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我跟随姜洪泉司令员下边防，见识了首长的魅力

跟随姜司令员视察边防

陈启华

一九八四年我在西藏军区政治部干部处当干事。当年九月中旬的一天，处领导通知我；军区姜洪泉司令员要去昌都军分区视察边防建设工作。军区司政后机关各派一名干部随行，政治部领导决定派你去，明天早上九点钟出发。第二天早上九点钟，我刚走到军区东大门出发地，就听到姜司令员在问:干部处陈干事到了吗？我随即回答到了。他说，好，出发吧。

我们一行八人分乘两辆车。姜司令员和保健医生、警卫员坐第一辆车。司令部作战处郭处长、后勤部谭助理员和我坐第二辆车。当天下午到达陆军五十二师招待所。稍事休息后姜司令员听取了师领导的工作汇报。晚饭后拉萨军分区的领导到招待所来见姜司令。

第二天继续前行。在师领导的陪同下顺道来到该师的一个团。这个团的大部分官兵已到边境地区参加边防建设。姜司令员看望了留守人员和家属。第三天我们到了扎木兵站。这时正是退伍老兵转运的时候。扎木兵站是川藏线的中心大站，退伍老兵很多，显得有些乱。听取大站领导汇报后，姜司令员指示郭处长召集送兵单位干部和大站领导开会，强调运送老兵工作要做到有序、稳定，防止发生事故。

怒江大桥是去昌都的必经之路。当年部队进藏时在技术器材极端缺乏的情况下修建了这座桥。现在大桥的一个桥墩里还长眠着一具战士的遗体。与其它汽车一样，过桥时我们也鸣笛向这位战士、向修桥的功臣们致敬。

过了怒江大桥就要翻越怒江山。驾驶员告诉我们，怒江山异常险峻，有七十二道拐。但到山顶时，我们共数了一百四十六道拐。到了山顶，我才发现自己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双手拉着汽车的把手没松开过。在山顶上，姜司令员示意我们停车，原来公路右边停放着几十辆运输卡车。经过询问，是总后驻成都的汽车部队在为西藏运送物资。汽车部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为了安全，下行怒江山时都要停车休息半个小时。姜司令员与车队的带队干部进行交谈，嘱咐他们安全行车。在场的驾驶员听说军区姜司令员，都来向首长敬礼握手。

傍晚时分，我们到了昌都市区。按习惯的排例，昌都是西藏第三大城市，次于日喀则市。但在我的眼中，昌都的楼房很多，顺山排列，节次鳞比。宽敞的公路，整齐的路灯，商铺一个接一个，人员来来往往，很有些内地城市的景象。在议论昌都城市风貌的时候，我们问姜司令员是否来过昌都。姜司令员说：一九五0年就到了昌都，参加了著名的昌都战役。随后给我们讲了他进藏的情况。昌都战役后，部队要向拉萨进发，姜司令员当时是师侦察科长，需要到拉萨及沿途侦察情况。当时他带了两千大洋和长、短枪各一支，请了一个向导和一个挑夫，只身前往拉萨。有时住藏民房屋、帐篷，有时睡山洞，历时近两个月时间到达了拉萨，取得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我问姜司令，你一个军人到拉萨不怕吗？他回答说，怕什么，我十多岁就到部队了，从北打到南，又到了西藏。听了首长的介绍，我们对这位老革命更加敬重，是千千万万个像姜司令这样的革命家浴血奋战才有我们的今天。

到昌都的第二天，军分区领导向姜司令员汇报工作，重点汇报了三年边防建设的情况。昌都边防建设的重点是和印度瓦弄接址的察隅地区。在军分区政治部主任田时全、某边防团吴心宽团长的陪同下前往视察。察隅地区是热带与亚热带交界的地方，山高林密，气候呈雪山、高山草甸、针石林、阔叶林教科书式分布。一九六五年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拍摄了一部纪录片《西藏的江南­—察隅》形象地介绍了该地区的风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下察隅边防一线。那里正在修筑一条通往边防点的战略公路，也是昌都分区最重要的边建项目，已经开工两年时间。

