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孙毓敏家中意外失火,孙毓敏因粉尘入肺而昏迷送医,北京协和医院尽最大努力为孙毓敏进行抢救,终因病情过重加之孙毓敏已年逾八旬,经过数日的抢救,终因多脏器衰竭离世,享年八十三岁。
孙毓敏的初恋是香港富商,丈夫是普通电工。特殊年代里,孙毓敏遭受不公正待遇,跳楼自杀未遂,在病榻上瘫痪五年之久,是丈夫鼓励、帮助她重新站立起来……
1952年,孙毓敏帮母亲去商店买盐,从包盐的报纸上看到北京艺培学校的招生简章,可报名时间已过去了3个月。
孙毓敏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学校写了一封信。一周后,孙毓敏意外地收到学校的回信,只有21个字:来信收悉,可以额外考虑,但需来京面试,及格后录取。
孙毓敏很快赶去北京面试,被录取了。
孙毓敏在艺培学校学了7年,既学武旦又学花旦,文武兼修。她在《扈家庄》《小盗草》等剧目中的表演,让师生刮目相看。
1959年,孙毓敏即将毕业,学校安排他们举行毕业汇演。当时京剧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来学校看演出,顺便从中选出适合自己的弟子。
孙毓敏在《断桥》中饰演的“白娘子”,唱、念、做、打引人瞩目,荀慧生点名要孙毓敏。孙毓敏与其他37名同学毕业后,全部被分配到北京的荀慧生京剧团。
在荀慧生京剧团,孙毓敏演出不断,一年演出在200场以上。虽然名气越来越大,但孙毓敏依然经济拮据。
那时演出没有出场费,演出一场只有几毛钱补助。孙毓敏的母亲和两个妹妹流落在新疆,买不起车票回北京。
孙毓敏多次卖血,直到卖了第17次血,才凑足车费将母亲和两个妹妹接到了北京。
1963年,孙毓敏调入北京的梅兰芳剧团。除了演荀派经典剧目,她还学会了《西施》《生死恨》《洛神》等梅派剧目。
这年12月,孙毓敏去北京一位演员朋友家做客,邂逅了一位香港男孩。他比孙毓敏大两岁,英俊潇洒,也是上海人,在香港怡和洋行当翻译。
两人一见钟情,仅仅几天就相爱了。
男友离开北京时,孙毓敏扎破手指,用鲜血在两块白绸子上分别写上“心”字。她将一块送给男友,一块留给自己,以示对爱情的坚贞。
早年孙毓敏
男友回香港后,经常给孙毓敏来信,每次都要写10多页,诉不尽对孙毓敏的思念。
此后,男友还两次赶到北京看望孙毓敏。
1965年,孙毓敏的恋情曝光了。领导找孙毓敏谈话,要求她与香港男友断绝关系,否则就不能上台演戏。
孙毓敏对爱情很执着,不愿分手。团里领导便轮番给她做工作,母亲也跟着孙毓敏受煎熬。看着母亲的眼泪,孙毓敏意识到:工作比爱情更重要,她要养母亲和两个妹妹。
不久,孙毓敏含泪给香港男友写信,向他提出了分手,那块白绸子她也付之一炬。
1966年特殊年代开始了,孙毓敏因与香港男友谈过恋爱,被下放到河南省京剧团。在那里,孙毓敏不仅受到排挤,还被打成资产阶级臭小姐,大会小会挨批斗。1968年11月,孙毓敏因恋爱被定性为投敌叛国的特务、间谍,她天天接受批斗,被逼写检查,还要遭受凌辱。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孙毓敏以死抗争。12月的一天,孙毓敏将母亲给她做的新棉衣脱下来,趁看守人员不备,纵身从3楼窗口跳下。她在棉衣里留了一张纸条:我不是间谍,我不是特务,请将棉衣留给我妹妹。
幸运的是,孙毓敏被楼下的一棵大树挡了一下,结果摔成重伤。她的3节腰椎压迫性骨折,双腿粉碎性骨折。受孙毓敏的牵连,母亲和妹妹也被关了起来,遭受殴打和欺凌。
孙毓敏跳楼的消息传开后,母亲和妹妹悲痛欲绝。她们不能去河南看她,便给孙毓敏写信,要求她坚强地活下去。然而孙毓敏心如死灰,她全身只有左手和头能动,想再次跳楼,可起不来,在隔离病房里生不如死。
孙毓敏的悲情遭遇,引起了河南省京剧团电工洪先生的同情。洪先生也是上海人,比孙毓敏大6岁,平时两人来往不多。他不懂京剧,只是想对孙毓敏好。
于是在孙毓敏最绝望的时候,洪先生勇敢来到孙毓敏的病房里,安慰她照顾她。
他说:你还这么年轻,应该好好活下去,要是你有什么意外,你母亲和两个妹妹怎么办?
