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我的骨灰盒被盗了。
偷盗者是我的丈夫,准确地说,是前夫。
他抱着我的骨灰盒声泪俱下。
真令我意外啊,我还以为他此生不会再为我流泪了。
为什么要哭呢?
哦,我死了。
在我死后,顾子谦终于把目光从白月光身上转移到我这儿来了。
可是,顾子谦,一切都晚了。
我已经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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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子谦,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与顾子谦相对而坐。
一想到接下来要告诉顾子谦的惊天消息,我就忍不住不安。
桌子下的手纠结地交握在一起。
「我……」
顾子谦的电话响起了,他示意我先别说话,抬手接了。
几句话的时间,我看着顾子谦的脸色由温和转为焦急。
「落落,你别哭,我现在就出发去找你。」
顾子谦挂掉电话,拿过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我急急站起身来,「子谦!」
或许是情绪激动了,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我扶着桌子,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没有血色,一副将要昏厥的模样。
顾子谦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死死抓住桌子,以此来稳定身形,不至于倒下去。
如果顾子谦靠近点看,就能发现我是颤抖的,随时都会倒下身去。
顾子谦没有走近,他只是皱着眉不说话,待看我咳嗽止住了后。
匆忙丢下一句话。
「筝筝,我有急事得去处理,事情不重要的话就等我回来再说。」
出门的理由永远都是这个,敷衍之极,是觉得我不在意吗?都不肯换一个新鲜的理由。
「很重要……我患上了癌症……」我轻声说道。
可是,顾子谦走了,他听不见了。
他离开了我,奔赴到另一个女人身边。
见他走了,我也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还好身后有椅子。
我忍着疼痛,瘫倒在椅子上。
喉咙间是淡淡的铁锈味。
这件事我瞒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打算和他坦白。
提前做了心理建设,怕顾子谦听到这事后是会怪我不告诉他,还是心疼我一个人默默承受。
我预想了无数个结果,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他不知道,我最近老是往医院跑,因为病情加重了。
他这一个月来,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陪初恋,回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晚的晚饭还是我和他求来的。
我花费力气求来的时光,洛落一句话就抢走了。
洛落,顾子谦的青梅,他的初恋。
两人异地分别了十年,久别重逢,欣喜若狂。
但光景不同了,顾子谦从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公司总经理。
洛落跟渣男老公离婚了,带着孩子来到新的城市,漂泊无依。
顾子谦怜悯她,帮了她不少忙。
天已经快黑了,洛落一通电话,顾子谦就毫不犹豫地过去,将我甩在身后。
我沉默着吃完了饭。
十一点了,顾子谦还没回来。
我坐在床上盖着薄被,等着顾子谦回来。
顾子谦,你今ᵚᵚʸ晚回来哄哄我,我就鼓起勇气再和你说一次。
不知等了多久,我等得困了,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我迷迷糊糊闭着眼,手下意识往旁边摸索。
没有摸到顾子谦的手,摸到的只是冰冷的床被。
睁开眼,对面空无一人。
我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下望。
顾子谦常开的那辆车没停在下面,他昨晚没回来。
拿出手机拨打了顾子谦的电话。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好久,终于被接通。
「喂?」
一道温柔软糯的嗓音传来,带着点迟疑。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是洛落!
