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袖影像背后的故事|有志少年（1904—1919）

每一代青少年都有自己的际遇和机缘，都要在自己所处的时代条件下谋划人生、创造历史。邓小平出生和成长，恰逢中国彻底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积贫积弱、落后挨打的国情早早地在少年邓小平的心里播下了革命的种子。

人小志气大

1904年，邓小平出生在四川省广安协兴镇牌坊村一个小地主家庭，是家中的长子。他的父亲邓绍昌有一些文化，接受过新式教育，交游颇广，思想开明，他对这个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起名邓先圣。邓绍昌对孩子们很严厉，甚至有点苛刻，动辄打骂，孩子们都很怕他。但他有胆有识，有维新思想。为了能供儿子读书，他甚至不惜卖掉田地。邓小平后来回忆说：“父母之爱我犹如宝贝一般。因为我自幼时资质就颇聪明，他们的爱我，自然是对我有很大的希望，希望我将来能够做官发财，光耀门庭。”

《广安州新志》册二卷十一的《氏族志》记载的“邓氏旧志”。文中“姚平”又称姚坪里，即今牌坊村

1909年元宵节刚过不久，五岁的邓小平被送到本村的私塾发蒙念书。私塾先生是一个守旧的人，邓小平入塾的当天，他就对邓绍昌说，孩子名叫“先圣”，对孔老夫子有些不恭。他自作主张将“先圣”改为“希贤”。“邓希贤”这个名字后来一直使用，直到1927年邓小平在武汉因革命工作需要改名为邓小平。

在发蒙阶段，私塾里面教授的主要是读书识字，也就是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初级启蒙课文。私塾先生不讲意思，只要求学生死记硬背，而且要背得不打“格顿”才合乎要求。邓小平学习勤奋，理解力强，记忆力好，一篇课文很快就能背诵和解答，常常受到先生的夸奖。同时，练写毛笔字也是每天的必修课。邓小平学写字很认真，回家后也反复练习。他的毛笔字作业常常被先生画上大红圈圈，也常常因此得到母亲奖励的煮鸡蛋。经过严格训练，邓小平的书法打下了扎实的功底，后来在法国参加革命工作参与办《赤光》杂志，由于书法出色，邓小平还被誉为“油印博士”。

邓家老院子。邓小平出生在这里，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大部分时光也是在这里度过的

私塾落后的教育方式越来越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一年多后，邓小平转到了望溪乡初级小学堂读书，接受新式教育。学习的主要课目有国文、体操、图画等。学堂由邓绍昌和本乡曾留学日本的革命党人胡光白等创办，邓绍昌本人在学堂教过课。学堂位于圩场的中心，是由一座旧祠堂改建而成的，有四大间校舍，可容纳百十个学生。

广安地处成都平原的边沿，属丘陵地带。这是协兴场在广安县所处地理位置图

从私塾转到新式学堂读书，邓小平很有兴趣。学堂的教学内容比私塾确实丰富多了。老师大多是当时协兴场一带公认的新文化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他们那里不仅能学到新知识，还能经常了解到一些新鲜事情。体操、图画课特别有趣。国文课也不再是从早到晚枯燥乏味的诵读。老师从《四书》《五经》中选择一些课文给学生们讲授，有时还撇开书本，给学生们讲一些来自野史和小说里的故事。国文教师在讲国文课时，常常给学生们讲起历史上的一些民族英雄，讲一些反清的道理，还讲到西方列强是如何侵略中国的。这些都给童年的邓小平留下了深深的记忆。

邓小平1909—1910 年就读的私塾旧址

邓小平每天走着弯弯曲曲、高低不平的小路去上学。一遇雨天，泥泞不堪，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开始的时候，祖母和母亲心疼他，怕他摔坏身体，遇到雨天就劝他不要去学堂，但雨再大他都坚持要去上学。家里只好给他在圩场上找了一户人家让他去搭午饭，以免来回跑。邓小平为了节省，不肯去搭伙，下午总是饿着肚子上课，家里只好让他中午还是回家吃饭。这样，几里的路程，每天两个来回，寒来暑往，风雨无阻，磨炼了童年邓小平的意志。弟弟邓垦后来评价说：“小的时候他有一个特点，从小人小志气大。”

由于刻苦努力，小平在全学堂的考试中，除一次考得第二名外，其余每次成绩均为第一名，深受老师的称赞和同学们的敬佩。学习之余，小平还常在外面帮助一些贫苦孩子割草放牛，在家里帮母亲养蚕，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关于少年邓小平，他的弟弟邓垦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

“我们那个家乡，有一个姓刘的地主，和我们家有些来往。那个时候我父亲不在家，家里很困难。到了过年时要写春联，那个地主有文化，字写得不错。有一年春节，我们家买了张红纸，请他写个春联。那个家伙很坏，他就写了几句挖苦我们家的话。我母亲、姐姐她们都不识字，不知道啊。小平看到了之后很生气，把它撕掉，自己又买了张红纸。他那时候还很小啊，自己来写，写个门对子贴上去。”

