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的神奇故事：从官商勾结到全球商业帝国

迪拜海边的一座 43 层摩天大楼，伦敦的七居室豪宅，位于古撒马尔罕中心的豪华酒店，供应整个哈萨克城市的天然气管道。正如一项新调查所揭示的那样，这些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全球资产和业务都属于一个家庭。

阿卜杜卡德尔的财富之路充斥着贿赂和政治赞助，他们非常奇特。这个维吾尔族家庭的成员使用他们的名字和姓氏的几种变体，并拥有多个公民身份。他们的大多数公司没有网站，也不宣传自己是单一控股公司，多半都由亲戚或员工持有。

这个家庭有充分的理由从阴影中运作。2019年，就有媒体披露了他们如何发家致富：四兄弟中的老大Khabibula Abdukadyr经营着一家垄断性质的贸易企业，在腐败的海关官员的帮助下，将中国商品输送到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以及更多的国家，赚取了巨额利润。

The four brothers at the heart of the Abdukadyr family business (left to right): Alimujiang Hadeer, Nabi Hadeer, Maimaitili Hadeer, and the head of the family, Khabibula Abdukadyr.

这次曝光使得广大吉尔吉斯斯坦公民走上街头，最终阿卜杜卡德尔家族在该国的最高政治赞助人最终承认犯有腐败罪。

但这个家庭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在德国、美国、土耳其和其他国家的公司仍旧在运营中，而且显然收到了大量洗钱后漂白的资金。他们用这笔钱做了什么至今仍旧是一个谜。

这些钱大部分都进入了中亚，这是阿卜杜卡德尔家族最初发家的地方。他们正在那里建筑全新的社区、全新的海关码头，甚至还有一个庞大的伊斯兰学习和礼拜中心。

在乌兹别克斯坦，这个家庭已成为该国最大的“外国投资者”之一。地方统治精英 - 甚至国家领导人 - 排队欢迎他们，尽管他们所谓的走私和洗钱活动已经为公众所知三年多了。他们的许多项目甚至得到了政府的支持，包括税收减免、国有土地和宣传。但这种支持不是免费的。记者发觉，该国总统米尔济约耶夫自己的亲戚已经成为阿卜杜卡德尔家族的一些项目的共同投资者。

尽管吉尔吉斯斯坦曾经因为他而动摇，Khabibula Abdukadyr最近甚至在这个国家重新露面。3月，他与萨德尔·贾帕罗夫总统一起出席了两次公开活动，在一座新清真寺和一项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落成典礼上。

Kyrgyz President Sadyr Japarov (third from left) walks with Khabibula Abdukadyr (second from right) at the inauguration of a new mosque near Bishkek.

阿尔斯特大学（Ulster University）犯罪学教授克里斯蒂安·拉斯利特（Kristian Lasslett）称阿卜杜卡德尔家族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投资对经济和政治自由都有腐蚀作用。

“我们已经看到米尔济约耶夫政府在国际舞台上真正有效地改变了自己的形象，成为一种改革主义和现代化的政府，”他说。“但这类投资是...将血液添加到盗贼统治的血管中，“ 他说。“这不是一种传统的自由市场经济。这是一个受保护的政治动物的庇护工场。……显然，当人们将[这种]资本注入政治经济时，它只会进一步加强它并加深其根基。当然，为了保护现状，你不能让公民提问。”

国际打击非法经济联盟（International Coalition Against Illegal Economy）执行主任、前美国外交官戴维·M·卢纳（David M. Luna）表示，此类计划应该受到挑战。

“在盗贼统治和有组织犯罪的黑暗世界中，我们必须继续打击腐败，”他说，“……犯罪分子的腐败影响使同谋的统治精英能够中饱私囊，通过匿名空壳公司洗钱，并将其再投资于美国、英国的房地产等，或者 阿联酋和其他避风港。”

吉尔吉斯斯坦总统贾帕罗夫的发言人说：“吉尔吉斯斯坦对所有投资者开放。我们准备与所有真正准备好将资金投资于该国各个部门项目的人合作。”

非法财富曝光

阿卜杜卡德尔家族所谓的走私帝国第一被赛迈蒂（Aierken Saimaiti）曝光，他声称他就是帮阿卜杜卡德尔家族洗钱的人。这位精明的操作员在对自己的工作感到不满后，于 2019 年与记者取得了联系。

Aierken Saimaiti, who said he laundered the Abdukadyr family's money, was shot dead in Istanbul in November 2019.