2
我立马挂断电话。
对面也没再打过来。
顾子谦昨晚跟洛落待在一起,待了一宿。
而我昨晚等了他一宿。
一想到顾子谦和洛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就心里难受。
顾子谦,你是有多在乎她,才会陪她一整晚……
我开车到公司,开始一天的工作。
到了中午,快要下班了,顾子谦才来。
松松垮垮的领带,极不规整,白色衬衫领口似乎还有口红印。
顾子谦赶到我办公室,大喘着气。
「我今天……来晚了。」
「知道就好,身为总经理,带头迟到?」
我翻阅着文件,没抬头看他一眼。
「筝筝,我有事……」
「昨天有急事,夜不归家,今天也有急事,上班迟到?」
我平静地叙述,就事论事,也不是责怪顾子谦。
顾子谦却生气了。
「筝筝,是真的有事,昨天帮落落处理完已经很晚了,我太累了,就在她家住了一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趁着翻页的空隙,抬头看了一眼那浅淡的口红印。
我承认,在看到那属于女人的口红印时,我生气了。
我的领地被侵犯了,那是向我耀武扬威的信号。
「顾子谦,你得明白,你是有家室的人。」
言外之意很明显,我希望顾子谦和洛落保持距离。
在顾子谦和洛落来往的这么些天以来,我第一次说起这个话题。
不知怎么的,戳到了顾子谦的痛脚。
「叶筝,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我。」
「洛落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儿子孤身在外,我是她最熟悉的人,帮她点忙怎么了?」
「你一向是个大方的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小气。」
顾子谦一句接着一句质问我,表情愤然,好像我误会他了。
我起身来到顾子谦身前,替他整理了歪歪扭扭的领带,手指不经意间抹过那口红印。
「看来她的手法也不怎么样,领带打的还不如我。」
顾子谦下意识想反驳我,却在看到领口处的口红印时,把话憋了回去。
「她要是想学,可以来找我。」
我一脸认真地向顾子谦提建议。
顾子谦扯了一把领带。
「叶筝,别多想,这口红印是今早落落帮我打领带时不小心蹭上的。」
「哦,这样啊。」
我恍然大悟,离开了顾子谦身旁。
顾子谦松了一口气。
猝不及防,我上前勾着顾子谦的脖颈,红唇凑上衬衫领口。
「是ᵚᵚʸ这样吗?我寻思着,距离不够近,口红也蹭不上去啊。」
我踮着脚在顾子谦耳旁吐气如兰,眼底一片黯然。
今早,洛落是不是就是这样给顾子谦打的领带。
「叶筝!!!」
顾子谦一把推开我,不知是因为我的不信任还是事情被戳穿,他很愤怒。
「你别太过分!」
顾子谦丢下一句话,就转身匆匆离开了。
我自嘲地轻笑一声,是我过分吗?
顾子谦,你昨晚陪着洛落的时候,今早起床的时候,是不是完全没想过我,没有在意一下我的感受。
3
我用钥匙打开了最下层的抽屉,那里放着一叠洛落的个人资料。
是我派人去调查的。
顾子谦和洛落是青梅竹马。
在顾子谦没办法继续上学时,洛落选择辍学打工来支持顾子谦,鼓励顾子谦读出名堂来。
可以说,没有那会儿的洛落,就没有现在功成名就的顾子谦。
后来两人谈了一年的恋爱,顾子谦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洛落被父母硬嫁给了当地的一个暴发户。
两人被迫分开了。
洛落是顾子谦最亲近熟悉的人,也是顾子谦的初恋。
晚上回到家,顾子谦还在生我的气。
饭桌上,我们彼此沉默着。
他也不会给我夹我爱吃的菜了。
我慢悠悠地吃着饭。
心里对顾子谦的生气感到难以理解,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吧……
顾子谦生哪门子气。
我上楼进房间时,顾子谦洗漱完,在书房继续工作。
按照以往的习惯,我会陪在顾子谦身边,他处理工作,我就在一旁看看书籍,听听音乐,或者是做瑜伽。
不论是做什么,总之,是陪在他身边。
可今晚,我不想那么做了。
我累了,洗漱完后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柔软的床铺陷下去了。
是顾子谦上床了。
被子被拉动,顾子谦睡在床边,再多往外翻一个身就会掉下去。
中间是再能容纳下一个人的大空隙。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顾子谦连睡觉都开始和我保持距离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忽然没了睡意。
自从父亲离世后,顾子谦就对我若即若离。
原本说好的年假去国外旅行,也因为他一句不想去而取消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甜言蜜语,变着花样给我送礼物了,也不再每夜抱着我入睡。
我告诉自己,是因为我们过了热恋期,现在的他只是更喜欢平静的夫妻生活了。
可是,洛落的出现,告诉了我,不是的,他也许是厌倦我了。
就在今天,因为洛落引发的一件小事,都能让我们吵架冷战。
天还没亮,顾子谦就去公司了。
像是为了特意避开我,不和我一起出入公司。
