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雄甘地雕像。 （视觉中国/图）
2023年3月17日，印度议会陷入一阵混乱。印度主要反对党国民大会党领袖拉胡尔·甘地等人带领十余名反对党人士，聚集在议会大楼圣雄甘地的雕像前抗议。
他们高举“联合委员会调查阿达尼”“莫迪-阿达尼兄弟会”等口号，要求印度总理莫迪、印度人民党政府彻查“阿达尼的腐败行为”。
做空报告曝光
印度富豪高塔姆·阿达尼是总理莫迪的密友之一。早在2月初，为了迫使“政府调查阿达尼集团”，国大党成员在印度27个邦发起了多场千人抗议。由于抗议人群在街头肆意扔假钞、越过警察路障，部分抗议者被警察逮捕。
这一系列的闹剧始于美国做空机构兴登堡研究公司（Hindenburg Research）的指控报告。
创立于2017年的兴登堡研究公司，是华尔街知名做空机构，擅长调查并披露企业不端行为，建议投资者做空问题企业，导致其股价下跌。过去五年间，兴登堡做空了十余家上市公司，其中包括Twitter和电动汽车公司Nikola。
2023年1月24日，兴登堡发布题为《阿达尼集团：全球第三大富豪如何实施企业史上最大骗局》的报告，剑指印度富豪阿达尼。
该报告披露，阿达尼集团和阿达尼在毛里求斯、阿联酋等离岸空壳公司互相洗钱，伪造进出口文件做假账，并从上市公司吸取资金；阿达尼集团的主要上市公司负有“大量债务”， 一些公司已经将其股票用于贷款抵押；而阿达尼集团旗下拥有156家子公司和大量合资企业，其审计公司只有4位合伙人和11名员工，审计师无法处理繁杂的审计工作等。
一如预期，报告发出后的短短几日，关键词“阿达尼丑闻”（#Adaniscam）登上Twitter热搜，阿达尼在福布斯亿万富豪排行榜上的名次跌落十几位。据印度新闻频道网站（Abplive）报道，一个月内，阿达尼集团股价蒸发了1450亿美元。而法国能源巨头TotalEnergies暂停了对阿达尼集团绿色氢能项目的40亿美元投资。
“阿达尼丑闻”让印度陷入恐慌。据展望印度（outlookindia）报道，印度人寿保险公司（LIC）和印度国家银行（SBI）等机构都投资了阿达尼集团，随着后者的股价下跌，公共资金正处于危险之中。
“我已经写信给总理莫迪、印度执法局和中央调查局，要求没收阿达尼的护照，否则他会像其他资本家一样逃离印度，人民将一无所有。”印媒亚洲国际新闻社（ANI）转引印度平民党（AAP）议员桑杰·辛格的话。
“印度的洛克菲勒”
“阿达尼是印度总理莫迪的洛克菲勒。”长期关注印度的澳大利亚能源分析师蒂姆·巴克利 (Tim Buckley)告诉英国《金融时报》。
20世纪80年代，阿达尼创立了一家大宗商品进出口贸易公司，很快踏上国际贸易之路。
1985年，古吉拉特邦放宽了对外贸易许可标准。借着东风，阿达尼在印度西北部蒙德拉建造港口，扩张出口贸易版图。
据《财富》杂志报道，如今，蒙德拉的港口已经成为印度最大的商业港，而阿达尼也经营着印度13个港口，其港口吞吐量占印度全国的24%。在2022年3月的财报中，阿达尼旗下的港口营收突破了20亿美元。
此外，阿达尼业务版图已经遍及煤炭、光伏、风电和机场等领域。美国《华盛顿邮报》披露，截止到2022年12月，煤炭业务为阿达尼集团贡献了六成以上的收入，他在全球拥有18座煤矿和四家燃煤发电厂。
到了2022年2月，阿达尼的个人净资产达到1200亿美元，仅次于埃隆·马斯克、伯纳德·阿诺特等世界富豪。
“21世纪是属于印度的。”阿达尼曾坦率地看好印度经济增长的未来。
过去几年间，有关“阿达尼集团不端行为”的指控早就有迹可循。
2018年，印度海关指控阿达尼将其公司的6亿美元应税收入转移至海外避税天堂的家族账户中。2020年，阿达尼集团在澳大利亚卡迈克尔的煤炭项目遭到当地环保团体抵制，他被视为“环境破坏者”。2021年《印度经济时报》也曾报道，印度金融监管机构冻结了离岸基金持有的阿达尼集团价值数十亿美元股票。
由于阿达尼在印度商界的地位，兴登堡报告对印度产生的负面影响远不止阿达尼本人。
《金融时报》认为，阿达尼集团的迅速崛起始于他在2003年向莫迪提供的支持。2002年，在莫迪担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期间，当地发生了一场反穆斯林暴力骚乱，超过1000人死亡，多为穆斯林。因治理不善，莫迪遭到印度精英和多国政客批评。
次年，阿达尼与多位反对莫迪的印度商人决裂，建立了一家与印度工业联合会（CII）相媲美的商业机构，为莫迪辩护，将其推向世界舞台。
接下来的十年间，阿达尼集团赢得了多项邦政府的招标，他的商业领域涉及食品、煤炭、电力、石油等。莫迪在2014年获选印度总理后，乘坐阿达尼的私人飞机抵达新德里。
阿达尼与莫迪间的亲密关系被外界视为“裙带资本主义”。国际智库项目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发现，2017年，印度人民党政府将阿达尼集团的戈达发电厂划定为经济特区，为阿达尼集团带来了6000万美元的财富。2018年，莫迪政府又将六座机场的经营权交给阿达尼，尽管该集团并无机场管理经验。
2022年年底，该集团收购了印度广播公司（NDTV），后者是时常批评莫迪的媒体之一。
“政治礼物”
兴登堡报告发布后，阿达尼集团发布了413页的回应称：“兴登堡报告是对印度及其机构的蓄意攻击，它打压了印度的崛起和雄心。”
阿达尼集团一向提倡“印度制造”和“数字印度”等政府政策。美国《外交政策》杂志透露，为了应对丑闻，阿达尼集团取消了价值25亿美元的股票出售，同时提前偿还了11亿美元的贷款。
莫迪本人并未对反对派“任人唯亲”的指控做出回应。印度财政部长尼尔马拉·西塔拉曼 (Nirmala Sitharaman)在接受印度媒体Times Now采访时将“阿达尼集团股价暴跌”淡化为公司行为，“不会对宏观经济构成威胁”。
印度证券交易委员会发布了一份不温不火的新闻稿，承诺调查阿达尼集团，并给后者六个月时间回应。
随着2023年印度地方选举和2024年印度大选的临近，兴登堡披露“阿达尼丑闻”被视作送给印度反对派的“政治礼物”。
印度国会上议院议员、国大党成员贾拉姆·拉梅什（Jairam Ramesh）在新闻发布会上质问，“阿达尼作为印度最大的商业集团之一，它被允许垄断机场和港口，为什么能在几十年间屡遭指控，却又逃脱了审查呢？”
报告发布后，反对党国大党立刻敦促印度政府调查阿达尼集团、成立司法委员会。在2023年2月和3月间，印度国大党联合17个反对党派还组织了多场政治游行。
南方周末记者 顾月冰 南方周末实习生 訾奕然 林守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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