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蹄馆血战：李如松舍命拼杀，既要应对日寇的围击还要提防朝鲜人

万历二十年（1592年）十二月，明廷传旨辽东，任命驻辽东提督李如松为大将军，

率四万大军东征（据统计，总兵力实为34697名，对外号称4万），援朝抗倭！

朝鲜兵败，明军入朝

消息传入朝鲜，令朝鲜国王李昖感激涕零，惊喜之余，连声高呼：“皇恩罔极”。

李昖说出这四个字，可谓字字肺腑之言，绝无半分谄媚。为何这么说？

壬辰倭乱爆发之初，朝鲜军迅速溃败，八道尽失，令李昖惶惶不可终日。

承平日久之人，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亡国之危，李昖承受不住肩上重负，频频撤退，直至鸭绿江畔的义州，退无可退。

李昖向明朝搬救兵，虽然期间多有曲折，好在万历皇帝终于同意发兵入朝抗倭。

明朝一向自诩天朝上国，在李昖的心中地位极高， 如今得知“天兵”降临，心中顿时安定，如释重负。

然而，第一批明军近5000兵力先后进入朝鲜以后，进兵被日寇所占据的平壤。

准备一举收复之时，却因为明军轻敌冒进，遭到日寇埋伏，朝鲜官兵又临阵畏缩不前，导致兵败平壤。

此次兵败，可以明确看出两点：

第一，朝鲜“不知兵二百余年”，武备废弛、军政不修。

虽然空有军队的架子，却已经被日寇之淫威吓破胆，战斗力十分有限，甚至有投敌倒戈之危，需要时刻提防；

第二，明朝自诩为天朝上国日久，明军被朝鲜寄予厚望。

但初战的失败却与此前的“厚望”形成剧烈的反差，导致日寇更加猖狂，而朝鲜军信心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李昖派往明朝的请援之使不绝于路，他对明军的信任虽然有所下降，却仍将明军视为朝鲜的救命稻草，而果断拒绝努尔哈赤派兵入朝抗倭的请求。

七月兵败朝鲜，十二月四万明军入朝，待援期间的每一天，相信李昖都会度日如年，对明军入朝抗倭的消息翘首以盼。

所以，当李昖得知明军四万大军来援的消息时，说出的那四个字，是真的让他感受到了天朝对自己的关爱。

雪中送炭、鼎力相助，他怎么会不感动呢？

李如松奉旨出任明军此次东征的大将军，同样是心情激荡。

数月前听闻明军入朝后在平壤遭遇滑铁卢，心中一直愤愤不平，

盼望着能够亲自率军入朝，征杀倭奴，替牺牲的战友报仇雪恨。

此刻，李如松得偿所愿，对此次率军入朝抗倭信心十足。

将门之后

李如松祖上久居朝鲜，后来内附辽东，定居铁岭卫。

其父乃辽东总兵李成梁，明朝一代名将，因此得承父荫，被授为都指挥同知。

李如松曾得名士徐渭指点兵法，少年时期又随父征战多年，凭借着作战勇猛和富有韬略屡立战功，在军中积累下不少的威望。

此后，李如松逐渐能够独当一面，深受明廷器重，官职累迁。

1592年出任大将军之时，他刚刚平定宁夏叛乱，以八千兵力破贼虏四万的骄人战绩凯旋，因功受封，进授都督。

因此，李如松当时正处于人生得意之际，自信爆棚之时。

加之麾下尽是辽东精锐骑兵，还配备了大量火器。

尤其是那几门重达数百斤的大将军炮，被置于车上以后，上山下坡、登高涉远，皆不在话下，成为轰击日寇的首要利器。

当时，朝鲜人普遍认为，倭寇之优势在于鸟铳。

李如松却不以为然，认为明军之中的快铳、三眼铳不输鸟铳。

果不其然，李如松此番率领明军入朝抗倭，一路上火炮大显神威，日寇望风而逃，无不胆寒。

明军顺利进抵平壤城下，李如松心中高兴，赠了柳成龙一首诗：

提兵星夜到江干，为说三韩国未安。
明主日悬桂节报，微 臣夜释酒杯欢。
春来斗气心犹壮，此去妖氛骨已寒。
谈笑敢言非胜算，梦中遥意跨征鞍。

诗中豪迈之意溢于言表，读之可以轻易感受到他当时的踌躇满志。

豪迈之情的驱使之下，令李如松打过大仗的将军，也不禁口出豪迈之言：

“收复平壤，不出正月；收复王京，不出二月；收复诸道，不出三月矣。”

