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可以继承，好莱坞传奇一家人

当杰米·李·柯蒂斯身着黄色紧身衣，耷拉着老花镜出现在《瞬息全宇宙》里，多数观众很难把她和《真实的谎言》里的性感人妻相联系。

杰米入行也有快50年了，从尖叫女孩到臃肿老太，唯有这次自毁式的表演为她拿回从影以来的第一座小金人。

在第95届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颁奖台上，一向从容的杰米哽咽地向天堂的父母——托尼·柯蒂斯与珍妮特·李致敬，这对黄金时代的明星夫妇也曾凭《挣脱锁链》与《精神病患者》先后获得奥斯卡提名，在银幕上下引发观众带有各种情绪的尖叫。

如今64岁的杰米终于承父母衣钵，正式入驻小金人俱乐部。趁着这个机会，让我们一起来重温这个好莱坞家庭的光辉与暗黑。

托尼·柯蒂斯与珍妮特·李定情时，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帷幕还未完全落下。托尼从二战战场归来后，从戏剧圈跳入电影圈，他那俊美的脸庞与壮硕的身材代表了彼时好莱坞的主流审美。

珍妮特的成名之路则更具戏剧色彩，她的父亲曾在内华达州一处滑雪胜地的酒店任接待经理，前来度假的老牌明星瑙玛·希拉从他的办公桌上看到珍妮特的照片，将这个女孩引荐至米高梅。

托尼和珍妮特也算是老搭档了，前前后后合作五部电影，《胡迪尼传》（1953）是其中最成功的一部。1951年，两人顶着来自双方公司的压力，顺利完婚。当街头小子遇上气质闺秀，一切变得浪漫又满地鸡毛。

人们总是对俊男靓女的故事抱有美好幻想，但托尼和珍妮特并不算门当户对。

托尼在纽约布朗克斯区长大，他就像狄更斯笔下的穷小子，整个童年都在设法躲避贫困、伤病与死亡。珍妮特不一样，她接受了高等教育，在大学主修音乐，进入演艺圈只是她诸多选择之一。

托尼·柯蒂斯的最后一任妻子吉尔·范登堡曾说：“托尼只想成为一个电影明星。他不想成为最具戏剧性的演员。”

或许是困苦童年的压抑，托尼走入银幕的直接驱动力是明星效应及其背后的名利，他很长一段时间活跃在卖座的喜剧片里，最著名的要数比利·怀尔德执导的《热情似火》。

《热情似火》是一部矛盾的电影，它既将玛丽莲·梦露推向被欲望化的极端，又暗戳戳地传达着超前的酷儿理念。托尼的公众形象是极具雄性气质的异性恋男性，在《热情似火》里却来了回男扮女装。

他饰演的萨克斯风手乔与杰克·莱蒙饰演的贝斯手杰里为躲避黑帮追杀，扮女装进了女子乐团，因此结识了梦露饰演的性感女郎糖糖。

影片于1959年上映，那时候的性少数群体与主流价值观水火不容，托尼与杰克这对活宝以极具表现力的喜剧表演颠覆主流性别意识。值得一提的是，托尼在晚年松口承认了他因该片与梦露萌生的地下情，甚至提及梦露为其打胎的密事，令人唏嘘不已。

珍妮特·李的面孔足以印上电影史的封面，她在《精神病患者》里的浴血尖叫奠定了心理惊悚片的主流风格。

1960年的《精神病患者》是希区柯克的一次大胆试验。珍妮特在片中扮演银行职员玛丽昂，为了和情夫私奔，她私挪银行存款出逃，却在栖居旅店时遇上精神病患者诺曼·贝茨。毫无戒心的玛丽昂在淋浴时惨遭袭击，她错愕地尖叫，直至瞳孔放大，倒地不起。

珍妮特·李日后回忆道，希区柯克的片场几乎不存在即兴创作，“希女郎”只需要按照导演的要求表演，整个过程专业而迅速。

为了拍摄这场经典的浴室凶杀戏，珍妮特淋了一个礼拜的水，她贡献了富有多重意味的表演，48秒78个镜头的高超剪辑将影片推向惊悚的高潮。在珍妮特湿漉漉的短发与深不见底的尖叫里，黑白色调也变得腥红可怖。

