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金堂，请你吃鸡

查“金堂”两字，《拾遗记·洞庭山》曰：“洞庭山浮於水上，其下有金堂数百间，玉女居之。四时闻金石丝竹之声，彻於山顶。”

《云笈七籤》卷十七：“金堂玉室，送故迎新。”

《两都赋·赋东都》：“金堂玉户，丝哇管语。”

大抵是跟神仙的居处、华丽宏伟的堂室离不开关系，即便现代人跟古文失去了对话的密语，也能知晓“金堂”的好寓意。论及我们熟知的金堂县，关于它的名字来历有几种说法：一是因金堂峡为名，一作金台山；再就是县西有金堂山，故金堂得其名。

说来惭愧，作为成都西三环外的“土著”，几乎没有去过金堂，尽管小时候听爷爷讲起，艰难的时日，他总是起早贪黑拉板板车都可以拉到金堂弄些小营生，全程手握板板车车把，脚尖发力驱动，无论天晴或天阴，当天必定打来回。究其原因，不过是多待一刻，多一分花销。

今时今日不同，如若不堵车，起点定在成都东二环，单程去往金堂一小时内完全可以搞定。

关于金堂的好吃，在《金堂，你好好吃啊！》做了前情提要。这次，我们不想跟着指南有目的地攻略一座城市，一个区域，事先也没有做过笔记，全凭感觉在这里一顿漫游。

5月初，成都的天气已不是能用“好”形容的好了。白云浮游于蓝天，看似烂漫，置身其间却阳光炙人，对习惯阴翳的皮肤来说近于一道火辣的酷刑。

来金堂吃个啥新鲜？真的真的，太难了。于是，我们把选择交给了天意。在高手云集的金堂美食江湖里，曾仕香土鸡馆就是天意的拣选。

避开了热闹的城中心，的士载着我们一路驶向了中心的边缘。四条轮子飞奔过北河大桥，北河的流水被抛在身后，眼前是隐隐约约绵延的龙泉山脉。

打开高德地图，想定位自己的所在，发现金堂区域内的地方名字颇为有趣。九道沟、黑岩湾、幺店子、光遇桥、荷包塘、猫儿头、猫儿尾巴、姜家滑路，总之是跟水过不去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跟水有万般瓜葛的地方，美食格外多样，两者兼得的金堂，自然不用说。

没有任何本地朋友的推荐，我们抱着忐忑的心情长驱直入曾仕香土鸡馆。土鸡馆有两座大门，一北一南占据旌金公路之间。抱着随缘的心态，我们由的士师傅在北面旌金公路刹了一脚。

顺着蜿蜒向下的坡道踱步，一阵花香钻入鼻腔，再往下是被树木簇拥的阶梯。作为植物小白的我们，凭着仅有的知识、经验盲猜那是一棵棵柚子树。俗话说，春生夏长，在春夏之交，柚子花开得喜笑颜开，凑近鼻子闻是不能名状的香气。

下至台阶尽头，右边是热火朝天的后厨。

看见从后面“杀”进来的我们，服务员孃孃、叔叔们连忙招呼，快进来坐。热情难却，跟着孃孃、叔叔们走就对了。

下午五点前来觅食的食客上桌、下桌，有的桌属于三两朋友碰头的小欢乐；有的桌属于一家三代人，通过一餐饭食完成家庭聚会的仪式感。

不管来的食客是谁人，求的是何物，最终被一桌子食物安顿下来，使屁股乖乖听着板凳的话。

曾仕香，初看名字以为是取了“真是香”的谐音，专精于餐饮的人士喜欢谐音梗得一个好兆头，其实，人家老板娘姓曾，名仕香。

早年间，土鸡馆主人凭借着在北京星级酒店习来的厨艺，回乡从零开始打拼，不整歪门邪道全靠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赢得了口碑，引得前来觅食的老饕络绎不绝。唯独那时候土鸡馆不叫“曾仕香”而叫“曾土鸡”。

土鸡馆主打砂锅白果煨土鸡，既然来了肯定要让舌头品鉴其美味与否，然而，贴心的服务员建议我们不要点，理由是人太少吃不完浪费。

·别人桌的砂锅白果煨土鸡

本着“来都来了”以及“吃山吃水”的原则，我们点了小份的农家拌土鸡、家常三角峰、青椒皮蛋以作低成本的尝试。

在等待的过程里，我与老板攀谈得知曾仕香土鸡馆在青白江城厢、金堂有两家店。我问起两家有什么区别，老板爽快地答应：“欸，对，城厢店是我妈在管。”

