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道德哲学理念：无人有意作恶

“‘无人有意作恶’，是苏格拉底由‘认识你自己’、‘德性即知识’作出的逻辑推论。”在苏格拉底的思想世界里和实际生活中，他认为人的灵魂中都是有真理存在的，某个人之所以会行恶，是因为他被偏见或者墨守成规给欺骗了，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错误的行为会伤害自己的灵魂。所以苏格拉底最开始提出人要清楚的认识自己，即“认识你自己”。苏格拉底也说他自己是聪明于希腊城邦的其他人的主要表现就是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因此他要进一步探究和追寻关于美德的知识，所以就提出了“美德即知识”。

苏格拉底的“无人有意作恶”的道德命题就是想把“恶”转成“善”，而要实现这个转化，就是积累德性，提高道德水平。换句话说就是要掌握关于美德和行善的知识。

《普罗泰戈拉篇》苏格拉底说：“我本人确信无疑，没有一个聪明人会相信有人自愿犯罪，或自愿作恶，或实施任何邪恶的行为。他们非常明白，一切恶行都是不自愿地犯下的……”在《美诺篇》中他说：“那些不知道什么是恶的人并不想得到恶，而是想得到他们认为是善的事物，尽管它们实际上是恶的；而那些由于无知而误将坏事物当作好事物的人想要得到的显然是善。”

从以上表述中我们看到，苏格拉底极为主张“无人有意作恶”的，他相信做坏事的人不是真正想做坏事，只是他没有清楚认识到善的本质，不能完全区分什么是善、什么是坏事，因此即使他们盲目的做了坏事，不是发生内心的，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是好的事、什么是善的事，他们就肯定不会去做坏的事。

冒从虎、王勤田等共著的《欧洲哲学通史》中也这样写道：“苏格拉底道德论中还有一个重要思想，即认为人不会有意为恶。他说对善的向望是为一切人所共同的，而在这一点上，是并没有一个人比另一个人更好的。也没有人向望着恶的……由于愚者无知，虽做不出善事，也不知为恶，相反还会把恶看作善，所以他说，没有人有意为恶。”

因此我们可以看出，苏格拉底所谓的人不会有意为恶，本质上讲他不是从性本善的角度来看的，而对他“美德即知识”的进一步阐释和解读。在他看来，那种不知善恶，甚至愚昧无知的人，尤其是做了坏事还以为自己有道德的人，是决不能容忍的，无可救药的。因此他认为有意愿做坏事的人比无意愿做坏事的人更好一些，因为有意愿做坏事的人，至少他还是知道什么是善的，掌握了善的知识和条件的，无意做坏事的人则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是最没有希望的。这和我们今天所说的“无知者无罪”好像完全是相反的。

对于苏格拉底“无人有意作恶”的道德哲学命题，也有很多人提出了一些质疑的意见，认为在我们的实际生活中明知故犯的人是大量存在的，因为“无人有意作恶”被大家认识是不符合经验性的常识。

叶秀山先生就明确表示：“经验明明白白地向我们表明：世上‘明知故犯’的恶人何其多也，苏格拉底何出大言，断定竟无一人‘故意为恶’？这种‘悖理’之论，并不能因是出自苏格拉底这样的大哲之口，就可以遮人耳目，蒙混过关的；也不能因时代较早而加以原谅。”苏格拉底弟子的弟子亚里士多德就曾毫不避讳的对此做了尖锐的批评，他认为苏格拉底的“知识即美德”对理论知识的论述是有道理的，那么对于实践性的知识，完全是不符合经验的，甚至是没有任何依据。

黑格尔也对此做了评价，他首先肯定了亚里士多德的观点，认为苏格拉底所谓的“善”仅仅是主观的、自我认为的，不能完全与“知识”这个客观的最高的现实性等同。牛佳文、郭晓蓓在《“无人有意作恶”的局限性及启发》中也写到“无人有意作恶”在苏格拉底看来绝不是道德的推卸词，是因为他相信个人的道德意识、道德操守，相信人的本性是善良的，这和我国古代哲学家孟子的“性善论”有异曲同工之处。

当然，德性是唯一的善也使苏格拉底走进死胡同，这种观点在现代化的眼界下是片面的，尤其是在马克思的认识论中，对一种事物的认可、对规律的把握，必须要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过程，要在实践的多次检验下，将间接经验和直接经验结合起来去认识，因此在今天的价值观中，我们更加认识到无人有意作恶的善的局限性。

因此我们可以说，苏格拉底对善的理解仅仅只停留在道德实践上，特别是“无人有意作恶”只是把人作为主体来阐释的，没有联系到具体的实践，所以“无人有意作恶”的哲学命题，没有真正通过实践来验证其合理性，就失去了客观性和有用性。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四、德性是否可教关于“德性是否可教”这个问题，历来都是大家比较关注的问题，也是大多数哲学家经常讨论的问题之一。在柏拉图的对话中，苏格拉底在与不同人对话中给出的答案也是不一样的，因此这个问题历史都是颇受争议。

在柏拉图的《普罗泰戈拉篇》中苏格拉底和普罗泰戈拉关于“德性是否可教”进行讨论时，苏格拉底认为美德是不可以教授的。他说：“普罗泰戈拉，基于这些事实，我不相信美德可教……如果你能更加清楚地向我证明美德是某种可教的东西，那么请你别把智慧珍藏起来，而要解释给我们听。”同样在《美诺篇》中苏格拉底和美诺关于“德性是否可教”进行讨论时，苏格拉底认为美德是可以教授的。

