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南：俄乌会接受中国的解决方案吗？

直新闻：你如何看待欧美国家对于中方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12点立场文件的回应？

特约评论员 张思南：有关中国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立场，西方的回应普遍谈到了两点。

一是谨慎援引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措辞，称乌克兰赞赏中国的方案，希望与中国就和平计划进行沟通；另一方面则是毫不掩饰的攻击，认为中国是在“偏袒俄罗斯”，或是更有甚者，像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所言，中国没有调停冲突的“可信度”，因为中国“没有明确谴责俄罗斯”。

如果中方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立场真有欧美国家认为的那么“不堪”，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乌克兰要对中国的方案表示赞赏，为什么泽连斯基要对与中国沟通表达出某种迫切的愿望？是因为基辅方面认为中国政府会在俄乌之间选边站，并最终站在乌克兰一边吗？

我认为泽连斯基没有那么傻，经过了残酷的一年，以鲜血和废墟为代价，泽连斯基不可能不明白，这场战争不只是两个斯拉夫国家之间的角逐，他的背后还有别的眼睛看着他，还有别的手按着他。就像一些人称呼这是一场“卫国战争”，只不过问题是，“卫”得究竟是谁的国？就像前几天拜登访问基辅时流出的那张照片，拜登坐着，在留言簿上缓缓签名，而泽连斯基在一旁站着，略显局促，眼神复杂。这是个无言的瞬间，但能说的话也已经都说出来了。

泽连斯基在中国的方案中，实际上看到的是希望，是真正意义上跳出大国间零和博弈，重塑国际安全秩序的一份希望。很多人将俄乌冲突归结为某个人或是某些人的疯狂与野心，但我认为，这场战争的根源，从来都是联合国框架下集体安全国际秩序的瓦解，然后人们才不得不孤注一掷。

1945年，怀着对战争不再与永续和平的美好期望，人类签署了联合国宪章，其中第一条便是以集体安全的方式，消除任何对于和平的威胁。我们的先辈努力走出黑暗丛林，建立了一个调解纠纷的“国际警察局”，并将使用暴力的权利让渡给了这个“警察局”，也就是联合国，这就是集体安全。但很明显，时过境迁，乌克兰已经无法信任联合国框架下的集体安全国际秩序，转向了带有明确指向性的北约这个区域安全组织，一个从根本上弱化了联合国宪章的组织；而俄罗斯，作为实践集体安全的核心成员之一，作为“警察局”的核心成员之一，也自认为无法在集体安全中得到安全保障，因此不惜诉诸于武力。

所以解决俄乌冲突的未来在哪里？在于谴责俄罗斯吗？在于站队乌克兰吗？朴素的道德直觉给予了我们正义感，但我们也要超越偏见而追寻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历史告诉我们，狭隘的零和博弈，为了强权政治而使用暴力，即便平息一时之局势，只会带来更长远的暴力，就如同凡尔赛条约带来的不是和平，而是下一场更惨烈战争到来前的休战。因此，解决俄乌冲突的未来不在于单独强调乌克兰或是俄罗斯的利益，而是强调所有人共同的集体安全，中国强调立即停火止战、启动和谈，但中国更强调以集体安全的方式寻求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安全互信，俄罗斯与欧洲之间的安全互信，以及最终迫使美国放弃冷战思路，回归集体安全，回归联合国宪章。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这根本不可能，甚至是幼稚的，就像78年前，很多人同样不相信联合国宪章，不相信集体安全国际秩序一样，因为它不是一条容易的路径，而是充满荆棘的信仰坎途。

但中国相信，无论如今的联合国如何被某些国家、某些团体操控，无论集体安全的价值观被如何践踏、被如何利用，中国始终相信这是人类终有一天走向大团结的必然未来，也是我们追求超越西方过去500年残酷剥削秩序的必然方向。所以某些人说中国是冷酷的务实主义，我倒认为，中国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我相信，泽连斯基看到了这一点。

直新闻：那你认为俄乌会接受中国的解决方案吗？

特约评论员 张思南：我不知道，但我认为中国的方案是目前而言，最具可行性的和平选择。

很多人，尤其是欧美国家努力把俄乌冲突解读成“俄罗斯对于乌克兰的领土野心”，然后强调在战场上彻底击败俄罗斯，或是俄罗斯无条件投降，才是结束这场冲突的唯一出路。

这是一种论断，另一方面，如果我们愿意的话，也可以看到，自1945年二战结束以来，从苏联到俄罗斯，这个斯拉夫国家为了避免战火再次烧入国内，始终秉持着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前出战略，要求最起码的战略缓冲，要求自己国家的首都不在欧美装甲集群的第一波攻击范围之内。这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而是大国之间相处的基本默契，为了彼此避免冲突，要有最起码的缓冲距离。事实上最强调这点的从来不是苏联以及后来的俄罗斯，而是美国，至今仍不肯放弃“门罗主义”的美国将整个西半球视作自己安全纵深，曾经为了自身的安全考虑而悍然入侵巴拿马和格林纳达。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比烂”，去表明因为美国做了，所以俄罗斯也应该这么做。单独诉诸于武力是不可接受的，但任何一个国家追求安全的考量都是平等的，我们不能歧视小国，也不能无视大国因某种国际局势而越发急迫的安全需求，这不但是荒谬的，更是危险的。以任何方式忽视一个国家的安全关切，无论是俄罗斯还是乌克兰，只会让这个国家越来越背离当前的国际秩序，所以我们看到乌克兰寻求加入针对性的军事对抗同盟，而俄罗斯则最终诉诸于武力，这就是在美国的操弄下，联合国框架和集体安全国际秩序不断瓦解的必然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要反反复复强调：国家不分大小、强弱、贫富一律平等，国际法应当得到平等统一适用，不应采取双重标准，各国的合理安全利益和关切都应得到重视和妥善解决。中国要做的，不是选边站，而是超越“选边站”本身，去重塑合理、有力、公正的集体安全国际秩序，在联合国的框架下既满足俄罗斯的安全需求，也满足乌克兰的主权完整与民族独立，让两个国家找到军事和政治对抗之外更好的选择，也给予这样的选择必要的运作基础。而这并非不可能，就像我刚才强调的，集体安全的缺失，本身是俄乌矛盾的根源，恢复联合国宪章的权威，重塑集体安全的国际秩序才是真正可行的和平选择。即便艰难，但也正如中国政府在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立场中所言：复杂问题没有简单解决办法。

作者丨张思南，直新闻主笔，深圳卫视《直播港澳台》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