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军人摆摊谋生，刺死城管轰动全国，律师感人辩词引人落泪

2023年1月份，为了刺激三年疫情造成经济低迷，以及鼓励居民消费，北京计划在一些重点商圈开展“外摆试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摆地摊。

针对此计划，北京市专门出台了相关方案《清理隐形壁垒优化消费营商环境实施方案》用来保障外摆人员的相关利益。

成都、上海、无锡等地也都出台了相关政策用来发展外摆经济。

如果2006年的崔英杰生活在现在的北京，他也不会为了守住他的小摊而导致过失杀人，从而迎来几十年的牢狱生涯；城管李志强也不会仅仅为了收摊而命丧刀下；把两个家庭也拖进了痛苦的深渊。

本来是一件小事，最终却酿下大祸。

崔英杰

而崔英杰，一名曾在部队获得过“优秀士兵”称号的退伍军人，为何会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京摆起了小摊？他那天又到底和城管李志强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有本来判处死刑的崔英杰又因何被律师的一段话而从死刑改成了无期徒刑，从而保下了一条命？

今天我们就来详细讲述这段十几年前的一段惨痛又离奇的往事。

一个烤肠摊引发的血案

2006年8月份的北京，还处于一年之中最热的夏天，已经来北京三年的崔英杰推着他的烤肠车来到了中关村科贸电子商城附近。

午后，他已经占好了位置，远处三三两两的小贩也推着小摊车走了过来，一位相熟的小贩还给崔英杰打了声招呼。

虽然崔英杰来北京已经有三年，但摆摊卖烤肠也就十几天。他学历低，又因为在部队待过几年而与社会有点脱节，本想着大城市机会多一点，能够多挣几个钱好寄回老家给姐姐治病。

但是来到北京才发现，遍地都是硕士的首都城，能提供给他的工作机会并不多，保安，超市搬运工…虽然工资比老家多点，但是大城市的花费也多，努力打几份工，最后攒下的也寥寥无几，离家里需要的数目还差得远。

最后还是一起打工的老乡给他出了个点子，要不摆摊吧，只要好吃，虽然起早贪黑，但挣得能稍微多点。

吃苦他不怕，穷苦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干活。再说，当过兵的人，怕吃苦受累？咱军人丢不起那人。

“最后交代你一句，看见城管一定要跑快点，要是被抓就啥都没了”老乡最后交代了一声。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完毕，烤肠也摆在了炉子上，就等五点半人们一下班好开卖。

他的烤肠干净，分量足，摆摊几天下来还是很受欢迎的，算着收成，再过一个月就能把借的钱还了（他摆摊的三轮车是借了几个老乡才凑够的，大家都不容易，他也想尽快把钱还给他们）。

眼看着下班了，人们正结伴往这边走，不知道听谁大喊一声：“城管来了，大家快跑！”小贩们开始推着车子四下逃窜。

但是城管开着车，尽管大家努力拉着小摊车跑，还是有几人被城管追上，这其中就包含了崔英杰。

城管问崔英杰：“营业执照，上岗证，卫生许可证拿出来。”崔英杰一听都蒙了，他不知道摆摊需要这些证，他也不知道如何办理。怪不得大家看见城管就跑，原来是摆摊还需要这么多证。

“领导，我才刚开始摆，真的不知道这些，您就饶了我这一次，我回去一定按规定去办证。”城管一听没有证，直接下令扣车，没收东西。

崔英杰

“烤肠这些您可以没收，可是这个车子，是我借钱才买的，您把车给我留下行不行？求求你们了”一听要扣车，崔英杰更慌了，一米八几的汉子直接跪在了城管面前。

崔英杰的苦苦哀求并没有换来城管的怜悯:“要是都像你这样，苦求两声就放了，以后我们还怎么执法？”大队长还是招呼同事就要把崔英杰他们几人的车和东西都拉走。

一时间，委屈，愤恨，不甘，充斥着崔英杰的心间，也让他短暂的丧失了理智。他红着眼睛，一手拉着车子一手摸到了用来削皮的小水果刀。

他拿着小刀，挥舞了起来“我只要我的车子，谁都不能抢走我的车子！”

