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衣直接过渡到短袖的天气,真是人间四月天……吗?
——今天的编辑 门牙
@大毛 是我的同事,广元旺苍人。共事近六年,我从未听爱吃的她讲过旺苍麻辣烫。
@家康 也是我的同事,广元苍溪人。我问他知不知道麻辣烫,他连连摇头:我们广元就是热凉面。
@大毛 说麻辣烫只旺苍独有。就是放学吃,下班吃,喝茶打麻将也可以吃,可当晚餐可当宵夜的一顿饭。它没有成都冒菜复合型的调味,没有那些妄图争艳的菜式铺排。
就是一锅火锅底汤,一把菜,一个不锈钢钵钵,一碗饭。汤醇,菜香,微辣,要加很多的蒜。再来一碗火锅粉儿,宽粉儿细粉儿都有,可加豆芽儿、血旺儿。
图-@咩咩今天练翻译了吗
我问@大毛 ,在旺苍当地有哪些好吃的麻辣烫。她答:电影院门口、畜牧局门口、旺中坡坡上、工行坎坎下……像一串通关密语,仅旺苍人可见。
偶然在成都发现了一家旺苍麻辣烫,个位数的点评,几乎无人问津。这一趟,一是想看看它是如何在成都串串、冒菜堆里绝处逢生,一是想尝尝,来自旺苍的味道,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虽说华阳很早就是成都人寻觅美食的秘密基地。但真正到了夜幕时分,灯火阑珊之外的那些小街小巷,却静得像是另一个次元壁。
还不到8点,地铁5号线警官学院外的通济桥街,仅仅只有零星几个铺面在紧闭的卷帘门丛中尚有微微照明。
旁边手工水饺店的老板听完最后一句到账信息,站在门口,双手往胸前一抄,势要看看隔壁哪几爷子这么晚了还比自己有生意。
一阵夹杂着火锅香气的炊烟飘过,只见旁边这家串串还冒得红火。
招牌上的“旺苍”二字,招惹了不少旺苍老乡的口水。来过的人也不乏好评,说它完胜成都冒菜,说它就是旺苍人小时候的味道。
也许真是旺苍人来得多了,以至于老板儿在回答他确是旺苍人之后的半秒钟,习惯性地反问:你也是旺苍的哇?如果这暗号对上了,旺苍人便瞬间感觉像回家。
我问老板儿贵姓,他非说我认不到那个字。话音还未落,他顺势往墙上许可证的签名处一指:蹇。遂转过身兑起佐料来。他手上功夫飞快,答话全程未抬头。
菜都是放在大冰柜里面随便拿的,规则和价格如墙所示:荤素1元/串,散菜5.5元半斤,米饭1元/碗,还有火锅粉。冒粉儿之前都会让你选:宽粉儿还是细粉儿。
小店一间,服务员和跑堂自是自家消化。老蹇的老婆见我抬头看价格,专门提醒一句:这个都是原来的价格了,他们嫌散菜太贵,卖不起走,现在就按串串算。
冰柜里面的菜不少,是肉眼能辨的新鲜。牛肉就是直杠杠地一溜,没有过多夹心和调味刻意制造的妖艳。
兴许是老板儿对于自家汤底的自信,菜架上的豆制品占多数。寡是豆腐皮都有3-4种,除此之外,豆腐泡、冻豆腐摇手相望,亟待一并入锅,饱吸汤汁后原地膨胀。
老蹇的老婆一边切新菜,一边还介绍说这是“素毛肚”。看起像毛肚,吃起其实就是魔芋的口感。
不用冒串串的时间,老蹇通常都是在里间鼓捣他的佐料。一会儿走这个盒盒头拿出一袋,一会儿又走那个柜子都摸出一瓶,然后各自舀几瓢,确保每个调味罐装满,心里方才踏实舒坦。
只消老婆一声招呼,老蹇便会放下手上的作业快步走到自己冒串串的工位开始工作。
不管再多的筐筐,他总能在两三秒间,快速地捡出最后熟的最先烫,二熟的二烫,只需断生的菜则最后烫。串串一把一把下,每把都要两个夹子左右两头夹。
菜都下锅后,他又拿出一双长竹筷,一点点地将那串上的最后一片/坨轻轻抹入汤中。还不是完全使之剥离,只是缓缓向汤汁推进。精确至分秒,拿捏于毫厘。