在公司里,我们吃饭也不坐一起了,互相坐在对角线上,把距离拉到最远。
我自问不是我的错,也就不愿意低头去哄他。
4
这天晚上,我洗完头发出来。
顾子谦早早地拿着吹风机等着我走过去。
「过来,ᵚᵚʸ吹头发。」
顾子谦语气漠然,表情还有点不自在。
但我知道,他向我低头了。
我坐在椅子上,顾子谦为我吹着头发。
毕竟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顾子谦手法轻柔,手指穿插过我的湿发,任热风吹过,带走水汽。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话,讲了些笑话哄我开心。
每次都这样,我和顾子谦吵架,虽然是他先低头,但心软后悔的人总是我。
现在,我就后悔了,那天是不是自己太过于生气了。
或许我不该那么做,应该和顾子谦好好聊聊的。
「我想送涂涂去树才中学。」
顾子谦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道。
我原本在闭眼享受。
闻言睁开眼来,转头和顾子谦对视。
顾子谦眼神中难得带着一点恳求。
「我可以和周校长说一声,安排他考试,考过了自然能进去。」
我没有通融,想要秉公处理。
面对不近人情的我,顾子谦有点生气。
「涂涂怎么可能考进去,他之前一直在镇里上学!」
「那我帮不了你。」
顾子谦还是不想放弃,他答应了洛落会把这件事办好。
「筝筝,你帮帮涂涂吧,他就像小时候的我……」
顾子谦在我身前蹲下,自下而上仰望着我,姿态放得很低。
说到小时候,顾子谦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
「好。」
我也妥协了,顾子谦总是会精准地拿捏我的软肋。
「谢谢。」
我原本想说,夫妻之间,何必那么客气。
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涂涂是洛落的儿子,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洛落。
树才是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小学,不仅得要有钱,还要有权。
顾子谦没有办法送涂涂进去,只能拜托我。
叶家在A市还是有根基的。
我看顾子谦把吹风机收起来后,就拿起手机发消息了。
给谁发消息不言而喻。
这晚,顾子谦抱着我睡觉了。
我躺在一侧,顾子谦从身后抱住我。
双手环住我的腰,头埋在我颈间,热热的呼吸打在我脖颈。
顾子谦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身子一僵。
或许是我们许久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了,我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放松下来。
「筝筝,谢谢你。」
顾子谦低低地说。
「我和落落不可能旧情复燃的,我只是见她可怜,她曾经陪我度过了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刻,我能帮她一点是一点。」
「你别多想。」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也拥上去,把头埋进顾子谦怀里。
「我信你。」
顾子谦想起了那晚我没说出口的话,问我到底想和他说什么。
我沉默半响,「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好久没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那为什么会咳嗽呢?」
「那几天,我感冒了。」
顾子谦信了,但凡他多关心我一点,就会发现我根本没有感冒,我是在骗他。
有些话,第一次没有机会说出口,后面就不会再想说了。
那夜过后,顾子谦都陪在我身边,我做什么他都跟着,像个跟屁虫。ᵚᵚʸ
我们两个形影不离,就和才开始恋爱一样。
我以为事情回到了最初,顾子谦还是爱我的,可现实给了我沉痛的一击。
我快被击打得喘不过气来。
5
我在厨房做甜点,顾子谦给我打下手。
我指挥顾子谦把烤盘放进烤箱,然后把温度调整好。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顾子谦的。
我把手机递给顾子谦,眼睛瞟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是洛落。
顾子谦接过手机,想也没想,就把电话挂了。
我有点惊讶,挑眉道「不接吗?」
顾子谦把手机放下,满不在乎地回答「不用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度响起。
我看顾子谦还要挂掉,急忙开口。
「你接吧,万一真有什么事呢?」
顾子谦犹豫了下,接通了电话。
对面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