朝鲜国王李昖闻言，颇为忧虑，担心李如松不能克敌。

柳成龙获赠诗作之后究竟作何感想，笔者未能找到史料记载。

但从柳成龙后来的表现来看，他虽然盼望明军能够击败倭寇，却未必在乎明军的生死，心情可能与李昖并无二致。

不过，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李如松率军发起平壤之战后，虎蹲炮、灭虏炮齐发，三军用命之下，遂克平壤。

李如松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扫此前兵败平壤的阴霾。

明军军威日盛，李如松决定趁热打铁，率精兵急攻开城，如同神兵天降，逼得倭酋焚城南逃。

碧蹄馆血战

明军入朝，短短时间就光复四道，令日寇闻风丧胆。

李如松率领大军继续前行，兵锋直指王京。碧蹄馆之役，即将在此刻打响，交战双方均在史料中称胜。

但在笔者看来，此次会战颇为惨烈，客观而言，应属无胜无败。

明军主力进抵开城以后，李如松并未冒进。

因为平壤战役之后，明军从俘虏口中得知，汉城内有十万守军。

而李如松率部攻克开城以后，柳成龙给李如松提供的情报却截然不同，称汉城守军“多不过万余”。

事实上，根据史料记载，汉城出兵4万左右，留守1万左右，当时日军在汉城的总兵力，既不是“十万”，也不是“万余”，而是五万左右，接近明军兵力的两倍。

仅从兵力来看，明军也不应该轻易进攻汉城，否则一旦失利，将前功尽弃。

但李昖和柳成龙却不这样想，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军迅速击溃日寇，光复汉城，重新恢复和平。

所以，柳成龙在明知汉城的日本守军数量的前提下，仍然给明军提供了假情报， 以加速李如松进兵速度。

除此之外，柳成龙甚至还亲至临津江面，督促架设浮桥，自然也是为了加速明军对汉城进攻的步伐。

一边是日寇俘虏的消息，一边是柳成龙提供的情报，两者之间的差距甚大，但李如松还是相信柳成龙更多一些。

不过，李如松带兵多年，经验丰富，决定暂不动兵。

先派查大受率500士兵去汉城周边实地调查一番，确定了敌情再做决定。

查大受率队前往汉城周边侦察，一路通过碧蹄馆，南下哨探。

哨探队伍进抵汉城不远时，与日军的物见队意外遭遇。

该股日军大约150余人，与查大受部遭遇后，立刻遭到明军包围，阵亡百余人才勉强突围。

这一战，让汉城内日军主力误以为明军主力已经进抵汉城不远，遂按照计划出动四万大军，离开汉城后向碧蹄馆、砺石岘一带进兵。

查大受此前小有斩获，如今又看到汉城日军纷纷出城，就将前线情报传了回去。

李如松接到查大受送来的情报时，又接到了一份来自柳成龙提供的情报，“倭贼已退，京畿（王京）已空”。

显然，柳成龙在这份情报之中，将汉城的日军主力出城，当成了日军溃退。

朝方此举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但从朝鲜君臣此前一直迫切盼望明军迅速进军的表现来看，不得不让人对他们送此情报的初衷有所猜疑。

最要命的是，柳成龙提供的这个情报，阴差阳错之下与查大受因为侥幸取胜，产生轻敌之心时所探查的情报相互印证。

李如松得到这样的情报，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遂派祖承训等将领率3000兵马南攻王京。

祖承训率部出发不久，李如松也整顿兵马，率领千余家丁动身，同样向王京而去。

从李如松这样的安排来看，明显产生了轻敌之心（也有说法认为李如松未全军出击是因为南北兵不和），

否则王京即便仅有万余人守兵，他也不应该率领不足万人的部队去犯险。

但李如松却并未完全丧失理智，出发之前将主力驻扎开城，并命人赶往平壤，

加固城池，万一战败可退入平壤据守。这是一位名将应该有的素质，不思胜，先思败。

另一边，日军主力出城以后，立花宗茂部作为先头部队，迅速追击至碧蹄馆一带，与查大受在那里发生激战，随后赶到的祖承训也加入战斗。

李如松率部赶到以后，敌众我寡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但李如松没有退缩，更没有畏战，直接率部冲杀了进去，与明军会合一处。

