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2个亿还原这场人类文明灾难，80岁的他怎么做到的？

作为法国现今国师级的电影导演，让-雅克·阿诺今年将迎来他的八十岁生日。他的代表作有《情人》《熊的故事》《玫瑰之名》《兵临城下》等。

“我的一生就喜欢干那些充满挑战性的事。”耄耋之年的他做了一场大梦——还原巴黎圣母院大火的情景，由此，讲一个关于拯救人类文明的故事。

但不能是全由特效做的，必须是实打实的还原。

于是，他和他四百多人的团队，在巴黎圣母院原址附近，建造了一个一比一还原巴黎圣母院的工作棚，并且实拍一场大火，在电影中呈现。

我们今天可以在影院中看到的《燃烧的巴黎圣母院》，它尽管使用了一部分火灾事件发生时的实拍场面，但它不是一部纪录片，而是一部耗时三年、由搭建真实场景、加上部分数字特效完成的剧情片。

这场大梦究竟是如何落地的？如今的他对电影创作有怎样的思考？以下是他的分享。

后浪电影专访导演让-雅克·阿诺

巴黎圣母院大火那天

POST WAVE FILM

后浪电影：为什么想要拍这部电影，可以谈谈您拍摄制作这部电影的初衷吗？

让-雅克·阿诺：实际上（圣母院）比我想象得（对我来说）要重要得多，因为我是一个来自巴黎郊区的小孩子。我母亲每周四都会带我去巴黎，这一天是我们的休息日。

火车站就在圣母院的前面。所以当我上去的时候，我发现这个美丽的纪念碑，很多时候我母亲会带我穿过周围的花园或里面的东西。如果我是个好孩子，我就会被允许点燃一支蜡烛。那时候，我被那个地方的美丽所打动。

巴黎圣母院不仅是巴黎的象征、法国的象征，对世界来说，它是一个伟大文明的标志，像紫禁城那样，每个来的人都被迷住了。过去我们不会想象它会从我们的世界上消失。

这就像一个希腊悲剧，巴黎的闹剧，法国人是非常独立的，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很多人只想和燃烧的大教堂一起自拍。

大多数人已经从远处看到了火灾，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当我开始真正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时，我觉得这是一个闹剧和悬念的混合体，同样也是一个惊悚片，所以这可以被做成一个壮观的IMAX类型的电影，有很清晰的火的声音。

而巴黎的交通有时很像在北京。当时，消防队也动不了，在这个“垂死”的大教堂前，有想要拯救它的好心人，但他们却无法进入。

这样的背景，构成了我想探索这一事件的动力。

后浪电影：在这样事件发生时，让你印象最深的细节是什么？

让-雅克·阿诺：那些古老的"石头"是由年轻的人拯救的，我对此很意外也很感动，我还采访了其中一个冒着巨大生命危险去援救的人。我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些石头？

那个孩子说，那是我的生命与圣母院的石头相比，我不觉得有什么。

我亲自对5名神职人员的证人进行了三百多次采访。根据他们的描述，能感觉到这是非常离奇的灾难，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都出错了。

讽刺的是，事发一开始，不仅没有消防员，也没有人受伤。你能相信吗？真正的英雄是那几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个到那里的四个人，其中有两个是女性。

这对我来说也是经验之外的情况， 我完全没有想到真实情况是有两名年轻女性挺身而出，因为在电影创作上，我绝不会在第一辆卡车上放两个帅哥和两个美女。坦率地说，这看起来像一部愚蠢的好莱坞电影。

但其实这就是事实。

后浪电影：根据您所说的情况，加上电影中对群体救援过程的描述，可以理解为这部电影其实是“反英雄主义”的吗？

让-雅克·阿诺：是的，因为我讨厌超级英雄，现实生活中没有超级英雄。

有些人是有能力的，但他们可能有某种缺失。而我喜欢那些正在做英雄却认为自己不是英雄的人。

例如，当我问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要那样做，这个年轻人只是当时有一个想法——他应该进入火场并把它扑灭。

这让人印象太深刻了，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奉献精神，和他的谦逊。我喜欢那些谦逊的年轻人。

后浪电影：《燃烧的巴黎圣母院》其实是一部剧情片，您也提到您做了大量的访谈，包括电影中也使用到了很多真实素材，那么当时为什么不选择制作一部纪录片呢？

让-雅克·阿诺：最主要是因为事发的时候，教堂里面没有摄像头。没有摄像机去跟踪堵在路上的人；也没有摄像机看到那个拥有拯救王冠、基督的密码的人，但那是最珍贵的部分。

其实真实情况是，这个人在凡尔赛，距离大教堂30公里以外的地方，但他错过了他的火车。甚至当他的车没电的时候，他所骑的自行车，有一个小链子卡住了。这就是很真实的生活，一切都出错了。

而我的工作是挑选素材，和组织、再现素材，来体现紧张的氛围。

而我想让人们相信我的故事，那么，他们必须从服装开始，相信一切的细节，如果影片的细节出错，你就会失去观众，因此，我一生都非常关注细节。

为了证实我所拍摄和讲述的内容，与一些真实的图像是匹配的，除了使用人们在真实的时间内拍摄的东西，我还可以做别的事情，用视觉效果来完成它。

之前我在互联网上做了一个采访，问人们是否有关于这个事件的视频或图片，我发现当时有很多人用手机和相机拍摄这个事件，第一周，我们就收到了6000个视频，截止时收到了35000个。

