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克《青蛇》：理解小青的那一滴泪，也就理解了小青对白蛇的感情

师徒情

虽然小青一直叫白素贞姐姐，但实际上，白蛇于她而言，首先是师父的角色。

无论在妖界还是人界，小青一直都是一个认真好学的学生。

她仰慕千年道行的白素贞，所以愿意跟随她从妖界来到人间。

一开始，她乖乖听取白蛇的话，一言一行都按照白素贞的要求来。

比如她跟着白蛇一扭一扭地学走路，她跟着白蛇学人的语言，人的规矩，人怎么谈恋爱。

甚至连白素贞与许仙欢好时，她都在一旁偷偷观摩，她很认真地学白素贞的动作，包括她与法海斗法那次，想的全都是白素贞的举止动作。她看到白蛇情意绵绵地给许仙喂葡萄，事后，她就去找许仙实践。

这时候的小青，没有自己的价值观，也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相处的界限，她一切的是非判断的标准均来自于白素贞。

可是，渐渐地，白蛇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她知道好学的小青已经越界了，跨越了与许仙相处的界限。

为了避嫌，她借着端午节人人都喝硫磺酒的习惯，让小青离开。

此时，好胜心强的小青不甘心，她觉得是白蛇不愿意教她了，才赶她走。她发誓自己一定要勤奋修行，不能输给白素贞。

所以，她和法海斗法赢了那次，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来跟白蛇炫耀。

因为一名好胜心强的学生总幻想有超越师父的那一天。

连白蛇都不能赢法海，她小青居然可以做到。

所以，她一下膨胀了，她第一次当着白蛇的面勾引许仙，第一次全名全姓地叫白素贞，第一次正面跟白素贞斗法。

这是小青对师父权威的挑衅，也是对师父将要抛弃她的愤懑。

姐妹情

小青对白蛇除了师徒情，还有一份姐妹情。

这是一种闺蜜之间的感情，更是家人之间的感情，也就说，她把白素贞当亲人。

当许仙被小青吓破胆时，白素贞要独身前往昆仑山盗取灵芝草，小青二话不说地跟随。

当许仙被法海抓走，小青也是义无反顾地跟着白蛇前去营救。

她做这些，皆是因为在她心中，白素贞是最重要的，是她的姐姐，是她的家人。所以，当她得知对方有危险时，毫不犹豫地前去帮忙。

任何一种感情，好到极致，都不避免地对对方产生独占欲。

她把白蛇看得极为重要，所以也想要对方把她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之前，她三番五次挑逗许仙，惹得白素贞生气呵斥，也是如此。她只不过是想引起对方的注意，获得对方的关心。

所以，与其说，她和白素贞在争抢许仙，不如说她和许仙在争抢白素贞。

因为，无论在妖界还是人间，她都只对白蛇一人有情。

后来，白素贞在大水中产子，这时候小青一边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边让虚弱的白素贞靠在自己肩上。此时的小青是有一丝窃喜的，因为她们终于又能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了。

更让她欢喜的是，此时，她终于代替了许仙，成了白素贞的依靠，成了她最信任的人。

这时候，尽管小青很失望还是先答应了白蛇的请求。然后她在离去前反问白蛇：

“你老说，人间有情，难道妖就无情？

我们姐妹相处500年也是情啊。

你当我是人那样想过我吗？”

这是小青第一次质疑白素贞，因为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价值判断。

她不觉得人的的一切都是世间最高标准，所以她不觉得姐妹情抵不过爱情。

小青的成长过程，也是小青成为人的过程。

当小青流下那一滴清泪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人了。

没想到，她成为人的，最先感受到的是痛苦。

那一滴清泪，是她为白蛇不值。

当白蛇水中产子，性命危在旦夕，心心念念是许仙，口中呼唤的也是许仙，而此时的许仙背对着她，他不仅听不到她的呼唤，也看不见她的付出和痛苦。

是的，小青是在心疼白蛇。

因此，她恨许仙。

所以，后来她得知白蛇不在了，她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许仙。

然后，她留下轻蔑一笑，决绝地离开人间，连白素贞生的孩子看都不看一眼。

只有认真的人，才会提出质疑。

李碧华的文字极为清冷，她笔下的那些女子都是聪明人，她们都在清醒地做梦。

她们那么做，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成全自己，成全游戏人间的自己。

白蛇就是这样的女子。她聪明、圆滑、世故，她认定的事情，就去做，而不考虑值不值得。

而小青，不是，她认真、执拗，所以她才会问值不值得，有没有意义？

最后，你会发现，小青这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在人间，所以，她离去的时候不带丝毫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