只听顾子谦说,「你自己能处理,我今天很忙,你别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就挂了。
「筝筝。」
「嗯?」
「今天,我只属于你。」
语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不禁笑起来,多大个人了,还撒娇。
或许,真的是我多想了……
顾子谦,你别让我失望,我没有时间再和你耗下去了……
窗外阳光灿烂,可我此刻的心境却低沉,压抑。
得找个时间,再去一次医院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早早地结束掉公司的事务,把时间空出来,和顾子谦一起度过。
我在家里布置着场地,今夜打算来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蜡烛点燃,酒杯摆好,红酒满上。
我难得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顾子谦曾夸过我的厨艺,是可以去五星级酒店做主厨的地步。
可是我懒,不喜欢下厨,偶尔心血来潮,会做点东西。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坐在餐桌前等着顾子谦回来,他去为我取预定好的蛋糕。
在烛光下,我闭上眼,已经在想着一会儿要许什么愿了。
许愿母亲身体一切安好。
许愿我能和顾子谦安稳携手走下去。
许愿我能够再陪我爱的人久一点……
蜡烛从头燃到尾,越来越短,光影越来越暗。
顾子谦还没有回来……
我给顾子谦打电话,显示手机已关机。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顾子谦是知道的,不会赶不回来。
我到客厅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出去找他。
刚打开大门,就看到了顾子谦的身影。
月色下,顾子谦瘦高的身影旁依偎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6
是个女人。
我脚步停滞,站立在门前。
顾子谦搀扶着洛落向我走近。
「筝筝,快让我们进去。」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洛落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浑身都湿透了,身子还轻微发着抖。
顾子谦把身上的外套披在洛落身上,紧紧揽住她的身体。
我让开身后的路,让他们进去。
洛落这样子肯定是出事了,我不应该把他们拦在门外。
顾子谦把洛落扶到沙发上躺着,找了几层薄被盖在她身上。
看着顾ᵚᵚʸ子谦不会照顾人的样子,我忍不住上前。
让阿姨去把热水放满浴缸,我去楼上衣帽间找了一套衣服,看样子应该是合洛落身材的。
和阿姨一起把洛落扶到浴缸里,让她泡热水。
顾子谦在外面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想起大学时期,因为我对顾子谦的照顾,算是顾子谦女性朋友里最亲近的那个。
日常生活中下意识地照顾他,让他对我暗生情愫。
那会儿的我浑然不觉,依旧待他极好。
后来,顾子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开始对我展开追求。
会一字一句地给我写情书,会瞒着我偷偷打工攒钱,就为了送我一份贵重的生日礼物。
一次游泳社的课里,我因为热身没做好,腿抽筋了,一时心急之下,忘了憋气。
在水里呛了水,是顾子谦第一个发现我,跳下水来救我。
今天,他是否又一次勇敢跳下水去救另一个重要的女孩呢?
温度回升,洛落慢慢醒了过来。
见到陌生的环境,她一愣。
「这里是?」
怯懦地开口,问一旁站着的我。
「顾子谦的家。」
我看了她一眼,「既然醒了,就再泡一会儿再出来吧。」
估计是长时间侵泡了冷水,再加上洛落体质弱,就晕了过去。
现在泡了热水,体温回升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把空间留给洛落,转身准备出去。
洛落叫住了我。
「叶筝姐,谢谢你。」
「今天打扰了你,很抱歉。」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说了一句「今天是我的生日,现在也过不下去了。」
因为你的到来,毁掉了我精心准备的所有。
说完,我就后悔了。
洛落一听,低下头愧疚起来。
「叶筝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今天,我的前夫找到了我的住址,他向我要钱,我不给,他扯着我的头发把我带到河边威胁我。」
「我趁他放松警惕时,跳进河里,我在河里憋气,等到他离开了才上岸,我太害怕了,怕他会回来,不知道求助谁,才求助子谦的。」
洛落向我解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挂在脸上,说起前夫时,就忍不住颤栗。
果然,和我猜到大差不差。
我感到一阵烦躁,好好的生日被搞砸,二人世界变成三人行。
遇到这种事,谁都不会高兴的。
只是,怪谁呢?
