部倒也没闲着。田福堂跟村里人一样焦急。如果仅剩的一点水浇地保不住，今冬就很可能出现断炊的人家，“到时候人们吃不上，嚎哇哭叫，甚至到外村去讨吃要饭，他作为村里的领导人，脸往哪里搁？

再说，双水村还是全公社的农业学大寨先进队哩！那时候，别村的支部书记就会在背后指着他的后脑勺嘲笑他田福堂”。

明显不同的是，他有家底，倒不怕饿肚子，怕的是“伤面子”。

为此，他在气愤上游村子欺人太甚，以及公社领导不作为的同时，一直在积极开动脑筋，思考如何保住川道里的庄稼。他的想法是，确保熬过今冬，明年吃国家下拨的救济粮。这尽管也不光彩，但总比逼得村里人出去讨饭强。

他心里已经设想了一个计划，但这个“乡村政治家”是讲政治的，最后还是通过召集会议来决定。

会议上，他有意识地把责任引导到上游几个村子霸占东拉河水上去，引得一队副队长田福高提出“把他们的坝给豁了”，引起了众人的应和，然后田福堂就满意地提出了晚上暗暗地豁坝放水的方案。

他甚至把如果公社追究责任的说辞都想好了，“东拉河是大家的东拉河”。

他的方案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拥护，他很满意这种氛围，“觉得他适时地把双水村这条大船的舵又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在他所提方案的基础上，金俊武又对一些细节作了补充和完善，比如说不要把人家坝里的水都放完，不要动太远的下山村的坝，只动石圪节和罐子村的坝，并且豁口时“只在石圪节的坝梁旁边开个口子，水放出来以后，就到了罐子村的坝里。然后把罐子村的坝再豁开一个口子，把水放到咱们村里”，确保“咱们的问题解决了，他们两个村也还有水，就是他们发现了，也不会有大问题”，然后，本村的坝太小，还要加高坝梁，万一上游水来了却拦不住，那就变成“水淹双水村”了。此外，还提出落实“三股人马”……诸如此类。

金俊武的确是个精细人，“像总参谋长一样，把事情考虑得既周密又周到”，听得田福堂等人都“都惊讶得张开嘴巴”。田福堂本来是很忌讳少安和俊武的，如今少安是成了“敌人”了，出于壮大己方势力的考虑，他对俊武反倒有点愿意欣赏了。

然而尽管计划得如此详细，却赶不上变化，金俊武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因为不管是田福堂，还是金俊武，在决定这件大事的时候，都犯了错误。

田福堂想到了上游村子的霸道和公社领导的不作为，却没有想过，他作为在本公社很有影响力的支部书记，首先应该找上游的村子去协商一下共享东拉河水的事情；协商不成则去向公社领导汇报要求公社出面协调解决；公社协调不成，才用得着私自豁坝放水，也才能理直气壮。

或者先找公社，次找邻村。可惜他更多地考虑了自己作为村支书的权威。

而金俊武却也没有从这样的角度进行考虑。如果按他的细化方案进行，倒也不会有大问题，但是一旦执行走了样就完了。

如果孙少安参加了会议，他是不会同意这么办事的。可惜他到山西去了，从头到尾一无所知。事实上少安回村后听到这件灾祸，就明确的表示不应该这样办事。只是如果他与会并提出一向公社求助，二与邻村协商的意见，田福堂对此是欣赏还是气恼，倒说不准。

后果确实非常严重。

当晚孙玉亭带人去石圪节挖坝，金俊武的哥哥金俊文的两个儿子金富和金强是两个“烈子”，不按指挥行事，直接在坝梁中间挖，结果土坝很快就决堤了。

这下水就比原先设想的来得大来得急，尽管金俊武带人在罐子村只是在坝边上豁了小口，却管不了上游来水啊！于是罐子村的水坝也决堤了。

双水村男女老少齐上阵加高坝梁，却也拦不住汹涌而至的大水，于是土坝被冲垮了，“东拉河震响着洪水的咆哮声，把人们的希望一卷而空”……

更严重的是，金俊武的弟弟金俊斌被冲走了，次日找到的只是他的尸体。

这就是一起典型的拍脑袋决策造成的严重事故。然而决策者并不需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是“为民”不是吗？

后面的事情，我们下回再读。

诚荐一个触角细腻的读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