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紧缩预期骤然升温 鲍威尔超鹰派发言有何深意？

2022年3月，美联储启动了数十年来最为激进的加息周期，迄今累计加息幅度已经高达450个基点，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升至4.5%-4.75%。

在美联储启动本轮加息一年之后，紧缩周期暂时仍无结束迹象，鹰派程度远超去年预期。3月7日，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参议院金融委员会发表半年度货币政策证词，首次表态25个基点的加息步伐并非一成不变，未来可能提高单次加息幅度，峰值利率也可能再度提高。

鲍威尔发言过后，美联储紧缩预期骤然升温，3月加息50个基点的概率已经飙升至约70%，利率峰值预期已升至5.6%左右。

实际上，在美联储本轮加息周期中，股债汇等市场的动荡从未停过，不管是美联储还是市场都曾多次错判。在通胀和经济迷雾中，未来的货币政策将走向何方?

鲍威尔为何祭出超鹰派发言?

美联储希望通过提高借贷成本来抑制投资、支出和招聘，但此前公布的多份数据都显示高利率还没起到央行想要看到的效果，比如，美国1月非农大增51.7万人，核心PCE物价指数年率甚至还反弹了0.1个百分点。

在鲍威尔超鹰派发言背后，最核心的问题是：通胀远比此前预期的更加顽固。近期的经济报告显示，美国1月份的招聘、支出和通胀率比预期要强劲得多，而且修正后的数据显示，通胀率和对劳动力的需求并没有像去年年底最初报告的那样放缓。

鲍威尔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招聘、支出、工厂产值和通胀方面的数据一定程度上逆转了几周前的走软趋势，虽然一些上升趋势可能反映了1月份反常的温暖天气，但这种逆转的广度以及对前一季度数据的修正表明，通胀压力比我们上次开会时的预期要高。”

中国银行研究院研究员吕昊旻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鲍威尔鹰派发言释放了明确信号，如果通胀数据持续走高，美联储加息幅度放缓至25个基点将是暂时的。2023年1月，美国通胀形势有所反弹，核心个人消费支出(PCE)物价指数同比上涨5.4%，剔除食品和能源价格的核心PCE物价指数同比上涨4.7%，增幅均超预期。由于美国通胀仍远高于美联储2%的长期目标，特别是在剔除住房、食品和能源等在内的其他重要服务支出类型后，几乎没有看到通胀放缓的迹象。这表明，美联储抗击通胀的工作远没有结束，未来仍将保持紧缩立场。

此外，在本轮加息周期中，联邦基金的终端利率可能要高于美联储此前预期。尽管加息导致美国经济增长有所放缓，但劳动力市场仍然非常紧俏。2023年1月，美国失业率降至3.4%，为1969年以来的最低水平。新增就业人数达到51.7万人，为2022年7月以来最大增幅，酒店和医疗保健等行业仍在加速招聘。吕昊旻表示，由于美国通胀、就业数据强于预期，这表明美联储加快收紧货币政策是必要的，未来可能进一步加快加息。

需要注意的是，本周是鲍威尔自1月通胀率意外跳升以来首次公开发言，憋了一个月的鲍威尔也明确承认，他在2月1日新闻发布会上反复谈到的“通胀放缓”的趋势可能不会那么顺利。鲍威尔指出，美联储货币政策的大部分影响可能仍未显现，劳动力市场仍维持着3.4%的失业率，为1969年以来最低，而且薪资增长强劲。

在德意志银行首席美国经济学家Matthew Luzzetti看来，鲍威尔的言论，并不是为50个基点打开了大门，而是意味着，50个基点已经成为基本事实，只有接下来经济数据意外大幅走弱才能扭转。

非农就业报告和CPI数据成关键

3月加息幅度仍未到盖棺定论之时，在下一次政策会议到来前，还有一些重要数据等待美联储评估，包括本周五将公布的非农就业报告和下周二的通胀数据。

“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召开下次会议前，我们还有两到三个非常重要的数据需要分析，它们将在我们对近期数据的评估工作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鲍威尔对议员们表示。

道明证券全球利率策略主管Priya Misra分析称，鲍威尔令市场更加确信美联储是一个让经济数据来指导决策的央行，他的讲话在加息速度和升息空间方面注入了更多不确定性，就业和CPI数据一旦有任何出人意料之处，都会引起市场强烈反应。

与此类似的是，DoubleLine Capital首席执行官杰弗里·冈拉克认为，鲍威尔的表态证实了美联储3月可能会加息50个基点，除非就业数据和通胀意外疲软，但这可能与最近一系列数据信号不符。

美国2月非农报告即将出炉，在1月非农就业岗位意外增加逾50万个后，市场预计2月数据将降温，但仍处于相对高位。牛津经济研究院美国经济学家Nancy Vanden Houten对21世纪经济报道表示，预计2月份非农就业人数增加23.5万人，不到1月新增51.7万个工作岗位的一半，失业率或稳定在3.4%，但这种放缓还不足以证明劳动力市场已经缓和到足以降低通胀。

需要注意的是，非农数据预测的难度向来有目共睹，机构集体翻车的情形也并不罕见，1月爆表的数据便是明证。在2月非农和通胀数据最终出炉前，美联储加息幅度仍存在变数。

难以预测的未来

如果说过去一年有什么教训让投资者“刻骨铭心”，那便是不要轻信美联储的判断，也不要相信鲍威尔对长期前景的判断。

在2021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暂时性”一词成为了美联储对通胀定性时的口头禅，最终事实证明，通胀并非暂时。2021年12月，美联储点阵图曾预计，2022年总计只会加息75个基点，实际情况却是，美联储单是75个基点的加息都进行了四次，最终全年的加息幅度高达425个基点，为1980年以来之最。

美联储将于3月21日至22日召开会议，届时美联储将更新经济预测和点阵图。去年12月的预测显示，利率将在5%-5.25%区间见顶。如今市场已经在预计，美联储在最新点阵图中对利率峰值的预测中值或将上升50个基点，在2023年达到5.5%-5.75%。

鉴于过去峰值利率的预期整体上一直在攀升，目前已经有观点认为美联储可能会加息至6%。TraderX市场分析师Michael Brown表示，鲍威尔做出了令人惊讶的鹰派发言，让3月加息50个基点的选项成为可能。若周五公布非农就业岗位增长火爆，我们可能会看到最终加息至6%的呼吁，这比美联储决策者去年12月时的预测高出近一个百分点。

全球最大资管公司贝莱德全球固定收益部门首席投资官Rick Rieder也警告称，美联储最高可能会将利率上调至6%来抗击通胀，并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在这一水平。

但从过去的经验显然可以看出，在数据依赖模式下，未来其实仍难以预测，不管是市场还是官方的预测都只能“仅供参考”，过于鸽派和过于鹰派的预测都有风险。

德邦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芦哲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鲍威尔的鹰派发言更多是基于1月经济数据做出的判断，因为1月数据过热。需要警惕的是，宏观波动率已经系统性地提升了，宏观判断难度在加大，这意味着未来风险发生的概率和影响力都在扩大。

美联储未来政策会走向何方?目前只能确认美联储将继续加息，暂停加息和降息的时间点无法预测。吕昊旻表示，美联储加息终点取决于美国通胀和就业情况，2023年上半年将保持紧缩立场。由于美国通胀反弹，美联储3月加息幅度可能重新升至50个基点，但后续加息幅度可能仍将以25个基点为主。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