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纵深丨多把尺子量教育，评价改革如何引领教育生态新发展？

你思考过这些问题吗：什么样的学生算得上是好学生？什么样的老师称得上是好老师？什么样的学校是好学校？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强调扭转不科学的教育评价导向，坚决克服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顽瘴痼疾。教育到底该如何评价？在泰安肥城，一场教育综合评价改革正悄然改变着教育的生态。

困境：分数导向的禁锢

在肥城市实验小学，课前总有五分钟留给学生，分享阅读的收获。对孩子们来说，这五分钟虽短，却也是不小的挑战。紧张、卡壳、沉默，初次登上讲台的学生们总会出现各种意外状况。如何让孩子们大方自信地站上讲台？教师吴文文下了一番功夫。

吴文文在班里进行了读书展示之星的评选，让每一个孩子结合自己的特点和兴趣爱好，上台和同学展示交流。渐渐地，教室墙上的表扬栏里，获得读书之星的名字越来越多。

课前五分钟是肥城市实验小学“大阅读”活动的一部分。“大阅读”并不局限在考试范围内的阅读背诵篇目、书目，而是突出有深度思考的“读读读”，希望在潜移默化中，通过阅读发展学生的综合素质。而这样的“慢功夫”，在几年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考试前，家长和学生都陷入深深的焦虑：家长担心学生状态不佳，影响分数；学生怕自己考不好，受到老师和家长的批评。同时，由于分数导向的引领，教师也不得不通过多种方法提高学生成绩。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从教体局到各级学校，从校长到一线教师，从家长到学生，像全国大多数地区一样，曾经，肥城的教育也无时无刻不被这把名叫“分数”的尺子严格测量着。

在应试导向下，教师和学生被压在了考试的“五指山”下。对于学校而言，最主要的评判标准是分数、成绩、升学率，因此，学校的课程设置、人员安排也不得不为考试让路。

肥城市实验小学校长雷鹏表示，之前上级通过统考、统阅、统排考核学校，学校也就用成绩来对老师进行评价，于是出现了考试科目和非考试科目的区别，考试科目向非考试科目要时间，“开全课程、开足课时”就成了一句空话。

激烈的应试竞争让学校、教师、学生都戴上了沉重的枷锁，负重前行只为了能在中高考时一飞冲天。但这种一味追求分数的学习方法，不仅没有让学生们如愿以偿，反而剥夺了他们全面发展的机会。

盯着分数干，分数往往不高。肥城市教育和体育局局长赵永军曾做过统计，当初中考成绩好、上高中多的一些学校，在高考的时候比例反而下降了。学校不开或者少开音体美的课程，也影响了学生的全面发展。

改变：立方体式发展

2017年9月，局长赵永军走马上任。他发现，不科学的教育评价导向正在严重影响着教育生态，更制约着学生的全面成长。在上任后的第一次全市教育系统见面会上，赵永军带领校长和教师做了深入的剖析，反思肥城教育存在的问题和瓶颈。赵永军决心要改变这种急功近利的现象，但怎么改、从哪改，又是一个大问题。新的评价体系既要符合国家和地方的要求，又要做到科学、公正、合理。如此庞大繁杂的系统工程，应该从哪里下刀改革呢？

来自教育部、山东省教育厅和泰安市教育局的各种考核文件堆在赵永军的办公桌上，半尺厚的评价文件令人眼花缭乱。如何精简教育教学考核评价体系，探寻教育目标和目标落实的“具体化”，成为赵永军苦思冥想的当务之急。于是，他从校长、教师、教辅人员、学生四层面出发，凝练出“72字”的具体考核要求。半尺厚的繁杂文件浓缩成72个字的精华，让人一目了然。在“72字”的基础上，肥城又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千分考核体系。在新的考核体系里，学生成绩不仅不再是举足轻重的标准，甚至仅占到千分中的50分。