吴团长给我们介绍说，这里是横断山脉，属热带气候，每年十二月至次年二月是旱季，其余时间都在下雨。我们看到这里的民居是用薄薄的石板盖成，居民也没有高原红的特色。门巴族、僜人姑娘个个长得水灵灵的。在公路工程指挥部，姜司令员听取了详细的汇报。工程指挥部是以一个师机关为主组建的，投入两个团的力量，经过两年多的时间，按照野战公路的标准已建成约二十公里。但在三个月前的一场特大暴雨中损毁了大部分的成果。在指挥部汇报中提到了两件事使我至今都难忘。第一件事是筑路部队到达施工现场搭建营房时，其中一个连队没有按照事先勘查标定的地点修建，在指挥部参谋检查落实情况时责令改正，该连队以已经基本上完工为由拒绝拆除另建，在该参谋报告了指挥部再三严厉责令下拆除到指定地方重建。就在新营房建好的第二天，一场暴雨引发的山洪横扫了原来建房的地方。这位参谋受到了指挥部的嘉奖。另一件事是在一次山洪引发的泥石流将正在指挥施工的教导员和一个战士卷走，五公里后才被救起。

到达这里的第三天，姜司令员查看了施工部队的营区和修筑的公路现状，然后驱车到施工现场。施工工地大部分都在原始森林里。这里的原始森林是树冠高大，遮天蔽日，树上有藤，藤网密布，地上枯叶、杂草、苔藓足有半米厚。在一处悬崖边，施工的战士头戴藤帽，身穿雨衣，钢丝绳系在腰间，正抡着铁锤开山，好一幅施工忙碌的景象。在郭处长和警卫员的保护下，姜司令员和抡大锤的战士亲切的握了手。也在这个施工现场，我们见到了在泥石流灾害中被救起的那个教导员，姜司令员亲切的慰问，合影留念。这时，我问那个教导员为什么不早点爬上岸。他说，泥石流移动时有强大的空气压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卷走的，人的力量太小了，不能自我，基本上处于半昏迷状态，最后是被一棵倒下的树干档住才从泥浆中救起。走出这片原始森林返回指挥部途中，看到很多倒下的红松，其中一棵笔直的树干有八九十米长，七八十公分粗，我打趣的对谭助理说，这棵树就批给你作为结婚时打造家具吧。鉴于这条公路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工程量，后来我得知，根据姜司令员视察情况，军区研究上报对这条公路的修建作了调整。

姜司令员要视察的下一个地方是一个边防一线部队。根据吴团长的建议，顺道看望了该团的一个连队和团卫生队。到这个连队时，首长问连长，军事训练怎么样？连长干脆的答道：请首长检查。郭处长任意抽了一个班打靶。靶场上一阵枪声响过后，九名战士都拿了个优秀，姜司令员很满意。战士们围坐在首长身边，诉说他们在训练中的体会。

团卫生队坐落在一个地势比较开阔，风景甚是优美的地方。各诊疗室和病房设置井然有序。姜司令员和分区领导以及吴团长对他们的工作和这次边建项目给予了肯定。我们一行人的到来，卫生队专门杀了一头猪款待我们。这里没有集市，主副食主要靠自己生产。副食品来源主要是养猪。队长重点介绍了养猪情况。由于气候炎热潮湿，养猪很困难。但在四年前，这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蟒蛇后，养猪发生了变化。蟒蛇呈黑色花纹，中等碗粗，一直盘踞在猪圈边上，和猪一起吃食。我们没有伤害它，也没有撵它走。就是从这时起，养猪的数量不断增加，一直发展到四十多头，基本上达到了一人一头猪。但在一年前，这条蟒蛇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们的养的猪也逐渐减少了，现在只有六七头了，否则今天还可以多宰一头