托尼与珍妮特的婚姻维持了11年，1962年，这对璧人选择结束婚姻。杰米·李·柯蒂斯称自己的出生是父母挽救婚姻的最后努力，在她三岁那年，父亲为了时年17岁的奥地利女演员克里斯汀·考夫曼向母亲提出离婚要求。

自此，父亲缺席了杰米的成长。这个家庭的裂痕是何时开始出现的，或许连杰米都不清楚，在她的记忆里，父母整日争吵不休。

两人的出身差异大概早已埋下分裂的隐患，通过琐碎的访谈与报道，人们大致描摹出这场婚姻悲剧的详细样貌：一方面，托尼因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对珍妮特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另一方面，教育背景的差异又令托尼自感陷入顺从与失衡的境地。

二人离异后各自步入新的婚姻，只是托尼似乎与子女的关系并不融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杰米是他的孩子中唯一一位愿意和他联系的。

作为星二代，杰米·李·柯蒂斯演艺生涯的起点可不低。

1977年，她出演了首部电视剧《法医昆西》。一年后，约翰·卡朋特的恐怖经典《万圣节》问世，杰米与面具杀手迈克·迈尔斯共同成为这一IP的代言人，利刃下的失色尖叫令她获封“尖叫女王”之号。

此后，《死亡列车》《舞会惊魂》《夜雾杀机》《病毒》等一系列口碑参差的作品更让她坐稳恐怖片女王的宝座。有意思的是，杰米私底下并不喜欢恐怖片，她自称反神秘主义，对巨大的噪音与悬疑音乐感到抗拒。

作为曾经的“希女郎”，珍妮特·李与英格丽·褒曼、格蕾丝·凯利一样，在悬疑片的黑色世界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欲望对象，杰米则打破了母亲的魔咒。

在《万圣节》系列里，她所饰演的劳莉·斯特罗德总是在最后关头拾起尖刀，向凶手反击。倘若说“刀”也指代男性，这一行为也即暗含了反凝视的意味。

2022年的《瞬息全宇宙》本质上是一出家庭伦理剧，杰米从内而外地颠覆过往形象，饰演了唯一的“外人”审计师戴尔德丽，与杨紫琼饰演的伊芙琳或敌或友，穿梭于多重宇宙。

观众很难不注意到其中的“香肠宇宙”，那里的人们手指进化为香肠，以舔舐伴侣的手指表达爱意。在这个宇宙中，戴尔德丽和伊芙琳是一对同性伴侣，她们的分分合合映射着主宇宙中二人的相爱相杀。

这种多元关系的设定异常符合导演们的惯常趣味，也呼应着杰米与杨紫琼惺惺相惜的私人关系。当杰米手捧小金人站在聚光灯下，她终于续上了家庭的荣耀，也照亮了中老年女性演员的前路。

父亲托尼·柯蒂斯曾偶然参与了“胶片密柜”历史，杰米的人生经历也意外达成对传统性别规范的反叛。她出生时被诊断为同时拥有X与Y染色体的双性人，为了符合法律层面的性别定义，父母为杰米选择了女性身份，她接受了相关手术。

长大后的杰米外形上依然很中性。在早年的作品里，她常以金色短发与精瘦身材示人。不论是《至善至美》的健美教练，《霹雳蓝天使》中的女警，还是《一条名叫旺达的鱼》的狡猾大盗，都被她赋予了一种不具媚男倾向的反传统的性感。

《真实的谎言》中，虽然在“丈夫”阿诺·施瓦辛格的反衬下，杰米显得更女性化一些，但她那场经典的暗夜热舞，依然散发着别样的性张力。

杰米本人也奉行开放的观念，为性少数群体奔走发声。她与丈夫收养了一儿一女，小儿子鲁比于2020年选择成为跨性别女性，杰米对此坦言道：“当我们的儿子鲁比，成为我们的女儿鲁比时，我感到奇妙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