城管队长看到他拿着刀子，也怕引起恐慌，一方面语气放软给他讲道理，一方面对站在崔英杰身后的城管李志强使了个眼色。

可是已经失去理智，又高度精神紧张的崔英杰，面对李志强的靠近，只以为他要来抢他车子，而且几年军旅生涯的训练，让他下意识就出手了。

他本想拉着李志强，不让他抢车子，他忘了他手里还有刀，扭身挥舞手臂的同时，手里的刀划到了李志强的脖子。一时间，鲜血如注，李志强按着脖子倒了下去。

一瞬间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了。崔英杰看着满手的鲜血，不知所措，慌乱中，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字“跑”，他于是拔足狂奔，逃跑了。

“快打120，叫救护车，快！”看着李志强倒下的城管们也慌了，一面喊人追崔英杰，一面安排人赶紧把李志强送往医院。等救护车的时候，队长拨打了110报警。

杀人偿命，选择自首

崔英杰看到满手鲜血的自己，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一路逃到了自己租房的地下室。

看着被水流冲下的血迹，他才惊觉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大的错。他曾是一名优秀的战士啊，战士应该保家卫国，保护人民群众的。虽然他脱下了军装，但是军人的使命一直牢牢刻在脑中。

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同时也向老天祈祷，希望那位城管能够福大命大，安然无恙。

他连夜逃离了北京，只托相熟的朋友帮忙留意城管李志强的情况。

他逃到了天津，躲了起来，整天不敢出门，只有晚上无人时买些方便面，矿泉水，他希望李志强没事，希望他没有酿成大错。

可是，老天很多时候并不会眷顾那些可怜的人。

在天津待了一周后，北京的朋友打来电话，说李志强抢救无效死亡，而他也被通缉了。

一时间，他的脑子里那根弦断了，只剩下“抢救无效”、“死亡”这些字眼在脑子里盘旋，后面朋友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他就这样双眼空洞的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一夜过去，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当刺眼的阳光照在崔英杰的脸上，这个一米八多的汉子，满脸泪水。流血牺牲他可以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同胞的性命却丢在他的手上，这让他如何面对。

崔英杰

“大丈夫当顶天立地”，连长曾经教导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是孬种吗？”“不，我不是！”尽管他知道这次很可能会重判，甚至死刑。他也决定了，他不逃了。大错已经酿成，就要去面对，不能当逃兵，他要去自首。

在自首前，他回老家看望了父母和家人，把身上仅有的钱全部留给了他们，回到了北京，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援助律师，揭开了这个苦难汉子的一生

崔英杰自首后，检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了他。

很快，在2007年四月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杀人案进行了一审宣判。最后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崔英杰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崔英杰

这个案件在当时引起了很大轰动。因为长期以来，商贩和城管在城管执法过程中多次发生冲突，也偶有伤人发生，但是因冲突而发生杀人，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

一部分人认为杀人偿命，崔英杰应该判死刑；另一部分人，特别是有过摆摊经历的人，能与崔英杰共情，纷纷为他求情，认为他罪不至死；两大阵营吵得不可开交。

由于崔英杰没有聘请律师，所以援助机构指派了夏霖和李劲松作为崔英杰的辩护律师为其辩护。

崔英杰

本来两位律师也只是走正常的程序，并没有太多想法，因为事情很清楚。可是在拘留所见到崔英杰，听了崔英杰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以及这些年崔英杰的经历后，他们改变了之前的看法。

因为眼前这个23岁的小伙子太不容易了，因为他根本不是故意杀人，而是过失杀人，虽然结果一样，但动机却也是决定量刑的关键因素。

崔英杰1983年出生在河北保定一个贫穷的村子里，家里一共有姐弟四人，他是最小的。上面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姐姐因为小时候的一场病变成了聋哑人，而且时不时还要吃药。