7
怪洛落不该向顾子谦求助,还是怪顾子谦应该见死不救。
「是我说错话了。」
一时头脑发热,不该那样说。
我说完话,不理会洛落就出去了。
「怎么样?落落她醒了吗?」
顾子谦听见我关门的声音,立马上前询问我。
眼里的急切做不得假。
「醒了。」
「今晚的事……」
我才刚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打断了。
洛落急忙穿好衣服,冲出浴室,来到我面前,眼睛红红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叶筝姐,不是你的错,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向子谦求助。」
「破坏了你的生日,我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就走。ᵚᵚʸ」
说完,向我鞠了个躬,就向外跑去。
顾子谦眼疾手快,拉住了洛落。
「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问洛落。
洛落不说话,只是哭着摇头。
顾子谦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压着怒火问我。
「你责怪落落了?」
「我没有。」
我迎上顾子谦愤怒的眼神,平静地说。
「不就是一个生日吗?有人的生命重要吗?」
「今晚我陪你高兴度过了生日,明日河里就会多出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都说了,我没有。」
我再一次重复。
顾子谦拉着洛落的手,洛落小幅度摇晃着两人相握的手。
「子谦,不是叶筝姐的错,是我的错。」
洛落小声开口为我辩解。
顾子谦回头安抚洛落。
两人的手一直握着,从未分开过。
我的目光落在上面。
真刺眼啊。
恍惚间,我听到顾子谦说「叶筝,你真自私。」
我自私吗?
顾子谦很可怜,父亲早逝,母亲抛弃他改嫁,靠着爷爷奶奶四处捡废品养活。
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所非常不错的大学。
因为贫穷,差点就要放弃大学梦了。
是我父亲资助了他大学时期的全部费用,让他能够安稳读完大学。
也是因为父亲,我和顾子谦相识了。
我知道顾子谦生活的不容易,经常请他吃饭,平常自己买水果和甜点,也会顺带着给他买一份。
顾子谦自尊心强,我怕伤他自尊心,每次给他带东西时,也会给他的室友们带。
这样,他就不是独一份了。
顾子谦每次感谢我时,都会不由自主感叹一句,「叶筝,你真大方。」
我每年的生日,都有人替我记着,认真陪我度过。
在没遇到顾子谦前,一直是父亲和母亲为我精心准备每一个生日。
在遇到顾子谦后,我每次生日宴上都会有他的身影。
他曾在大三时,当着我父母的面向我承诺会认真地为我过每一个生日。
可是……这才多久,他就忘了。
8
「不就是一个生日吗?」
是啊,在顾子谦的眼里,这仅仅就只是一个生日。
等我回过神来,顾子谦已经牵着洛落上楼了。
生日蛋糕没有取到,店员打电话来问我,是否要给我送过来。
「不用了,扔了吧。」
我冷漠回应。
餐桌上的蜡烛也已经燃完了。
就像我的心,也没有温度了。
今年的生日过得真糟糕,没有蛋糕,也没有许愿。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掉了早已冷掉的饭菜。
真难吃,以后再也不想做饭了……
洛落的住址被前夫发现了,自然不能再住下去了,搬家的事还得慢慢来,这段时间只能暂时住在我家。
顾子谦没有让阿姨去收拾客房,反而是亲力亲为,为洛落收拾好了客房。
就是怕洛落住不习惯,里里外外,他都亲自整理过了。
顾子谦没有回房间来,估计是忙着在客房安慰洛落。
我抱起自己的枕头,拿了一床薄被,去了其他客房。
这个房间留着给顾子谦自己睡ᵚᵚʸ吧。
我去了客房,客房里黑漆漆的,像那一夜的图书馆。
我还记得那晚图书馆闭馆后,在黑黑的走廊上,顾子谦拉着我的手,扭扭捏捏地递给我一封粉色的情书。
我在大学时期也收到过不少情书,我的容貌以及我的家世,足够让我在大学里引人注目。
当顾子谦拿出情书时,我看到那粉色的封面,我就明白了。
顾子谦也喜欢我。
顾子谦自尊心强,冒着被拒绝的风险还是向我表白了。
月光映在顾子谦脸上,我看到他羞红了脸。
害羞,努力,不服输。
这是那时的顾子谦。
现在的顾子谦依旧很好,只是他不再对我好了。
他现在的喜欢和关心全都给了洛落。
我甚至分不到一星半点。
已经很晚了,我没有麻烦阿姨为我收拾客房,我也没力气收拾。
脑袋疼得厉害,全身冰冷冒着冷汗。
潦草地把枕头和被子放上,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睡去了。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撑不住了,明天一定得去医院了。
那一夜,顾子谦没有来寻我,洛落被前夫刺激,吓得整夜不敢睡觉,顾子谦在床头守了洛落一夜。
「子谦,你去看看叶筝姐吧,我没事的。」
洛落乖巧地开口,伸手推顾子谦,想让顾子谦离开。
顾子谦看了一眼她,明明害怕得忍不住颤抖,却还是假装坚强,一脸无畏。
「你睡吧,我守着你。」
顾子谦揉揉洛落的头,安抚她,替她盖好被子。
两人在开着灯的房间里温暖陪伴。
我独自一人在黑暗的床上咬牙抵抗疼痛。