算好菜差不多起锅,老蹇将那菜钵端来,从锅里一瓢一瓢舀出汤,把碗里三两瓢的佐料冲匀净。无需另用器皿搅和,佐料晶体融化于眼,了然于心。然后再用刚才推菜入汤的功夫,彻底把一串串的菜抹入钵中。
老蹇问我吃得辣不辣,我说辣,他又从锅中舀了一瓢油,浇在面上。我说不要蒜,老蹇迟疑了半秒,脑海中删去一个重要步骤,需要时间转化。
彼时葱花散落,白芝麻混了火锅的香气,根本不消任何味碟辅佐提拔。
和成都的手提串串类似,签签都是随菜上桌,这一餐的餐标,大概在这把签签的粗细疏密中一目了然。
没有过多的复合型调味,没有过剩的油水,甚至连香菜没撒一把,但这一小钵麻辣烫就是有种朴实的香气。
牛肉煮熟之后没见缩水,看样子,老蹇是专门选了位置,在他一双冒菜妙手之下,这牛肉不柴不老,弹韧化渣。关键是原汁原味。素毛肚赶不上真毛肚的脆,但胜在有魔芋的肉头,吃起比较赶口。
鸡肉、五花肉在汤汁中泡了一会儿,更显香醇馥郁。小香肠在齿间切割时偶有回甜,越吃越香。
类似莴笋颠儿、茼蒿一类的蔬菜,根本不消用筷子赶油,咬一口下去,满口汤汁裹挟着蔬菜的清香四溢,丝毫不觉油腻。
本想来尝尝这旺苍专属的麻辣烫和成都的冒菜串串香到底有何不同,却没料到,我一个成都人,被面前这一钵根本说不出一二三的麻辣烫折服——真的,原始出王者,简单即美味。
按成都人对火锅、串串、冒菜、麻辣烫的基本认知来说,这一钵旺苍麻辣烫,是介于串串和冒菜之间的一种吃法。味道不及火锅浓郁,也不似本地麻辣烫那样的情怀和噱头。
它让我想起上初中的时候,在电信路一带的木板房里吃过的手提。也是油薄汤清,香得不行。赶着最后一口火锅粉儿下肚,汤都要喝完。
老蹇冒的粉儿也是这样。宽粉儿经不住汤水沸腾,不过三五分钟,已然在锅中招摇、浪荡。
还是要老蹇的竹篓才管得住。一捞二挑三起锅,入碗之后,粉体晶莹剔透,混着碗里的绿豆芽,肆意释放香气。软而不绵,耙中有韧,伙同豆芽的生脆,这粉儿的口感算是合格。
加分项来自汤中淡淡的火锅味,依然不见过多的牛油气,你甚至能在咬断宽粉的瞬间,清楚地感知到葱花的香味。
其实点粉儿之前,老蹇就提醒我,你两个人吃差不多了,点了粉儿吃不完。吃得差不多,唤老蹇过来数签签。
一样的手速飞快,一双、两双、三双……一盆菜,一碗粉儿,不过66元。感觉对于老蹇来说,我这零星半点儿,都称得上是当晚的大客户了。
老蹇的老婆还在不断切新菜,一个土豆约摸12刀,落板13片,一串要串七八片。遇到有熟人邻居走过,她还不忘寒暄:才去耍了回来哇?哎呀好羡慕你们哦!言语间,眼角扬上天。
门口一挂川H的小车,一摆就是一天。引擎盖上日常放一个塑料桶,桶里面,晒的都是才洗干净的竹签。老蹇走旺苍来成都两年,这店就开了两年,这冒麻辣烫的功夫,也就在这一带施展了两年。
这家店生意平平,在附近称王称霸的餐饮店中籍籍无名,在华阳烟火中更显暗淡。来老蹇这儿吃麻辣烫的人,要么就是旺苍人来寻家乡味的,要么,就是楼上小区倒垃圾的住户顺便下来打包的。
夜色比上一桌上客时更深了一度,邻桌眼镜男点了一个套餐,对桌倒垃圾的睡衣女打包不要蒜,外桌角落一群急需高热量的篮球男,还没来得及开啤酒,先给菜筐中丢一把油豆腐、一坨方便面……
老蹇又从里屋钻到工位上,开始上班。
今日编辑 | 不敢再嗜辣如命的门牙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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