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骚扰就是骚扰 不是“玩笑”和“打闹”

#创伤预警

我经历了一场熟人性骚扰。

它与新闻报道里符合刻板印象的暴力型性骚扰不一样。它的手段很“温和”，温和到我不曾察觉或者来不及反应就结束了。

我跟骚扰者因为一场封闭式执业资格考试培训课相识。

当时他拿着一沓培训资料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这个座位是否有人”“能否坐在这里”之类的话。戴着眼镜，瘦高个，看着挺斯文有礼貌的一个人——那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成为了我的同桌后，我对他的了解多了一些：他已婚，妻子正处于孕期。跟刚开始的斯文印象完全不一样，我发现这个人嘴碎话多、幽默但无规矩。他很爱评论我的穿着和思想，说我最多的是“保守且死板”。

在一些事情上，我们总有很大分歧。

比如，吃完饭不想回学校，他提议看电影打发时间。我觉得不太妥当，他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要带我去。观影期间，他三番五次地以“空调冷”为由触碰我，在我委婉拒绝后也没再冒犯。

但在出了影院找电梯的路上，他突然从背后牵了我的手，我瞬间石化。但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了。

我当时对性骚扰是完全没有概念的，没有想到原来这就是性骚扰，只是感觉他这样做，非常不舒服。但是碍于熟人面子，我只是眉头紧皱苦笑一下，他也就松开了。

在那个封闭的技能考试培训班里，我们都没什么朋友，有时候下课会一起去操场或者小公园走走。

有一次我们漫不经心地走到篮球场，聊天时他突然从背后抱起我，一下子给我吓懵了，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的手掰开。我本来在期待他会对我说“对不起”，没想到他跟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的力气挺大的啊”，让我措手不及。

不仅如此，有一次我们在足球场席地而坐，起身时他突然猛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笑着跑开也让我非常生气。可除了说他过分、不再理他，我想不出来我还能怎么做。

但他并没有就此打住。

有一次上课路上他借口让我帮拿水杯，然后控制住我的双手，强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还有一次是在操场观众席，我躲闪没躲闪开，他在跟我打闹的过程中，直接吻了过来。

发生了这么多次，他有委婉道歉，但也埋怨我思想太保守，闹一下都不行。就像那次下课中间休息，他突然问我：“咱俩的腿谁粗一点？”

我还没有来得及消化他的问题，他的手就已经放在我的大腿上跟我比划，我惊慌失措地躲闪，问他干嘛。他很惬意也很轻松地说，“比个大腿怎么了，又没能把你怎样”。

我把他的手挪开，跟他争论，即便周围都是同学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理论，言语中嘲讽我思想保守，只是闹一下都闹不起。

对于他三番五次游离在边界的打闹和越界行为，我不止一次地谈到他的家庭，希望他自重，不要忘了自己已婚的身份。

而我之所以能和他继续做朋友，是因为我没有认识到问题的本质，他的解释和道歉我都信以为然，觉得自己不该太计较。

直到有一次在篮球场，他拉我进操场边的小屋，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问我“那间小屋是干啥用的”，我说“放体育器材”，他说去看看，我推脱。 他想要直接拉我进去，但我蹲下来死命不从。 但没想到他直接就那样把我抱起来，走进小屋。 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只能用腿来回乱蹬，他却抱着我故作轻松地问我：“这样不帅吗？ ”

在小黑屋里，我们发生了激烈的肢体推扯，他说如果他强行，我会怎样？我说我会报警。

这件事，我久久不能释怀，当晚就给他发了一大段文字，一是说明他过界，二是要求他道歉。好长时间后他才回复说会当面道歉。

之后的一个晚上，我们聊到婚姻，我说你这就是出轨，他说只要他没有发生性关系就不是。并且反问我，如果他没有结婚我还会拒绝吗？

这句话的出现，好像成功成为他性骚扰的遮羞布，也让我合理化了他的行径，为自己的羞耻与难堪找到了出口： 虽然我很抗拒他的越界行为，但他如果是“因为喜欢，情难自禁”，那也不算难理解？

但我认为，他既然结婚了，即使“情不自禁”的理由再强烈，都应该控制自己的行为，对家庭负责。我庆幸自己坚定地拒绝了他，没让悲剧发生。

从篮球场那件事以后，我们几乎没有再走动过。直到离校时间在即，他再次邀请我出去走走。

我们来到一栋宿舍楼前，只有灯光，听不见动静，他说去看看。跟上次一样，他用力拉扯，我蹲下，他试图走近我，下半身离我的脸很近，于是我只能站起来。

他拉着我进了一处水房，说只是看看。我们激烈地争执和推扯，后来他放弃了，他不停地说着喜欢我的话，又一遍遍地问我如果他没结婚我还会拒绝吗？为什么不可以不管那些放肆一下呢？

临走前，他可能觉得自己没得逞，还把我抱着举起说“你亲我一下就放你下来”。

他走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好久之后，我才慢慢厘清自己跟他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自始至终，我都没想过用“性骚扰”来准确概括他在我们交往过程中的冒犯，只是说了很多次他“行为过分”。

这件事越压在心底，越刺痛。我开始陷入自我质疑、自我否定的自证循环：

是不是我拒绝得不够彻底？我为什么要跟他出去？我为什么不能跟他绝交？为什么我要在他面前自证自己思想不保守？为什么我想要得到他的认可呢？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跟一个人接触久了潜移默化的结果，或者被他平时对我的评头论足言语PUA的结果，总之在那段时间里，我更自卑了，不仅无法肯定自己的感受，也不敢仔细想自己的处境。

很久之后，我无意间刷到了一个视频《这就是性骚扰》，我才坚定并确信地认为那就是一场熟人性骚扰事件。

当我顺着“性骚扰”的词条查下去时，我发现自己并没有错。我一直都在拒绝，从未和他暧昧，守住了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只是不懂什么是“性骚扰”，没有掌握这门捍卫自己领地的语言而已。

看起来温情脉脉的画面，实际上是越过了朋友边界、让女性不适却又难以言明的熟人性骚扰。

如果我早一点看过韩国拍的《就算敏感点也无妨》，早一点关注一些女性议题，早一点能够用“性骚扰”来看清这起事件的本质，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性骚扰这件事好像没有完美受害者，但一定有完美施暴者。 没有征求女生的同意就是越界，就是性骚扰，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这件事归根结底需要解决。我鼓起勇气联系他，我想要听到他对这件事的道歉。 我的突然联系让他很惊讶，对于这件事我还没有放下，他表示愧疚。

因为他的道歉，我终于与自己和解，自此，这件事算是真的过去了。

感谢姐妹的信任，愿意把自己的经历与我们分享。

熟人性骚扰在日常生活中很常见，有些由于过于温和和隐秘，很多人都意识不到。或者说，意识到了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和应对。

对此Pussy想说，请信任自己的感受，如果对方的举动让你不舒服，那就是有问题的，不要怕自己“多想了”，在这种事情上敏感一点又何妨。

而且我们也并非全然被动，不管是还是，面对这类情况，及时留存证据都能帮助受害者维护自己的权益（点击蓝色文字，即可查看操作指南）。

但不管当事人最后是选择了沉默还是忍耐，都不该受到责难。正如作者在前文中说的那样，“没有完美受害者，但一定有完美施暴者”。该受到惩罚的不是我们。

P.S. 图片来源于网络。

原文标题：不要相信，那些令人不适的触碰只是“玩笑”和“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