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彭德怀没有子女,却也能享受到后人带给他的温暖,因为他有8个至亲至爱的侄儿侄女。在这8个侄儿侄女中,对他尽义务最多的,要数大侄女彭梅魁了。
彭德怀
1959年,彭德怀国防部长之职被撤下,并离开了中南海搬到了吴家花园中。彭梅魁得知后担心伯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当即决定回去陪伴伯父,她向工厂党委书记报告:“我伯父犯了错误,他过去对我不错,现在不去看他不合适。”
此后,彭梅魁陪伴在彭德怀身边十几年,直至彭德怀去世。
“你是共产党员,还说假话?”
“记住,一旦有人抓住你,你就说你姓胡,千万不能说姓彭,说出姓彭是要杀头的。”这是彭梅魁从小听得最多的话。由于伯父彭德怀是国民党抓捕的目标,她的母亲只能这样教导她,以保全家的性命。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彭梅魁才敢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姓彭。
1950年,彭梅魁被接到北京,第一次见到了素未谋面的伯父。伯父的样子人们口中描述的不同,不是高大威猛的,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在他沉默寡言的脸上,总透露出一丝细微的温柔。
彭德怀
对于第一次与伯父见面,彭梅魁多次和丈夫提起过,她至今都无法忘怀那天难以言表的激动。在彭梅魁心目中,伯父彭德怀是神,是英雄,是他们小辈的榜样。
在彭德怀的照料下,彭梅魁成长得非常快,她朴实、善良、勤劳,始终保持着农家女儿的本色。1953年,即将初中毕业的彭梅魁决定响应党的号召,急国家之所急,需国家之所需,克服困难报考医士学校。
彭德怀言传身教,他的侄儿侄女们都继承了他的优良品德。所以,庐山会议通知“彭德怀错误”的文件下达时,令彭梅魁无比震惊和惶恐。随即,她陷入了矛盾中,一方面她绝对相信党,另一方面,她也绝对相信伯父。
彭梅魁无法理解,昔日为人民流血流汗的英雄,怎么会一夜之间背负了这么多的罪名,她更无法想象,受到如此重大打击的伯父将会如何挺过去。
彭德怀和侄女侄儿们
经过一天一夜的思想斗争,彭梅魁悄悄来到厂党委书记那里,汇报了自己是彭德怀侄女的这一特殊身份,她说:“我伯伯对我很好,现在他虽然犯了错误,但我不能不去看望他。”领导理解她的感受,于是对她说:“批准,他还是中央政治局委员嘛。”
曾经,彭梅魁一个月就要去中南海的永福堂看望伯父、伯母两次,帮忙干一些家务事。有时候,她兴许还能正好碰到其他兄弟姐妹,大家一起喝茶闲聊,无比热闹。但如今,当她再一次来到这里,空气也变得冰冷,伯父伯母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
那一天,彭梅魁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伯父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良久才说了一句:“梅魁呀,我名誉不好,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看我,以免影响你的工作。”彭梅魁的心就像被撕裂般疼痛,眼角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大概是彭梅魁最难熬的一天了吧,她只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彭梅魁(左)
这年国庆节,毛主席像往年一样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广场上的民众高声欢呼,谁也没有注意到,国家领导人中间少了彭德怀元帅的身影。但是彭梅魁注意到了,此时她还不知道,彭德怀已经搬离了中南海,还以为伯父生了病没办法出席。
带着担心,彭梅魁来到了中南海。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门口的卫士直接把她拦下了,并告诉她,彭德怀已经搬走了。彭梅魁心中顿感不好,她费尽了一番周折,之后才终于打听到伯父搬到了吴家花园中。
再见到伯父,彭梅魁发现他又老了不少,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沟壑好像又加深了许多。此时的彭德怀仍然担心他的问题会影响到侄女的工作,所以他再次告诫彭梅魁不要再来看他。可彭梅魁不同意,她看望伯父比之前更加勤快,还经常带着丈夫孩子一起去。
对于彭梅魁的关爱,彭德怀很是高兴,只要没事,总爱站在门口等着侄女前来。
彭德怀和彭梅魁
1961年,正值“三年困难时期”,一次彭梅魁去看望彭德怀,一进门就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她来时,彭德怀正在菜地浇水,看见她,彭德怀直起腰问她:“梅魁呀,来看伯伯的菜地,种得好不好。”
彭梅魁笑着说:“很不错,还有一些意境呢!”彭德怀很高兴,随后便带着彭梅魁参观自己种的果树,边参观边问她:“你吃得饱吗?”彭梅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吃得饱。”彭德怀看了她一眼说:“我不信,你是共产党员,还说假话?”