这边战斗打响不久，日军各部纷纷接到消息，率部向碧蹄馆赶来，企图合围明军。

但无论是粟屋四郎兵卫，还是被日本评为“勇冠军中”的井上五郎兵卫，都没能在交战中占到便宜。

反而在一番激战后，在明军的骑兵循环冲锋下，被打得七零八落，只能暂时败退，等待援军。

随着日军的援军越来越多，明军逐渐陷入苦战。

根据日本史料显示，当时留守王京的小西行长，也率部倾巢而出，企图将明军在碧蹄馆一举消灭。

至此，李如松率领明军，陷入日军的重围之中。

面对立花宗茂、吉川广家、小西行长、小早川秀包等日本的战国名将，明军丝毫没有退却，在完全处于下风时，依然拼命相搏。

激战之中，杨元率部赶到望客岘一带，接应苦苦突围的明君，为他们守住一条撤退之路。

突围过程中，李如松亲冒矢石，率领众将冲锋在前。

李如松弓箭娴熟，边骑边射，对日军造成很大的威慑。

但敌众我寡之下，即便勇猛善战的李如松，也逐渐出现了“势不能支”的情况，几次出现生死危机。

幸亏他的兄弟李如梅、李如柏等将领和护卫拼命护住他。

即便如此，李如松还是在突围时跌落马下，被井上五郎兵卫看在眼中，从众人的反应判断出李如松的身份不一般。

井上五郎兵卫趁机冲了上去，就要砍杀李如松，幸好李如松身边的将领眼疾手快，击退井上五郎兵卫，拉李如松重新上了战马，这才成功脱险。

碧蹄馆之战，明军面对数倍之敌成功突围，斩杀日寇甚多。

明军自身也伤亡惨重，突围沿途一片狼藉，甲胄、辎重、炮车等军用物资损失大半。

最可惜的是，那几门大将军炮也落入了日寇之手，据传有两门大将军炮被缴获以后，保存至今。

此战过后，李如松准备撤军至平壤。

一来，经过碧蹄馆之战，明军的兵锋受阻，士气低迷，补给线也过长，不宜继续对敌交战；

二来，李如松此前就已经有此计划，在平壤做好了据守的准备，此刻也只是按照计划行事。

但柳成龙得知李如松准备撤兵至平壤时，明显表现出不满态度，慷慨陈词，说出五点李如松不能此时撤军的理由。

柳成龙所言，基本都是“京城以南遗民日望王师”、“我国境土不能弃之”等等，诸如此类，皆是“假大空”之言。

柳成龙明显是复国心切，却又无能为力，希望将责任转嫁给明军。

李如松自然不会受这样的言论影响，他据理力争，坚持撤军。

其实，李如松率军入朝抗倭以来，发现朝鲜军民中，出现了很多的叛国投敌之人。

这些人慑于日寇的淫威，不敢拿起武器和倭寇拼命，反而投敌成为日寇的马前卒，拿起武器对明军和同胞下起狠手。

战争中，明军将战俘斩首时，经常会发现其中包含很多朝鲜叛徒，这让明军大失所望，也令李如松十分不满。

在《经略复国要编》中，笔者还找到一段记载如何分辨朝鲜人和日本人首级的史料：

“有网痕者为朝鲜人，无网痕者为日本人。水中覆者为男子，仰者为妇人 。”

可见，壬辰倭乱期间，朝鲜人叛国投敌者众，并参与到倭寇对战明军的战事中，实在可恨。

柳成龙虽然复国心切，却全然不顾战局形势，为了促使明军与日军拼杀，竟然耍起了提供不实情报的手段，又在明军受挫时仍然继续怂恿李如松进兵。

可叹，李如松率军入朝东征，既要与倭寇精锐部队作战，又要提防柳成龙，甚至还要与大量叛国投敌的朝鲜人拼杀。

倭乱持续七载，明军将士拼杀七载，明朝国力受损，努尔哈赤趁机崛起。这一战，明朝人心中当真是有说不完的苦楚！

参考资料：

《明史》

《经略复国要编》

《惩毖录》

《朝鲜宣祖实录》

《明代辽东边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