到达边境一线部队驻地，已经是下午了。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在这崇山峻岭，没有居民的边境地区，它让我们心潮澎湃，热泪盈眶。这个部队的正面是印军的哨所，相距直线距离只有十多公里。这里也是一九六二年对印自卫反击战主战场之一。连队负责人汇报了人员、装备、敌情、战备等情况。由于当天太晚，第二天上午，姜司令员等领导查看了驻地建设、战备物资储备等情况，非常满意。同时要求一线部队提高警惕，搞好军事训练，继承和发扬六二年敢打敢拼，敢于胜利的优良作风，保卫祖国边疆的安宁。

因姜司令员要回拉萨参加重要全议，我们一行踏上返程之路。回到军分区后，姜司令员在分区领导班子会议上肯定了军分区在这三年的边防建设工作中很好的落实了边防建设计划。特别表扬了这个边防团在实施具体建设工作、军事训练中取得的显著成绩。对军分区今后边防建设工作和其他重点工作，特别是军事训练方面，提出了要求。回程的路上要经过邦达，姜司令员看望了驻在4500米的通信总站一个营部和邦达通信机务站，向官兵和家属赠送了从昌都带来的高原优质苹果。到达通麦兵站时，兵站的同志告诉我们，前面的道路蹋方了，交通已中断，人员只能靠溜索通行。在西藏，通麦就是一个塌方的代名词，每年七至九月都有塌方。把这个情况报告姜司令员，决定仍按原计划不变。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出发了，没走多久来到一座大山脚下，从山上滚下一块巨石横挡在公路中间。经电话联系，住在附近的自治区交通厅机械化养护队立即开来工程机械。他们评估这块巨石有350吨。随即用炸药炸开巨石，推平道路，我们继续前行。越走越危险，险象环生，山上的石头不断滚落到公路上，山体发出嗞嗞的响声并向下移动，感觉整座山都在下滑，小车已无法行驶。郭处长对我们说：山体正在滑坡，非常危险，要尽快通过。现在听我指挥，陈干事在前面瞭望，谭助理、刘医生、小陈负责搬开公路上的石头，保障小车通行。姜司令也想下来搬石头，被郭处长劝住了。郭处长站在姜司令坐的那辆车靠山一侧，一手扶着车，一手指挥。我们边看边搬石头，边往前走，小车跟着我们缓慢颠簸行驶。大约半个小时走出了困境。半个小时，生死的半个小时啊！天上的雨水，汗水湿透了衣服，我们瘫坐在地上，眼睛里闪着泪花。我们仍然处在危险区，不能休息。我们坐上小车继续往前行驶。在我们离开这里不久，接到报告，这座山整体垮塌，掩埋了公路。经过一段时间行车，到了大塌方的地方。从山上倾泻下来的泥石流冲刷形成了一百多米宽的深沟，过往的人员只能靠一根钢丝绳用人工来回拉动输送。我们去昌都时走过的公路被泥石流形成的堰塞湖沉入湖底，地形地貌已彻底改变。在等待坐溜索的时候，我拿着相机下到深沟边去拍照片，奔腾的泥石流浪头有五六米高，强大的气流，浓重的泥腥味让人呼吸困难。轮到我们过塌方深沟时，我们和所有过往的人一样，两人坐着一个用铁丝编织的筐子。为了保险、安排姜司令员一个人坐一个筐子，算是特殊待遇吧。乘坐的筐子在运行中受距离长、风力大和人力拉动的影响产生大幅度的摇晃，下面又是翻滚的泥石流，确实让人胆颤心惊。通过塌方区，坐上了从拉萨开来接我们的小车。

这次跟随姜司令员到昌都视察边防建设，历时二十五天，行程四千多公里，平安回到了拉萨。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 作者简介：

陈启华：1949年10月生，1968.03入伍。历任学员、站长、干事，副政委。1988.10转业重庆地方工作，现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