父母种那一点地，根本无法养活他们四个孩子，没办法，父亲只能去煤矿挖煤，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的活计，如果没有办法，谁又愿意干呢。可是拿命换钱，境况也只是稍微好一点，母亲留在家里照看姐姐和种地。

崔英杰初中毕业就不读了，选择了去当兵，因为当兵还能每个月领一点补助，不然，十几岁的孩子，连打工都没人要。

当兵那几年，他学什么都很努力，训练也非常刻苦，还获得了“优秀士兵”的称号。

但是，因受学历限制，一直没有大的发展，几年后，就退伍了，退伍之后，当时他所在的部队安置费也没有多少，而且不包安排工作。回乡之后，政府也没有给其安排工作，他只能到处打零工补贴家用。

虽然日子过得艰苦，他从未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一句，而只是想靠自己的能力让家人慢慢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为了多挣点钱来到了北京。

来北京后，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虽然一直干的是最底层的体力活，但他依然努力着，并憧憬着。

每个人都有那些不能承受的底线，就像有的人深受抑郁症的困扰最后选择自杀。崔英杰不是神，他只是普通的人，他也有他承受不住的时候，那辆摆摊的车就是他最后的一线希望，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明明他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明明一切刚刚有了好一点的迹象，为什么却又剥夺了他的全部希望？！

而且，他并不是故意要杀人的，他一开始只是苦苦哀求，后来拿着刀子也只是想保下他的车子而已。

所以针对检方将公安 起诉意见书中的故意伤害罪变更为故意杀人罪时，辩方进行了反对。夏霖和李劲松认为，崔英杰的行为仅属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而一审时检方播放的事发现场的录像，本来是想给崔英杰定罪，但是看过录像的观众席上的人以及辩方律师却忍不住为崔英杰求情。

拿着最锋利的武器，嘴里却说着最软弱的话语。崔英杰后来在法庭上回忆当时的自己，表示“我哀求他们，其他东西都可以拿走，但是请把三轮车留给我，因为那是我才借钱买的，欠人家的钱都还没还完。我不能失去三轮车”

虽然最后一审时，判处了崔英杰死刑，缓刑两年执行。但是两位律师没有放弃，而是仍然为崔英杰奔走，为挽救他的性命努力。

两年后，2009年11 月的二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崔英杰刑罚减为无期徒刑。

辩护律师在法庭上的一段话，更是深深刺痛了很多人的神经，也得到了很多底层辛苦工作的那批人的狠狠共情。

从小地方来到繁华的都市，因生活所迫，不得不从事这样卑微贫贱的工作。然拼尽全力，仍收入微薄，生活困顿；可他始终保持善良，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没有偷盗、抢劫，而是选择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肩膀，去扛起养家的责任。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是自古都有的正当职业。

不论是谁，当他赖以生存的饭碗被打碎，当一个人被逼入绝境，谁能保证他能比崔英杰更冷静呢？

崔英杰也曾是孝顺的孩子，是优秀的军人，而且事后他也选择了自首。他身后还有千万如崔英杰一样的复员军人，他们都在默默的关注着崔英杰的命运。

血案的背后的沉思

“法制无常，近民为要；古今异势，便俗为宜”，立法是为了利民、惠民，而不是失民。

法律和城市管理制度的制定是为了使人民更加的安居乐业，更加的幸福，而不能因为制度使我们的人民过的更加困苦。

在这个事件中，如果城管执法能够更为人性化，更温和，对商贩多一些包容，相信结果不会这样惨烈，因为法虽不讲情，却从来不是冷冰冰。

好在近些年来，政府在这方面也做了很多的改变，也出台很多的政策来方便人民就业，创业。

而且小贩也不再看见城管如老鼠见了猫，而是亲如一家，很多时候到出摊的时间，城管还会为商贩们保驾护航，为他们服务。

2012年4月1日，崔英杰再一次得到了减刑，刑罚从无期减为有期徒刑18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到了2030年就可以出狱，续上自己那被按下暂停键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