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Talk君
K
我其实并不是一个文艺的人
而是一个爱生活的人
因为我觉得生活有时候比电影更重要
所以大家好好地生活
生活就是一部更完美的电影
这是一刻talks的讲者黄璐的分享。她是国内唯一一位获得欧洲三大电影节影后提名的演员,也是许多文艺片导演挑选女主角时的不二选择。《盲山》《推拿》《云的模样》等都是她的作品。
走过戛纳红毯
她发现生活比电影重要
我是一刻talks的讲者黄璐,希望大家听完之后觉得如果黄璐都能拍电影,我们都可以拍电影,这样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小时候其实是一个很没有自信的人,我以前觉得能够做演讲的人,都是很了不起的人,我绝对没有想到,我有一天也能够站在台上,来做这个演讲。小时候,大家觉得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在我来看,是非常难的。坐汽车,我天生就会晕车;坐车去动物园,我下来可能就半死不活了。跳皮筋,小学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跟我分在一组,因为我实在是太差了。
猪一样的队友,会拉大家后腿的那种。好不容易,小学四年级忽然发现我有一个特长,我很喜欢唱歌。可是因为我小时候长得也不好看,瘦得很可怕,像骷髅,所以我临到上场的时候,本来音乐老师让我当领唱,唯一的一次文艺的机会,也被班主任抹杀了。因为他说我太瘦了,站在第一排会影响形象。
我的童年是最灰暗的,看不到未来有什么希望。我不能够掌握我自己的生活,我每天睡觉之前祈祷的就是我能够考到好成绩,每天就是像一个神经病一样,站在阳台上,自己插一根香,然后念念有词的,“希望我明天能够考好,希望我明天不要忘带什么东西”。当时如果忘带东西的话,就是最严重的事情,因为会被老师骂。
有一次我记得郊游的时候,我因为不能坐车,但是我又不敢违抗老师的命令,所以我就让我爸骑自行车送我去植物园。特别远,我都不记得有多少公里,应该横穿整个成都了吧。骑到一半的时候,我爸实在骑不动了,还不能打车,因为我打车也会晕车,就叫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骑到那个植物园的时候,我记得当时九几年,花了五十块钱,当时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但是我为了怕违抗老师的命令,所以还是就是最后去了。我小时候真的是感觉别人很容易的事情,在我来说都好难,一直到了我做了文艺委员之后,好像才找到了一点自信。
我家里人都是核物理研究所的,所以我家里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文艺的元素在里面。我爸爸一直最想让我当的就是学的就是物理或者是计算机,所以当我说我想要学表演的时候,我爸觉得简直是异想天开,根本不是一个正当的职业。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就突然想从理科换成文科,因为我觉得文科的话才有可能去从事文艺或者艺术这个行业。当时我上理科也上得很痛苦,没有数学或者是物理方面的头脑。我有一天,记得我早上起来洗脸,洗着洗着就哭了。然后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真的不想去上学,对学校都有一种恐惧感。高三的时候,我才想到从理科转到文科,那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而且在当时老师看来,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从小学的时候的那种逆来顺受,第一次终于有了自己的主见跟想法,我就一定要转到文科班。