第一次体验“军旅”生活

伟大的时代造就伟大的人物。邓小平的少年时期，正值辛亥革命爆发前后，那个时代曾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邓小平刚进入协兴场初级小学读书的时候，四川爆发了后来成为武昌起义导火线的“保路运动”。1903年，四川人民兴起了以自己的力量来修筑川汉铁路的运动，成渝铁路则属川汉铁路的西段。1904年1月，川汉铁路总公司在成都乐府街成立，这是中国最早成立的铁路公司。为了修筑成渝铁路，爱国志士纷纷到国外学习铁路工程和路政管理，并在重庆和成都兴办铁路学校。成渝铁路的资金采用股份制集资办法，全川人民都成为铁路股东。然而腐朽的清王朝任凭帝国主义瓜分中国。1908年，清王朝实行所谓“利用外资开发实业”，大借外债修筑川汉铁路。为抗议清政府将川汉、粤汉铁路的修筑权抵押给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四川、广东、湖南、湖北等省人民掀起保路运动。1911年6月17日，在成都成立由各界人士组成的四川保路同志会，各州县相继成立保路同志分会。同盟会会员在各县组织保路同志会发动武装起义，把保路运动推向高潮，成为武昌起义的前奏。广安各界各阶层的进步民众也加入了保路运动的行列。在协兴场，邓小平和同学们一起唱《来日大难歌》，鼓动民众参加保路运动。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

武昌起义成功后，四川各地不断爆发武装起义。邓绍昌等协兴场的一些“袍哥会”成员，也参加了起义军的行动，邓绍昌还当上了相当于排长的小指挥官。邓小平曾到父亲所在的起义军军营里住了两天。这是邓小平第一次体验“军旅”生活，他好奇、兴奋，甚至有点喜欢这种生活。这两天使他终生难忘，到了晚年他还几次提到这件事。

养成看地图的习惯

1915年下半年，邓小平考入县立高等小学。他走出协兴场，来到了县城，住校读书。也就是在这一年的9月，陈独秀创办了《新青年》杂志，提出“民主”与“科学”两大口号，并号召青年向陈腐的封建思想意识展开全面的毫不妥协的斗争，由此在全国范围内举起了新文化运动的大旗。虽然相对于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来讲，广安偏僻闭塞，然而《新青年》的声音也同样激励着小城乡镇的青年学生们，使包括邓小平在内的青少年学生明确了要做一名新青年，就必须反对迷信、反对愚昧，树立起积极、进取的科学精神。

广安县立高等小学堂旧址。1915—1918年邓小平在这里上高小

学校为全县唯一的一所高等小学堂，学习的主要课目有国文、算术、理科（理化知识）、史地、修身等。邓小平喜欢而且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在这里，他所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是更新的东西。他把自己的学习和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据他的同学回忆，那时邓小平喜欢理化课和史地课。他经常运用学到的理化知识，思考一些自然现象和简单的工业生产问题。历史和地理课，给他打开了一扇认识世界的窗户。从这时开始，他酷爱读历史书籍，《资治通鉴》等史籍直到晚年还在读。也是从这时开始，他养成了看地图的习惯。后来，不论走到哪里，他经常要看看地图，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萌发改造社会的意识

随着年龄和学识的增长，邓小平眼界开阔了，开始更多地关注社会。随着袁世凯宣布称帝和反袁护国战争的爆发，许多省份宣布独立，大小军阀纷纷趁机抢占地盘，打来打去，连年不息。邓小平耳闻和目睹了这些，尽管还不能做深入的思考，但对军阀混战、兵匪横行混乱局面的感受是深切的。他后来回忆说，他此时逐渐萌发出了一种“简单的爱国思想”。

1918年夏，邓小平考入位于县城西秀屏山下的广安县立中学读书。这是当时广安的最高学府，原名“广安州立中学”。县立中学开设的主要课目有修身、国文、历史、地理、数学、博物、化学、物理、体操等。

广安县立中学旧址（今广安一中）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四川各地积极响应，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反帝爱国运动。5月底，县立中学和县立高等小学学生联合成立当地最早的学生爱国分会，组织学生们游行、集会和街头宣传，接着又举行了罢课，还派学生组成宣传组，到集镇进行宣传。邓小平参加了游行、集会、宣传、罢课和抵制日货等活动。这是他第一次投身群众斗争和政治斗争，开始比较深入地思索一些社会问题，萌发出改造社会的意识，具有了初步的爱国思想和民主思想。

6月以后，由于学校已罢课，加之暑假即将到来，邓小平决定离校回家，等秋季再回校上课。他没有想到，这次离去，竟是他在广安县立中学学习生活的结束。

五四运动期间，广安县也打破平静，成立了商业爱国会，并发表宣言

邓小平回到家里不久，父亲邓绍昌从重庆捎回口信，让他去重庆报考留法勤工俭学预备学校。邓小平说服了依依不舍的母亲，和族叔邓绍圣、同学胡伦一起去了重庆。这次出行，改变了他的人生。

（文/孔昕）

《领袖影像背后的故事：邓小平》

中国画报出版社

2023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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