这番话击中了孙毓敏的痛处:自己是妈妈的精神支柱,如果自己有什么意外,母亲还怎么活?
孙毓敏渐渐在精神上站立起来了,决定坚强地活下去。
洪先生的母亲是一个善良慈爱的女人,几次从上海赶来看望孙毓敏。她叫孙毓敏女儿,在儿子宿舍里做饭、煲汤送过来,看着孙毓敏吃下去。
两个多月后,孙毓敏腿上的石膏被拆除了,她双腿的肌肉已严重萎缩,两脚严重畸形。洪先生鼓励孙毓敏,并陪她康复锻炼。他买来毛线和织针,让孙毓敏躺在床上织毛衣,以锻炼她双手的功能。孙毓敏平均一周织一件毛衣,然后拆了再织。在织了第98件毛衣后,孙毓敏的双手功能彻底恢复。
紧接着,洪先生陪孙毓敏练习站立和行走功能。刚开始,他用双手压住孙毓敏的双腿,让她练习翻身。
两个多月后,洪先生开始搀扶孙毓敏练习站立。孙毓敏艰难地将双腿挪下床,可双脚一沾地就疼痛钻心,头上冷汗直冒。
坚持几个月后,孙毓敏能站立了,洪先生开始陪孙毓敏练习行走。他在病床和窗户之间拉一根绳子,孙毓敏双手抓住绳子,用胯部带动腿往前迈。
她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每挪一寸都疼痛钻心。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孙毓敏终于能从病床挪到窗户边了,4米的距离她用了半个小时。
1970年正月初十,孙毓敏的母亲在北京自杀身亡。当时孙毓敏还不知道噩耗,向团里提出:我要与妈妈通信。团领导这才告诉她,说孙毓敏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孙毓敏悲痛欲绝,两次昏死过去。洪先生一直陪伴、开导孙毓敏,鼓励她以坚强怀念母亲。
平心而论,洪先生的事业与孙毓敏有很大的差距,孙毓敏从来没想到自己要嫁一名电工。
他任文化部长后,人们比较熟知的事迹,是张艺谋报考电影学院,因年龄超规要被刷掉,张艺谋就把自己的摄影作品寄些给他,希望能够圆梦,本也不抱太大希望,没想到黄镇看了那些摄影作品,爱才惜才,很快建议电影学院在年龄上对张放宽,破格录取。其实黄镇当时做的这类内行领导内行的例子还很多,其中就有他看到孙毓敏从河南寄给他的信,打动他的,应该不仅是孙的不幸遭遇和以坚韧毅力重返舞台的决心,还有黄镇懂行,懂四大名旦,重视四大名旦形成的四大流派的传承。他毅然拍板,把已经下放到河南的孙毓敏调回北京,到北京京剧院把荀派艺术发扬光大。今年10月份的《小说选刊》,重新刊发了我1977年发表在《人民文学》的《班主任》,以及蒋子龙1979年也发表在《人民文学》的《乔厂长上任记》。我的那篇不去说了,我重读蒋子龙的小说,仍然和四十年前初读般动容,我深深地知道,改革开放初期,那一批顶着压力,勇于承担责任、挑起国家复兴重担的干部,是多么可贵,到现在,他们有的已经谢世,有的垂垂老矣,但是,我们不能忘记他们那时候在主持平反、讨回公道、挽救能人、推动社会进步方面发挥的不可替代的作用。黄镇懂得孙毓敏的价值,当机立断让她回北京继承荀派艺术,这事不应被淹没在逝去的岁月中。
另一个帮助孙毓敏重返舞台大放光彩的人物,就是她的爱人老洪。五十年前,老洪还不老,是河南京剧团的一个电工,在孙毓敏遭诬陷跳楼截瘫后,他到孙毓敏身旁,悉心照顾这个陷于绝望,并且还背负着罪名的弱女子,老洪并不懂戏,更没有什么帮助孙毓敏重返舞台的想法,他就是同情她,爱她,他不能看着这个女子死去,或者生不如死,他要给她温暖,呵护她,鼓励她一天天恢复生命力,也恢复生的乐趣。他们都是上海人,能用沪语交流。孙毓敏站起来以后,他们结合了。他随孙毓敏一起回京。当时不仅我和孙毓敏来往,我们两家也来往,我跟老洪论哥儿们。老洪的母亲,孙毓敏的婆婆,慈祥勤劳,善烹饪,有时她家做出好吃的,就约我和爱人去共享;我家做出得意的菜肴,也往她家送过。那天在长安大戏院贵宾休息室,见到孙毓敏不久,我就问老洪情况,她笑说,哎呀,老洪八十五啦,背都驼啦!还站起来,学老洪驼背走路,但又说:他也就是这么点问题,其实身子骨还硬朗着啦!我心大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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