因为我当时高中的时候早恋,所以就学习后来不是特别好,现在想起来我觉得一点都不后悔。高中我觉得除了早恋之外,其他真的是太无聊了,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高中学的那些物理、化学,你觉得现在还有人能够背出来这些公式吗?我觉得应该都忘记了吧,好像就唯独早恋还留下点青春的印记。穿着宽大的校服,每天就在校服里面穿上我自己认为很好看的衣服,然后一进了学校之后,我马上就把校服脱掉。
那时候开始臭美的年纪了,也看了很多的电影,包括很多文艺片,像《苏州河》,就是娄烨导演的,那时候我觉得好像就有一点,对我产生了一些文艺电影的影响吧,包括很多欧洲的,很偏门的电影,我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屋里,别人都在看春晚,我一个人在屋里看着金基德的《悲梦》,是一个特别恐怖、而且很黑暗的片子。我妈进来看到我看的说,你是不是有神经病了,怎么一天到晚看这么阴暗的片子,但是我觉得我当时的心情好像就是看这些文艺片,才能够找到我自己当时的那种心境,然后我觉得越变态的或者是越冷门的片子,我就越能够找到共鸣。后来看《苏州河》也是看了十几遍吧,所以那时候特别喜欢娄烨,那时候肯定没有想到,后来能跟娄烨导演合作,我觉得后来也像是梦想成真的感觉。
后来上了大学,有一次无意中有一个机会,上了杜琪峰导演的《百年好合》。他们是到各个四川的大学去选的,其实只是在后面当群众演员吧。我那时候就很激动,那时候我应该是第一次真正地拍电影。然后到了现场之后,我发现我其实只有一句台词,就是“啊”,然后我很认真地演完了。后来副导演觉得我演得很不错,还给我加戏了,就是在古天乐旁边唱那首歌,什么“自从在太平山上见到你”,然后就很傻地在旁边摇头晃脑。
拍完这部电影之后,有很多采访,你是不是热爱电影,为了电影才退学去考电影学院的?我现在告诉大家,其实并不是,我是因为失恋了。从高中早恋的那个男朋友,那时候本来是为了他要出国,所以就把学退了,结果忽然他就把我甩了,我忽然想他现在应该挺后悔的吧。甩了之后,我就想说,我既然都退学了,那我就再去考个电影学院试试吧,这样我还有个机会,说不定可以实现我之前的梦想。
退学的那半年,我也不好受,因为我爸成天就会骂我说,无业游民,你看你本来上了一个本科,好好的,退学了,以后肯定是社会青年,什么什么之类。我就觉得我简直一无是处,就在家待了半年,然后看一些书,去健身房准备,因为电影学院要考声态体表嘛。我对唱歌不害怕,但是我跳舞真的觉得我肢体有点不协调。然后我就去健身房学了三个月吧,学了一个什么敦煌舞,还记得是这个姿势。当时考电影学院的时候我很紧张,就是刚跳完第一段,我后面都不会跳了,老师就喊卡,就停了,我一口气松下来说,总算是把形体这一关给过了。后来没想到,我考电影学院考得还挺好的,专业是第九名,文化课好像还是第一名因为我原来是普高的,电影学院的那个文化课实在是太低了。
考上电影学院之后,我忽然发现我其实是蒙混过关的。形体课我还是不好,表演课我从来没有学过,大家都是专业的科班出身的,我忽然就觉得没有自信了,好像考上学之前的那些自信都不见了。然后又一段时间,我就觉得同学都不喜欢我,因为我演得不好,所以就不想跟我一起搭小品。慢慢地,我就自己吓自己,觉得我自己会被退学,因为那时候老师说如果最后一名就会被退学。每天早上如果有一个人迟到的话,其他同学全部要提前半小时。我就是很怕迟到,每天都失眠,吃安眠药都不管用,然后那段时间头发也开始掉了。其实失眠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而到了后期我发现好像有点抑郁症了。但其实并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也没有失恋,也没有什么,我觉得就是自己心里的压力吧。
那时候我看人的焦点都是虚的,比如说看你的眼睛,我的焦点在你的后面,我觉得那时候真的是最适合去演恐怖片。到了后来,朋友都不敢拉我手后来慢慢地,我又想退学了。我爸说,你再退学考哪啊?考纽约大学吗?我已经不能再退学了,真的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后来才慢慢地回成都休息了一下,回学校的时候,碰到我人生中的第一部文艺片叫《结果》,是学校的导演系的老师导的。后来上那部戏之后,我发现我的抑郁症居然好了,我觉得文艺片也可以治疗抑郁症?我慢慢地找到了我的自信,某些别人觉得很难的事情,在我这里忽然觉得还蛮简单的,可能我觉得难的事情,别人觉得很简单,但是我找到了我自己的特点。