哦噢，原来是“家族产业”呀。

我一向主观认为家族经营的餐饮店，由无到有，由一到二，由二到三，开枝散叶依仗的是真本事。不过，分店过多或者走向连锁模式，品质需要一根标准尺来衡量。这条刻度没得，那品质参差不齐；划得整齐了，便丧失了独一的特征。两家店面刚刚合适，规模不大不小，至亲长辈执掌，必然不会在口味上做减法。

谈及这里，菜便上了桌。

凉菜、拌菜往往是开席的头道菜，对厨师来说，制作不如热菜费心力、时间；对食客来说第一道菜开胃的同时，像是小说的开头，好不好就在这一句一道，吊住是否要往后攻城略地的决心和胃口。

·家常拌土鸡

虽说头道是小份农家拌土鸡，份量不会打折，两三人算是够够的。隔着距离都闻见了红油的香气、陈醋的酸味，两颊不觉生津。

红油与鸡肉、大葱节均匀搅拌，盘底能见到酱汁的分层，酱料与红油分隔，清澈喜人。夹一筷子，酱汁、红油还跟鸡肉牵牵绊绊，就知道好吃。

入口，果然。

青椒皮蛋，最为家常不过。土鸡馆把鸡蛋、鸭蛋换成了鹌鹑蛋，二荆条煎烤成虎皮状，切跺成一根指节长短。我喜吃辣，却吃不了太辣，最怕青椒皮蛋中的二荆条炸弹，根根辣度不同，忽然辣你个措手不及。

在这里，完全可以放松警惕。

·青椒皮蛋

盘中二荆条均辣度适中，直接沾酱汁吃能佐饭，跟小皮蛋搭配也能融为一体。这道菜几乎延续了拌土鸡的滋味，不过又有不同：不以红油香为主，更突出浓郁的酱汁，调味料里更加了姜粒，继而带着老姜的香气。

或许，是老姜的加入，压住青椒的呛口、辛辣，味道更加沉郁。

两道菜压住了胃，我们连呼，好吃，好吃，更对三角峰充满期待。现杀、现做的河鲜，等待的时间要久些。百无聊赖，我便在后厨乱窜。

厨师正在现捞三角峰，放入电子称。许是前面桌的轮子排过了，终于论到了我们。我看眼便猜这肯定是我们的了，走上前跟盆里的三角峰大胆认亲。

离了水的三角峰在盆里横板顺跳跟我打招呼，说：莫急莫急，把胃把碗空出来，等下我就跳进你的碗里。

跟三角峰私下勾兑了，我又回到座位上静静等待。孃孃问我们要不要搬里面，几次跟我们确认，毕竟小城飞蚊异常彪悍、凶险。

·家常三角峰

不想放弃傍晚时分的夕阳，我们选择跟“恶势力”对抗。三角峰的到来，不枉费我们苦等一场。三角峰匿进偌大的钵里，酸菜点缀，汤中勾芡，每条都挂着汤汁沾染酸辣味。

恕我嘴刁，对三角峰，我历来也没得好感，虽然怎么烹饪肉质都不过分显老，刺也不多，但是肉特别少，紧贴鱼排的肉薄薄一层，全靠鱼尾巴的肉补偿。另外，三角峰草腥味重。

这道家常三角峰，不存在草腥味。肉还是三角峰的肉，味道占了优势，其他问题似乎就迎刃而解了。

看着这一大盆，我们估摸肯定吃不完，想着等下如何打包。不成想，越吃越有味，所有的菜都吃得干净。

桌面一片狼藉，抚摸着肚腩，我们直呼：没想到啊，减肥的半路上又“杀”出来一个曾仕香土鸡馆。

再接过账单，价格不要太划算，念及其味道，真心觉得不推荐给朋友们说不过去。

曾经有一段时间，成都兴吃“土”，土菜、土鸡、土鳝鱼遍地开花。现今，尊崇健康饮食，川外不同菜系加入美食混战。寻一口“土”往往需出城，郫都、彭州、温江、金堂等地还保留着老味道，某种程度上倚赖着“慢”。

这种“慢”不需要为了撵上时代的巨轮，迎合及时更新、追求新鲜的好吃嘴，以质的改良，以量的堆叠，消化直线增长的房租。

快与慢，没有对与错。当我们俯瞰整座城市，舌尖上的两种速度，亦使城市达成一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