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苏格拉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要探讨的下一个问题就是他们的善是否一种可教的东西。我们明确说过，如果美德是知识，那么它是可教的，反之亦然，美德若是可教的，那么它是知识。美诺：对。苏格拉底：其次，若是有美德的教师，那么美德是可教的；但若一个美德的教师也没有，那么美德是不可教的。美诺：是这样的。苏格拉底：但我们同意过不存在美德的教师，所以美德不可教，不是知识。美诺：对。苏格拉底：我们同时还同意存在着好的东西，但他的有用和好取决于正确的指导。美诺：对。苏格拉底：正确的意见和知识可以用来指导我们正确的行事，拥有他们的人可以成为真正的向导。我们可以把偶然性排除在外，因为凭着偶然性行事也就是没有人的指导。我们可以说，在有人的指导以达到正确目的地方，正确的意见和知识就是两个指导性的原则。美诺：对，我同意。苏格拉底：现在，由于美德不可教，我们无法再相信它是知识，所以我们这两条好的和有用的原则中有一条就被排除了，知识并非公共生活的向导。美诺：不是。”

通过苏格拉底在《普罗泰戈拉篇》中的表述和在《美诺篇》中的对话，我们可以清楚地认识到，他对“德性是否可教”也存在不确定的观点。

但是有一点要引起我们的重视，就是苏格拉底在《普罗泰戈拉篇》和《美诺篇》所谈到的“德性或美德”是不一样的，其本质内涵是有区别的。《普罗泰戈拉篇》中谈到的德性一定意义是指作为知识的德性，基本上和知识的意义是相同的；而《美诺篇》中的德性其实不是真正的知识，而是一种多变的意见，也就是和智者们所谈的知识差不多。所以我们在理解苏格拉底“德性可教”的时候，尤其要注意不同语境下的德性的真实含义。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作为知识的美德是可以教的，究竟可教是什么意思呢？

叶秀山先生曾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他说：“‘知识’的本质意义，在苏格拉底思想体系中是一种确定的、可靠的概念体系，只有这种体系才有普遍性，是可以传达的。这里一个新的问题是：在苏格拉底心目中，何谓‘可教性’？我们觉得，就苏格拉底整个哲学思想倾向言，所谓‘可教性’即是‘可以普遍传达性’。”如果苏格拉底的德性就是知识，那么知识具有普遍传达性，的确是可教的。

那么为什么《美诺篇》中类似于智者们提出的德性是不可教的呢？因为智者们提出的所谓“知识”，在苏格拉底看来是不具有普遍必然性的。智者们向来人为自己就是德性的教师，有能力和办法把德性教授给雅典城邦的有为青年，但是事实上，智者们给学生教的最多是一门技艺，教授的领域也比较广泛，包含了整个人类行为。

泰勒在其所著的《苏格拉底传》一书中也谈到，智者们最多可以说是一种传授专业知识的行为，他们并没有教授善或者德性的知识。叶秀山先生也说：“智者们哲学思想的出发点是感觉的人，这个‘人’是指‘个人’，……，这些人与客观世界的关系是个别的、偶然的，他们对世界的观念是一些“意见”，而不是确定可靠的必然的“知识”。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种个别的、感觉式的“意见”都为个人所有，出于个人，也止于个人，这种作为意见的德性当然是不可教的。”所以从整个角度来理解，德性是不可教的。所以有人说：“美德教育问题是苏格拉底哲学命题的最终归结点。

苏格拉底对于‘美德是否可教’的思考，集中体现在他的‘美德即知识’的命题上。从逻辑上来看，‘美德是否可教’的解答必须以‘美德是不是知识’问题的解答必要条件。……德性可教是从美德即知识命题引申出来的。

苏格拉底宣称，‘如果美德是知识，那么它是可教的，反之亦然，美德若是可教的，那么它是知识’。显然，对苏格拉底来说，‘美德即知识’与‘美德可教’之间具有内在的逻辑关系。美德的知识性必须首先是其可教性的前提与基础。”因此我们对于苏格拉底“德性是否可教”的理解要从他的整个道德哲学思想中来把握，不能孤立的理解和阐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苏格拉底整个道德哲学思想。

综上所述，本节从四个哲学命题出发，进一步重点阐释了苏格拉底的道德哲学思想，并理清了四个哲学命题之间的逻辑关系。对于苏格拉底道德哲学，不同的人也有不用的理解。有的学者认为：“苏格拉底所提出的各种道德命题都与他对灵魂的独特看法紧密相关。苏格拉底认为，对人来说最为重要的是人的灵魂，而灵魂的本质是理性，人们只有认识到自己的理性本质，才有可能过上一种善的生活。

从以上的分析中，我们不难体会出苏格拉底道德哲学所体现的理性主义色彩，将生命的价值归结为对知识的追求，正因为如此，尼采才称他为第一个堕落的天才。”冒从虎、王勤田等人也这样评价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倡导的‘道德即知识’的核心思想，对整个伦理学的发展也很大的进步意义。他的这个理念具有很多积极和启发意义，例如他试图把道德行为知识化和科学化，始终把道德和认识、知识以及行为紧密结合，同时又把知识判断和价值判断想联系。事物总是具有两面性，苏格拉底的理念几乎脱离了道德的具体性、历史性和现实性时，反而把道德绝对化和永恒化了，导致他走向唯心主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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