赛迈蒂带着成堆的文件告诉记者，他亲手向阿卜杜卡德尔家族汇款了数亿美元，将其从中亚的业务基地转移到世界各地的银行账户。

在他最后一次与记者会面的几周内，赛迈蒂在伊斯坦布尔被杀手枪杀。尽管枪手很快就被抓获，但是他们的雇佣者至今身份不明。但他已经提供了足够的信息，使记者能够重建阿卜杜卡德尔家族的结构。

阿卜杜卡德尔家族的竞争优势在于他们与当时吉尔吉斯斯坦海关副局长雷姆贝克·马特拉伊莫夫（Raimbek Matraimov）结盟，后者的代理人确保他们的货运卡车通过检查站，而他们的竞争对手则面临障碍和延误。阿卜杜卡德尔家族因此能够垄断将中国消费品带入中亚的关键贸易路线，赚取巨额利润。

这些利润的很大一部分是在乌兹别克首都塔什干郊区的一个大型市场Abu Sahiy以现金赚取的，这是阿卜杜卡德尔家族的走私货物通过吉尔吉斯斯坦后的大部分目的地。

The Abu Sahiy market in Tashkent

下一步是将这些现金安全地从乌兹别克斯坦运出并进入外国银行账户。赛迈蒂（Saimaiti）讲述了这些钱如何被装进卡车轮胎，然后通过预先安排的车队越过边境走私到吉尔吉斯斯坦。他说，武装人员从那里把钱带给他，他把它存入了自己的当地银行账户。为了使这些大量涌入的现金看起来合法，他经常伪造文件，说明他是在他拥有的偏远的吉尔吉斯集市上赚到钱的。

然后是时候把钱寄到国外了。在某些情况下，他雇用工人阶级男性，如出租车司机，亲自将现金空运到伊斯坦布尔。

但大部分钱都是通过电汇汇往国外的，并使用各种欺诈技术来证明是合理的。例如，记者获得了一份虚假协议，规定从他的吉尔吉斯集市向在内华达州注册成立的Abdukadyr公司提供5000万美元的贷款。

表面并不合理：据一位与赛迈蒂（Saimaiti）共同拥有该集市的女性说，这家公司几乎没有生意，每年的营业额不到300万美元。但只要文书工作看起来足够合法，交易就能通过。

赛迈蒂（Saimaiti）表示，多年来他总共至少汇了7亿美元，使阿卜杜卡德尔家族能够将他们走私行动的收益汇出吉尔吉斯斯坦。赛迈蒂（Saimaiti）提供了证明他转账约3.5亿美元的文件。根据吉尔吉斯当局随后的调查，赛迈蒂汇款更多 - 总计近10亿美元。

从美国财政部获得的文件泄露显示，多年来，Saimaiti的许多交易都被注意到并标记为“可疑”。但钱一直在流。

大规模往返旅行

赛迈蒂被谋杀后，他提供的文件帮助记者发觉了阿卜杜卡德尔家族用他寄来的钱在世界各地购买的房产，包括迪拜的一栋别墅和美国的一栋房子。

但这笔房地产只能占赛迈蒂（Saimaiti）为家庭洗钱的一小部分。其余的到哪里去了？

其中很大一部分钱最终流向了阿拉伯联合酋长国。Abdukadyrs的当地控股公司获得了至少9500万美元的资金，赛迈蒂（Saimaiti）说他洗钱已经成为那里的地产开发商，在迪拜建筑了两座住宅和混合用途的摩天大楼。该公司还计划建筑一座24层的酒店。

The MBL Residence, one of the Abdukadyr family’s towers in Dubai

从赛迈蒂（Saimaiti）获得数百万美元的Abdukadyr公司 - 其名称自2019年以来一直在公开记录中 - 现在是中亚数百万美元开发和蓬勃进展业务的投资者。

此外，由于幸运的休息，记者设法获得了一家德国Abdukadyr公司的银行记录。它们提供了对交易本身的少见见解，详细说明了这个家庭的钱 - 被赛迈蒂（Saimaiti）移出中亚 - 是如何被送回的。

赛迈蒂（Saimaiti）的记录显示，他向AKA Immobilien公司（后更名为AKA Group）发送了至少1700万美元。但这笔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一个谜 - 直到前吉尔吉斯海关官员和Abdukadyr盟友Matraimov对两个吉尔吉斯媒体提起诉讼。

作为（最终成功的）法律辩护的一部分，该两媒体在美国法院获得了传票，以猎取证明赛迈蒂（Saimaiti）交易确实发生的银行记录。其中包括AKA Immobilien德国银行账户中的传入和传出交易记录。