第一部戏《盲山》,那是十年前,估计好多人看过之后,你现在怎么比那时候还年轻?那时候真的是把我折磨得成那个样子,山里面也没有水,也没有电。有一天晚上,很黑,然后我就掉到一个沟里了。当时还穿着很厚的棉袄,然后我背了一个像乌龟壳的包,我感觉我整个人像乌龟一样,仰头朝天地掉到那个沟里,然后眼睛还被树枝划了一道。我自己拼命地爬上来,因为没有人知道我掉到沟里了,如果爬不上来的话,我就完蛋了。我爬上来之后,化妆师看到我眼边有一道疤,这个是怎么搞的?别告诉导演”,他会骂你,我说那好吧,就伪装成了都是一道疤。那天刚好要拍我老公打我的戏,刚好用那道疤大家就觉得化妆师化得好真实,拍《盲山》之后,再遇到什么苦的戏,我都不会觉得苦了,因为我每天晚上看着星星刷牙,早上在猪圈上厕所,也是蛮天然的。
到了《盲山》之后,就让我去了戛纳。别人觉得很难的,好像去戛纳的,在我这里好像第一次就很轻松地去了。进去以后才发现那是全世界都在直播的,我心里才知道原来这是这么大一个场合当时我就带了一件礼服,每天都穿着同样的礼服跑来跑去,我自己还很得意的,到了后来那件礼服已经成为我的一个标志了。去了戛纳之后,我又认识了斯里兰卡的一位导演。在斯里兰卡那时候,我记得是2008年吧,战乱的时候,我爸妈本来不想让我去,但是我觉得很好玩,因为我很想去一些不是很旅游的地方。去了之后发现真的很有趣,街上都是士兵在巡逻什么的。接着我就因为这个斯里兰卡的电影,去了威尼斯电影节,然后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好像世界上最三大顶级电影节后来也都慢慢去了。拍完《推拿》之后也去了柏林,那是我唯一没有去过的一个三大电影节。去了柏林之后,感觉也就还蛮圆满的。然后拍《推拿》的时候,也是跟我小时候的偶像吧,跟娄烨导演合作了。所以慢慢地我发现,有些事情你不用刻意地去安排,往往只要你自己努力的话,上天都会帮你安排好的。
在拍完《推拿》之后,知名度什么的就起来了一些,正想宏图大干一场的时候,忽然发现我怀孕了。我发现这也太随意了吧,这个人生真是每次最重大的决定好像都是上天帮我决定的。当时我也懵了,因为之前大家觉得文艺青年怎么能有孩子呢?太可怕了!如果有孩子,感觉一切就完蛋了。我记得以前有一句话就是,文艺青年这种病,生个孩子就治好了。可是我当时并不想要治这个病,我还觉得挺好的。后来我就懵了一段时间,决定还是要这个小孩。后来我也结婚了,发现有小孩真的很美好,而且对我自己的演技,其实是更大的一种提高。而且我觉得什么也没有耽误,生完小孩之后三个月,我就去新加坡拍了一部新的电影,叫《A yellow bird》。我当时也是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拍,因为刚刚生完孩子没多久,但是后来家人都鼓励我去了,所以才有了今年又去了戛纳。
其实我在生活里,一点都不文艺,我就是一个吃货。戛纳的时候,每天忙着上红毯之前都帮团队做饭,我带了豆瓣酱、辣椒面,然后做回锅肉。每天造型师在给我做头发的时候,我心里担心饭糊了没,那个肉别焦了。我记得有一次釜山电影节的时候,我为了煮一个玉米,因为我家里有一个玉米,我怕回来的时候它坏掉了,然后我就想把它煮完了再去机场。但我煮完之后去机场发现,飞机已经飞走了,然后我就因为这个玉米错过了釜山的红毯我说不好意思我飞机误掉了,但我没有告诉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说了应该觉得我疯了吧。
生活里其实有时候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但是上天好像又对我挺好的,给了我很多就是别人想要争取很久,才能够拿到的东西。但我自己拍戏的时候,我当然也会蛮努力的。我其实并不是一个文艺的人,而是一个爱生活的人,因为我觉得生活有时候比电影更重要,所以大家好好地生活,生活就是一部更完美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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