我是被疼醒的,剧烈的疼痛直窜天灵盖,脑袋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额头冷汗直冒,我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企图抵御这疼痛。
几分钟过后,我缓缓放松下来,嘴唇被咬得没有血色,我强撑着起身。
披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
没有力气自己开车,我打了一辆车到医院。
天微微亮,我的主治医生还没来上班。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椅子是冰冷的,我的身体也是凉的。
迷迷糊糊地等待中,疼痛像退潮般缓缓退去,我靠着椅子浅浅睡着。
感受到有人轻轻推了下我,我才醒过来。
我揉着眼睛,看着眼前站着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聚焦,看清了身前站着的人,是我的主治医生,莫医生。
「今天来这么早?」
莫医生打开问诊室的门,我慢吞吞地从椅子上下来,随着他进去。
「嗯。」
莫医生问了下我的近况,我如实向他说明了,又去做了几个检查。
莫医生拿着检查单,眉头紧锁。
「情况很不好啊。」
「不是让你按时吃药,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悦吗?」
「都没做到?」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搅弄着衣角。
「嗯。」浅浅嗯一声。
莫医生感到无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自己的身体,还是要多在意,你还这么年轻。」
「我知道,我已经很努力了ᵚᵚʸ。」
9
从确诊的那一刻起,我就在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是莫医生交代我的,我一个也没做到。
怕顾子谦发现我生病了,我只敢背着他吃药,有时候没有办法偷偷吃药,索性就不吃了。
前段时间父亲去世,我忙着处理后事,又忙着公司的一切事务,昼夜颠倒,没办法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顾子谦和洛落的事,我始终没办法开心起来,时不时会感到心烦,郁闷。
现在看来,我真失败,连好好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那就住院吧,进行化疗。」
莫医生提出建议。
其实我刚确诊时,莫医生就提出了,那时候化疗是最好的。
可我拒绝了,我没有时间在医院里耗费。
父亲病重,我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公司,我没办法走开。
我选择吃药,选择另一种凶险的方式来治疗。
时至今日,莫医生再次向我提出这个建议。
我还是拒绝了。
「不了,我不想住院。」
「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了,你知道吗?你还要任性?」
莫医生感到不可置信,几乎是想打醒我。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莫医生,麻烦你给我开点止疼药吧。」
「有时候太疼了,我忍不下去。」
我向莫医生苦笑道。
我的身体我当然是清楚的,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了。
现在进行化疗,也没有痊愈的可能性了,顶多再让我多活一段时间。
这个吸引力对我来说,并不大。
化疗所用的时间很长,甚至可能会长过我后面多活的时间。
这样算来,不值得。
我拿着药和检查结果,出了医院。
在医院楼下,我偶遇了楚阅。
「哎,叶筝!」
楚阅老远就看到了我,向我挥手打招呼。
在看到楚阅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赶紧跑。
我拿出跑八百米的冲劲来,向楚阅的反方向跑去。
但我失败了,我忘了楚阅是体育生,我跑不过他。
楚阅一把抓住我,大气都不带喘一下。
反观我,双手叉腰,气喘吁吁。
「你跑什么?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我把手中的药和检查结果悄悄往身后藏,不能让楚阅看到。
我失败了,那么多的药怎么可能藏得住。
楚阅抢过我背在身后的药和检查结果。
「怎么来医院了?你生病了?」
楚阅一边问我,一边看医生给我开的药。
看了半天,发现看不懂。
我刚舒一口气,就见他展开了检查结果。
完了,我闭上眼睛。
10
十几秒后,楚阅震惊地问我「你患上癌症了?!」
楚阅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双手扶住我的肩,又问了我一遍,音量比上一遍要大上许多。
楚阅的力气很大,我被弄得有些疼,睁开眼看他。
却不禁怔住了。
我从没见过楚阅这样子。
楚阅红了眼圈,固执地看着我,要我给他一个答案。
我没有说话,不忍心骗他,也没办法把残忍地告诉他实话。
但我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楚阅一把把我拥入怀中,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轻拍着他的后背。