除了证实Saimaiti确实向该账户发送了数百万美元外，记录还显示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次又一次，资金一进来就流出，送到了哈萨克斯坦一家新成立的名为AIBI-I的Abdukadyr公司。例如：

2014年5月27日，Saimaiti向AKA Immobilien发送了两笔电汇，分别为500，001美元和500，000美元。三天后，AKA Immobilien向AIBI-I电汇了100万美元。

2014年9月9日，Saimaiti向AKA Immobilien汇了50万美元。就在同一天，AKA Immobilien向AIBI-I电汇了50万美元。

阿卜杜卡德尔家族在中亚的大部分投资都在乌兹别克斯坦，包括房地产开发、工厂、酒店、清真寺和海关码头。

The stalls of Abu Sahiy. This market is an illustration of the Abdukadyr family’s penchant for using proxies or young relatives to hold some of their possessions. It has since been passed from AKA Petroleum into the hands of a company based in Turkey whose improbable owner, at least on paper, is a woman in her 20s who lives in the United Kingdom.

'外国投资者'

阿卜杜卡德家族的钱现在已经合法化，以至于该家族的许多中亚项目都被吹捧为备受瞩目的外国投资。

他们的一家乌兹别克工厂生产屋顶板、夹芯板和玻璃制品等建筑材料，塔什干市政府在一段视频中将其宣传为拥有“最新设备和技术”的“外国企业”，并“已经制造了325个工作岗位”。

事实上，阿卜杜卡德尔家族在塔什干市中心的高调购物、商业和住宅开发项目得到了米尔济约耶夫总统办公室的推动。

Khabibula Abdukadyr (second from left) visits a Tashkent City construction site with Uzbek President Shavkat Mirziyoev (right), as shown in a state television program.

该项目是获得国有土地的众多阿卜杜卡德尔开发项目之一。他们的许多工厂都位于经济特区，提供税收减免和其他福利。这些好处包括塔什干国际机场附近家族收购的海关码头和物流中心的市场主导地位，似乎是由政府官员设计的。

这个家庭甚至支持一个项目，该项目被誉为米尔济约耶夫向邻国哈萨克斯坦的个人礼物，该项目正在土耳其斯坦市形成 - 被宣布为“突厥世界的精神之都”。这个宏伟的新建筑项目是该市郊区一个庞大的伊斯兰研究中心，在2019年哈萨克斯坦独立日前夕破土动工，当时的总理阿斯卡尔·马明本人参与了第一块石头的铺设。

Still under construction, the vast new center of Islamic study and worship will be anchored by a 20,000 square-meter mosque that will hold 5,000 people and include a religious school, a library, and a congress hall.

然而，尽管米尔济约耶夫总统在现场张贴的信息板上被列为该项目的发起人，但该物业实际上是由阿卜杜卡德家族开发的。该家族共同拥有的一家公司是其开发商，另一家Abdukadyr公司正在进行建设。

然而，在吉尔吉斯斯坦，Khabibula Abdukadyr与该国领导人的公开露面最具讽刺意味。在某种程度上，吉尔吉斯总统贾帕罗夫的上台应该归功于早先对阿卜杜卡德尔不法行为的揭露。

当阿卜杜卡德尔家族所谓的走私帝国首次曝光时，他们在吉尔吉斯斯坦海关部门的盟友马特拉伊莫夫所发挥的关键作用导致了广泛的愤慨和大方激昂的街头抗议。

大约一年后，由马特里亚莫夫支持的一个政党在被广泛认为是欺诈性的议会选举中赢得了第二名。结果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民众起义，导致选举结果无效。在一系列阴暗的幕后政治演习之后，贾帕罗夫 - 一名因绑架而入狱的前国会议员 - 被推入总统职位。

贾帕罗夫上台后承诺解决吉尔吉斯斯坦一般存在的腐败问题。在他的监督下，Raimbek Matraimov承认他在Abdukadyr计划中的角色，并将几处财产交给国家并支付赔偿金作为惩戒。

然而，现在看来，马特拉伊莫夫促成的所谓走私帝国的策划者 - Khabibula Abdukadyr本人 - 已经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外国投资者。上个月，他与贾帕罗夫一起出席了两次公开活动，在首都比什凯克附近建筑一座新清真寺的仪式上与吉尔吉斯斯坦领导人保持紧密联系，并在市中心进行大型房地产开发。两者都是阿卜杜卡德尔项目。

“我对阿卜杜卡德尔与前任总统的关系不感兴趣，”贾帕罗夫说。“最主要的是没有刑事案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把钱从吉尔吉斯斯坦拿走，而是把它放在[吉尔吉斯斯坦]。我用掌声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