彭梅魁低着头不说话了,她知道伯父虽然足不出户,却依然耳聪目明,外面的事情瞒不过他。人民过的苦,许多人吃不上饭,连树皮、树叶都吃了个精光。彭梅魁只听伯父语气伤感地说道:“国家这么困难,我们要为国家分忧啊!”
彭梅魁心中无限感叹,这就是她敬爱的伯父,一个永远为人民生活着想的国家领袖。
“姚文元这个人能量不小”
在吴家花园的六年间里,彭梅魁时常与彭德怀拉家常,伯父和她讲得最多就是,他不忍心坐在家里吃闲饭,希望多为人民干点事情。彭梅魁何尝不想让伯父出来工作呢,他那样爱人民。
彭德怀
年复一年,终于在第六个年头的秋天,毛主席重新让彭德怀出征挂帅,担任西南三线建委副总指挥。中央办公厅的通知很快下发,指示彭德怀尽快离京入川。
消息一出,彭梅魁激动不已,她衷心地替伯父高兴,并带着兄弟姐妹及挂甲屯的乡亲们为彭德怀送行。在伯父与随行人员上了南下的列车后,彭梅魁的眼眶不禁湿润,她似乎看到了几十年前,伯父奔赴沙场的雄姿。
彭德怀在成都安顿好之后,便开始了繁重的工作,他还不忘将自己的情况写信告诉侄女,让她放心。
但彭梅魁依然不放心,趁着1966年春节假期,她带着家人一起到了成都。当天,彭德怀早早地站在门口相迎,见到侄女一家,高兴地接过行李向室内走去。大家都坐定后,彭德怀替侄女沏了一杯茶,又端来一盆热水让侄女洗脸,脸上满是慈父般的温柔。
彭德怀
彭梅魁的眼睛在伯父身上打量着,看到伯父精神抖擞,她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高兴地说:“伯伯,您长胖了,气色又好。”彭德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风趣地说:“有眼力,我也觉得我胖了,心宽才体胖嘛,已经有个把月不吃安眠药了。可最近几天又开始吃了。”
听到这里,彭梅魁的心又提了上来,她问:“您是有什么心事吗?”彭德怀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认识姚文元吗?”
彭梅魁摇摇头,回答道:“不认识,不了解。”彭德怀叹了口气,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原来一年前,《文汇网》刊登了姚文元的一篇批判海瑞罢官的文章,引起了各界注意。但当时彭德怀因事务忙碌,并没有看到。
直到几天前,彭德怀翻阅积压的报纸才看到,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连《人民日报》也转载了这篇文章。彭德怀对侄女说:“这冲着我来的。看来姚文元这个人能量不小。”
彭德怀
姚文元的这篇文章确实给彭德怀带来了不好的感受,而且十分恼火。彭梅魁见状很是不安,极力劝说伯伯。彭德怀接受了彭梅魁的好意,心情顿时开朗了不少。
这件不愉快的事很快就被放在了脑后,彭德怀带着彭梅魁一家尝遍了川味小吃,游览了成都的名胜古迹,买了许多特产。而彭梅魁一家,陪着彭德怀过了一个温馨幸福的年。
除夕,彭梅魁和伯父吃了团圆饭,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休息,彭德怀神秘地把彭梅魁叫到一边说:“我交给你的那一包材料还在吧,今后可能用得上。”彭梅魁立刻严肃起来,信心满满地说:“伯父你放心吧,材料锁在家中柜子里,准备送到老家让母亲保存,很安全。”
彭德怀听后,松了口气,表示放心了。
这是一包什么样的材料呢?这包材料,彭德怀在1962年彭梅魁前去看望他的时候,便交给了她。里面是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他写给毛主席的信,还有写给毛主席的“八万言书”底稿,这些材料对彭德怀至关重要,他对彭梅魁说:“这关系着伯伯的政治生命,千万别丢了。”
彭梅魁
彭梅魁不负彭德怀的期望,她知道保管这些材料是极其风险的,但她不怕,她没有和爱人讲过,也没让孩子们知道。
回京后,彭梅魁一直没有断了与伯父的联系,他们经常写信互相牵挂。彭梅魁非常希望伯父能够回京,再续团圆。然而再次听到伯父的消息时,他已经回到了北京,她却怎么也见不到。
直到1973年,一位姓李的同志找到彭梅魁的家,告诉她:“你的伯伯病了,明天下午三点你在家等着,我带你去看他。”第二天,彭梅魁被一辆车带到了医院,跟着领路人,彭梅魁终于见到了伯父。
彭总临终前只想吃一口白南瓜
再次见到彭德怀,彭梅魁忍不住放声大哭,看着伯父沧桑的脸,她无法想象发生在伯父身上的遭遇。彭德怀抬起僵直的手,出声安抚侄女:“傻孩子,哭什么,你怎么来了?”