因此，我有一个团队来挑选这些图像影像素材。所以，既然这是人们已经看到的，那我要把人们没有看到的呈现出来。

后浪电影：在整个制作过程中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让-雅克·阿诺：其实制作过程是非常顺利的。

但其实也有非常危险的时候，我们为了还原真实的场景，有制造一个真实的火灾场面。我们在建造工作棚时，一分钟后氧气就没了，当时有这么烈的大火，我非常担心有人会错过面具，有人会晕倒。

一分钟后，我们不得不跑出工作棚。非常幸运的是，没有发生意外。

我喜欢那些时刻，每个人都在集中精力，每个人都在照顾自己旁边的人。而这对我们团队的技术人员来说，都是一次非常紧张的冒险。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烧毁了许多相机。

在那个时候，我们的摄像机可以在火场内承受3天的火势，当天花板坍塌时，我有一台摄像机就在下面。

这真的太疯狂了。

重建与还原

POST WAVE FILM

后浪电影：方便透露下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吗？电影的制作周期大概有多久？

让-雅克·阿诺：3500万欧元，大约3700万美元这样。

因为我需要重建大教堂的一个部分，并让火在上面燃起来。这相当昂贵，但像这样的事情只能用剧情片来重现。

也不能用视觉效果、数字来做。因为如果你让演员呆在一个蓝屏前，然后你和他说，这里正发生着火灾，所以你得假装你很害怕，假装你很有勇气，假装这里面有水，假装你感到很热。

但这样的话公众会知道这些（反应）是假的，这还不够达达我想呈现的那种强烈的感觉。

因为我们需要重建了大教堂的一部分，要做得完全一样。所以我们团队有最专业的人在恢复旧的雕像，这是一个400人的团队。

这是一个壮观的时刻，看到我的工作人员在重建大教堂，让我感到很震撼。

整部影片前后制作了三年。

我从未停止过工作，我19岁就开始当导演了，我的第一部电影是在我刚刚30岁的时候开始拍的，除了做我的电影，我没有做过其他事情。

但由于我喜欢挑战不可能的事情，我花了一年时间来写剧本，研究演员和寻找地点。我用6个月的时间来拍摄，然后再花一年时间来做后期制作。正如我们在法语中所说的“监督一切”，尽管是团队工作，我总是需要检查每个细节。

3年以来，每天早上我都说我要重生了，因为我在做音乐，我花大量的时间在做声音记录。

比如，怎么做一滴融化的铅滴在一块中世纪的木头上的声音？我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

我就像一个拿着砍刀去森林里面的人，我不确定我的指南针是否有效，我还是去了。

我担心的是，比如说拍一部像《情人》这样的电影，爱情场面调度非常复杂。我不确定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演员，与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中国演员合作，在一个我不了解的国家越南，会怎么样？

《情人》剧照

但正是这种担心，让我越发跃跃欲试。

后浪电影：您过往的作品中比如《情人》《玫瑰之名》，有不少是小说改编，您怎么看文学与电影的结合？如今是否仍然有所关注？

让-雅克·阿诺：是的，我片子里有一半是文学作品。

实际上漫画、小说，这些都可以改编成电影，但必须确保有一个戏剧性的结构，因为制作电影是非常昂贵的事情。

《玫瑰之名》剧照

当你找到一本好书，大概率能生产一个像样的剧本，这就是文学改编电影的好处。

很多好书都被制作出来了，如《悲惨世界》或《三个火枪手》，我觉得它们的改编电影都快有50部了，我没有勇气去做第51部。

只是，文学是美丽的，但戏剧性的结构，往往是有些薄弱的。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导演会说，不要碰文学名著，哪怕用烂的小故事去改编一个电影。比如我们可以留个心眼，在火车站买的那种书，就有可能启发你制作一部电影。

后浪电影：可以分享一些对您影响较深的电影作品或者电影导演吗？

让-雅克·阿诺：当我在电影学校时，我一天至少看三部片。当然，那个时期的大师们也影响了我。比如说黑泽明，像《七武士》这样的，还比如大卫·里恩《阿拉伯的劳伦斯》，还有米洛斯·福尔曼、科波拉等等。

让-雅克·阿诺接受后浪电影专访

中国电影人也对我有很大的影响，比如成龙的、陈凯歌、张艺谋的电影。

受到法国其他导演的作品的启发有很多很多，被电影触动会让我特别兴奋。

两年前在我巴黎的家里，我给一个朋友看了一个图片说明，他是一个伟大的电影制作人，捷克人，他给我写了一个纸条，说，谢谢你的《情人》让我感到嫉妒，我很后悔没有参与到这部电影的制作中来。

米洛斯·福尔曼

但有趣的是，我也嫉妒他的《莫扎特传》，是的，他就是米洛斯·福尔曼（笑）。

又比如《末代皇帝》的导演贝托·鲁奇，他是我的朋友，那时候我在洛杉矶，他给我打电话说，他非常激动地说，“我正在北京给你打电话！我在做一部关于最后一个皇帝的电影！”

我当时就觉得，天啊，这真是一个极佳的点子。

作者丨飞檐

影像作为媒介的可能性。

采访、编辑丨 飞檐 策划 | 你大怡儿 排版丨石页

视频编导丨珊妮 拍摄丨qq、珊妮

「注：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豆瓣及网络，

若有侵权请主动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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