「楚阅,别告诉任何人。」
楚阅和我也是大学同学,在大四那一年,我们在辩论赛上相遇。
我们互为两方辩手,最后三辩时,我略胜一筹,他惜败于我。
从此,就对我展开了追求。
用他的话来说,他很少敬佩女人。
我是第二个他敬佩的人,第一个是他的母亲。
楚阅一直追求着我,毕业后,更是进了父亲的公司做律师。
直到我结婚了,楚阅都一直没放弃过,一边保持着距离的同时,一边关心着我。
「顾子谦呢?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病了,就该去住院治疗,顾子谦不愿意照顾你,我来!」
「不是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关他的事。」
楚阅松开了我,我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向他展颜一笑。
「最后的日子里,我想活得自在。」
楚阅定定地望着我,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好,我答应你。」
我笑得更灿烂了。
「谢谢你,楚阅。」
楚阅总是这样,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总是会为一米六的我低头,拿我没办法。
楚阅和我一起回了公司。
在我办公室前,他把我的药和检查结果递给我。
是个细心的人,在路上专门去买了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来装这些东西,不让人看出来。
「好好吃药,照顾好自己,我会盯着你的。」
楚阅附在我耳边低声对我说,话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知道了。」
我无奈地接过纸袋,向他道谢。
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我听到顾子谦的声音。
11
「你一大早都跟他在一起?」
顾子谦站在我身后,他一早就来办公室等我了。
刚好,看到了门口的那一幕。
楚阅送了我东西,还亲昵地和我耳语。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推开楚阅,还接过了纸袋。
在顾子谦看来,我对他不忠诚了。
我不想和顾子谦说话,把纸袋放在抽屉里,坐下准备开始工作。
顾子谦大步走向我,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不满地看着我。
「叶筝,回答我。」语气焦躁不安。
我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烦躁地说:「你很烦。」
「我等了你一早上,等你一起来上班?结果,你一大早就出门了,和楚阅厮混去了?!」
顾子谦等了我一早上?真难得,我还以为他会守着洛落呢。
「以后都不用等我了,好好照顾洛落吧。」
顾子谦听到洛落两个字,一愣,后来好像想明白什么了。
「你不会是嫉妒洛落吧?恼羞成怒就去找楚阅,来刺激我?」
顾子谦的脑回路真好笑,我有那么闲?
因为顾子谦在这里逼问,我又感到一阵难受了。
「洛落是我妹妹,你是我妻子,你何必生她的气?」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我说,联合楚阅使下三滥的手段,刺激我,让我吃醋?」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顾子谦自以为是地揣测我,贬低我,刺激我。
难道在他心里洛落就是纯洁的天使,我变成了争风吃醋的坏人?
我受不了了。
「够了!顾子谦,在你心里,我叶筝就是这种人吗?!」
我气得站起身来,和他对峙。
「我不屑于去做那种事!」
「我要是对你失望透顶了,我不会选择挽回你,我会和你离婚!」
或许是顾子谦被我的话打醒了,又或许顾子谦听到离婚,他慌了。
「不是的,筝筝,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子谦立马找补,靠近我,想安抚我。
我一把推开他。
「滚出去。」
见我是真的不高兴了,顾子谦也不想再惹怒我,灰溜溜地退出去了。
顾子谦见到我第一反应是质问我为什么和楚阅待在一起,却没问我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
我捂着脑袋,一脸痛苦。
好疼啊。
哦,对了,止疼药。
我拉开抽屉,手忙脚乱地翻出纸袋里的止疼药。
因为剧烈的疼痛,我的手都是颤抖的。
拧开药盖,抖出两片药来。
没去倒水,直接干吞进去。
吃了药后的几分钟,疼痛有所减轻。
我脱力地倒在办公椅上,望着天花板。
顾子谦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他好像变了个人,再也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温柔谦逊的大男孩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好怀念大学时期的顾子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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