赵永军认为，如果以分数评价学校的话，学校必须是统一标准的工厂、老师是统一熟练的技术人员、学生是统一起点的学生，但是目前来说，这些都不具备。赵永军觉得，教育更像农业，农民种地要深耕、灌水、择时、播种、浇水、施肥、管护，只要校长潜心治学、教师精心育人、后勤用心服务、学生专心学习，学生成绩肯定没问题。

新的考核体系试图扭转不科学、不合理、不系统的评价导向，但在改革起步时，却不可避免地遭遇了来自家长的质疑。不少家长担心注重综合素质会影响学生学习、最终影响将来的分数。

该如何打消家长的疑虑呢？学校从“72字”中深入思考对学生的要求，“打基础、养习惯；善积累、激兴趣；勤实践、提能力”，他们发现，改革其实并不是扔下书本“零压”学习，而是为孩子寻找效率更高、获得感更强、综合素质不断进步的学习方法。为了把过程管理落在实处，肥城市实验小学紧抓教研，提高老师的教学水平和能力，向课堂40分钟要质量，此外学校还构建了丰富多彩的校本课程和社团活动，真正实现学生的全面发展。

学习能力上去了，生活能力也不能落下。“72字”中要求学生“打基础、养习惯”，到底要打下什么样的基础、养成哪些习惯？除了知识基础，更重要的是能力基础。对于学生来说，自理自立的劳动能力是适应社会最基本的能力。肥城市泰西实验学校为学生开设了“开心厨房”，让孩子们亲手点燃炉灶、拿起锅铲。

不是每个孩子都上大学，但是每个孩子都要生活、生存。肥城市泰西实验学校校长张华表示，学校之所以将劳动技术课开得扎实，是为了让孩子在课堂上掌握一项劳动技能，帮助学生培养自理自立和生存的能力。

归真：回归育人本质

改革中，如何调动教师教书育人的积极性也是重中之重。“72字”工作要求中，肥城市教体局对教师提出了“弘师德、重师范；勤教研、善拓展；活方法、提效率”的要求。肥城的教师们不再只盯着考试分数，而是盯着教育教学的过程踏踏实实地做，过程性的工作做好了，考核评价的成绩自然提上来了。

职称晋升是教师最核心的诉求之一，想要调动教师工作积极性，职称评聘的改革必不可少。以往的职称评聘不仅侧重论文科研、忽视课时量和工作量，并且不同学校标准不一、量化评分也不够科学。改革后，肥城市教体局统一了科学严谨的评分标准，弱化了论文、课题、荣誉的比重，强化了老师们的工作量、课时量和育人成果。吴文文和同事们有了清晰的目标，干劲更足、效率也更高了。

现在的肥城教师职称评聘工作中，最重要的指标就是教学工作量。如今，雷鹏办公室的大门就经常被前来“要课”的教师敲开。在肥城市实验小学，老师们争着要工作量、争着上主课、争着把课上好，形成了千帆竞发、人人争先进的局面。

培养什么人，是教育的首要问题。而教育综合评价改革的重点，在于把学生的健康成长、成才作为改革的出发点和归宿点。肥城的教育评价改革，激活了校长、教师、教辅人员的工作积极性，也规范了学生全面发展的路径。但当经历高考、升学、就业后，学生的综合素质能适应社会评价人才的这把“尺子”吗？

赵永军认为，学校最重要的是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学习方法，一定要教给学生方法。教育引领人的发展、促进人的发展，教育需要归真，回归它的原位、本位，回归到教书育人，回归到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崇高使命上。教育的所有问题归根到底要聚焦教师和学生两大主体，集中精力办好教与学两件事。

教育评价事关教育发展方向，有什么样的评价指挥棒，就有什么样的办学导向。教育综合评价改革不能仅停留在横幅里、纸面上、口号中，而是要落实在教与学的日常点滴。只有扭转不科学的教育评价导向，教育内涵发展和质量提升才有了前提与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