彭梅魁
彭梅魁顾不得回答,仔细察看彭德怀的身体,一边看一边哭:“您哪里不舒服?”彭德怀告诉他,十几天前她突然开始拉血,一开始不在意,后来蹲在厕所里起不来了。医生检查过后说是痔疮犯了,不要紧。
对于伯父的解释,彭梅魁没有丝毫怀疑的信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彭德怀已经被确诊为直肠癌,只不过彭德怀不忍心让侄女替她担心,才谎称自己得的是痔疮。
过了几天,彭梅魁再次接到通知,叫她立即去医院,动员她伯父接受手术。彭梅魁来到医院,看到躺在床上的彭德怀脸色苍白,不由得揪心起来。彭德怀说:“梅魁,我得了这么一种病,唯一的治疗办法就是做手术。”
彭梅魁问他:“您怕吗?”彭德怀笑道:“打仗的时候我都不怕死,现在更不怕了。我只怕,我的话再也找不到地方说了。”彭德怀心里憋着许多话,提出一个要求,只希望可以见一见毛主席,彭梅魁为难地说:“这恐怕办不到。”
彭德怀(中)
彭德怀不愿做手术,直到医院的工作人员对他说,手术是根据周总理的指示而做的,手术方案也是由周总理批准的,才肯躺在手术台上。
手术很成功,彭德怀需要长期休养,于是就住在了医院。彭梅魁一如既往地隔三差五前来探望,缓解伯父的寂寞。
一天,彭梅魁带来一个好消息,她告诉伯父,毛主席最近批了好些文件,许多老干部都站出来工作了。彭德怀一听就来了兴趣,他有些期盼地问彭梅魁:“你说,有一天真要我出来工作,我干点什么好呢?”
彭梅魁说:“您什么也别干了,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养活你。如果闲不住就领着小孙子们逛逛公园吧!”彭德怀很高兴,眼睛向上看,好像已经绘制出到那时的场景,他说:“对对,你们小的时候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们出去,现在我老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带着孩子们玩儿了。”
彭德怀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想象,彭德怀还没有等到那一天,病情突然发生了恶化。医生告诉彭梅魁,她伯父的癌细胞已经转移了。彭梅魁听后,她的心彻底被搅乱了,如刀割般难受。
最令彭梅魁无奈的是,彭德怀不配合治疗,他坚决不同意让医护人员给他输血。医院没有办法,只能找彭梅魁动员,彭梅魁一进门就哭:“你怎么啦,又不听医生的。”
彭德怀铁血男儿,最怕女儿家哭,语气柔和地说:“他们又向你告状啦,不过你来也是白费,别人的血我不输,我的身上不能流别人的血。”彭梅魁最清楚伯父的想法了,他什么时候都是把自己的一切给予别人,生怕别人为他浪费点什么。
到1974年10月以后,彭德怀开始经常性地处于昏迷状态,靠输液维持生命,彭梅魁很难再听到伯父的声音了。一天,昏迷中的彭德怀痛苦地呻吟,彭梅魁着急地握着他的手连声呼喊:“伯伯。”
彭德怀
处在昏迷中的彭德怀竟然睁开了眼睛,医生也感到惊奇,他问彭德怀:“你能听到是谁喊的你吗?”彭德怀用尽力气,沙哑着声音说:“是我的大侄女梅魁,我的亲人。”彭梅魁不知高兴还是伤心,眼泪直流,好不容易看到伯父清醒,她下意识问:“您渴吗,想吃点什么?”
彭德怀断断续续地回答:“梅魁,我想吃白南瓜……家乡的白南瓜,我以前吃,可好吃了。”彭梅魁期望地看向医生,寻求医生的意见,医生却摇摇头,告诉她,老总的时间不多了。
临终前,彭德怀想念最深的还是自己的家乡,想念家乡的白南瓜。
在这之后,彭德怀又醒过来一次,交代了自己的后事。他希望在他死后,能将他的骨灰送到家乡,埋在家乡的土地上,然后在上面种一棵苹果树,但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以免打扰到别人。
彭德怀
1974年,彭德怀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当彭梅魁闻讯赶来时,也只获得了在伯伯遗体前恸哭片刻的权利。她伯父的遗体并没有经过她的手,至于是如何被火化的,骨灰是如何处理的,彭梅魁一概不知。
然而就在彭德怀去世的不多日,四川成都市东郊火葬场骨灰存放处,多了一个用粗木板钉成的骨灰盒,上面印刷着“273号”,写着“王川,男”三个字。
直到1978年,中共中央决定为含冤去世的彭德怀同志彻底平反,为了寻找他的骨灰,中央成立了专案组,四处调查。就在追悼会召开的前两天,彭德怀的骨灰终于被找到,并安全送到了北京。时隔4年,彭梅魁终于见到了伯父的骨灰,她激动地放声号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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