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喜马拉雅》
石钟山著
花城出版社
张志强
《我的喜马拉雅》主要讲述了新中国成立后,为和平解放西藏,一群已转业到地方安家立业的军人们重新集结起来,不惧牺牲奋勇向前,历经千难万险,最终将红旗插上喜马拉雅,维护了祖国统一并且守护、建设、发展西藏的感人故事。
该作品时间跨度大,围绕解放军某部前卫团团长顾红旗和政委杨明业两个家庭三代人的故事,塑造了以顾红旗、杨明业、冷妮等为代表的三代军人形象,展现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可歌可泣的非凡经历,用时间链条和三代军人不同时期的成长、奋斗轨迹,勾勒出了西藏和平解放七十年的历史和发展的轮廓。
史诗体是书写大事件、大历史、大风云的叙事手法,书写的对象是独特的,昂扬的,有着巨大正能量的集体记忆。史诗叙事通常是以个体或者群体英雄为中心,在宏大的历史背景或历史事件中正面描写人物的英勇行为和赞扬英雄的精神伟力,是国家、民族和团体的历史记忆。史诗书写与宏大叙事相联,曾是作家们普遍追求的创作信仰。新时期以来,随着宏大叙事的淡出,史诗精神和史诗式的作品也慢慢消隐、少见。近年的文坛一直呼唤宏大叙事的回归,虽然也出现了一批具有鲜明“新宏大叙事”特征的作品,但史诗般的交响大作却仍然少见,直至《我的喜马拉雅》的出现,才使得“新宏大叙事”的归来有了较为完美的样式。
显然,擅长描绘军旅背景下生命旅途曲曲折折、沟沟坎坎的情感世界,专注于精细揣摹人物命运机巧,是石钟山的作品给我们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大量的作品和具有符号化性格的人物甚至让我们产生了这样的执念:石钟山是写军人情感的高手,是写英雄个体日常生活、内在精神欲求的作家,与“宏大”“史诗”这样的命题似乎很难建立起关联。的确,从《激情燃烧的岁月》《幸福像花儿一样》《军歌嘹亮》到近年的《芳华颂》《五湖四海》《永不消逝的军歌》等,石钟山都把军人情感生活演绎成作品的叙事主轴,基本都是曲调悠扬、声情并茂的抒情诗。而《我的喜马拉雅》却出乎意料地谱写出了一曲带有神性的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又催人泪下。史诗般的敲击与辽远深情的放歌使人顿生豪迈之气——“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杜甫《兵车行》)式的激越昂扬,让人热血奔涌。
莫言曾有过推论:“那些能够营造精致的江南园林的建筑师,那些在假山上盖小亭子的建筑师,当然也很了不起,但他们大概营造不来故宫和金字塔,更主持不了万里长城那样的浩大工程。”(《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与此不同的是,石钟山在营造了大量“精致的江南园林”、盖了无数大小亭台楼阁后,也构建出了《我的喜马拉雅》这类规模宏大的故宫、金字塔,乃至于“万里长城”这样浩大的叙事工程。同时,石钟山还令人讶异地把“江南园林”细腻缜密的建造技术,巧妙地融进到了这座纪念碑式工程的勾勒描述中,把大与小,细与精,把英雄的神性与人性叠加糅合到同一框架里,既让我们看到了壮美雄浑,又使我们感受到了温情与诗意。
《我的喜马拉雅》使我们认识到石钟山创作的另一面,和一个优秀作家不可限量、无法预测的创作能力。《我的喜马拉雅》的出现,不仅为“新宏大叙事”的归来增添了耀眼光彩,也让我们意外于石钟山创作的新突破。史诗化的宏大书写与大国崛起、民族复兴的时代背景相贴合,极好地追溯与复现了对一代中国军人解放西藏、驻守高原重大历史事件。
作品跨越了65年的历史长河。石钟山用生动的细节描写,呈现出了进军、守卫、建设西藏的历史长卷,刻画出顾红旗、杨明业、冷妮、王秀丽、顾藏光、顾藏南、杨大康、杨二康、杨三康、杨戍边、格桑顿珠、顿珠、梅朵卓嘎等众多人物形象,在曲折跌宕的叙事中,真实再现了历史风云及藏地风情。
小说的主要人物是18军前卫团团长顾红旗和政委杨明业。顾红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新中国成立之初他本已经响应号召,脱下军装到地方担任公安局副局长,在新的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也在准备组织自己的家庭。在即将与“小许姑娘”见面的关键时刻,他突然接到部队征召令,立即重返部队,参与解放西藏的任务。他所在的师,是整个18军的“前指”,而团长顾红旗和他的老搭档政委杨明业所率领的三团被马师长任命为前卫团,“前指师的前卫团,就是一把大部队伸出去的尖刀,死死地顶在最前面。”“就像冲锋扛着红旗的人,那是全部队的精神象征。”这是一副沉甸甸的千斤重担。由此,顾红旗与杨明业两个人重新组建起一支特殊的“前卫团”,他们冲锋在前,开路搭桥,披荆斩棘地向着喜马拉雅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挺进。
作品所描写的英雄们个个“自带光芒”,他们宁愿以牺牲个人的和平生活、宝贵生命为代价,义无反顾地为国土家园重返军队,加入到西进大军行列中。现实中的18军军长张国华“背女进藏”,3岁女儿难难病逝于征途中,成为第一个牺牲在进藏路上的“战士”。18军的所有进藏者几乎都有着相似或相同的经历。像顾红旗这样已经到地方工作的,又响应号召回归部队,在进藏的3万名军人中不是个例。“若有战,召必回,战必胜”的誓言不是今天的军人才喊出的,70年前的西进大军就用行动、用热血呐喊出了这个口号。
正面描写行军、打仗,战场上的攻与守,伤亡与救护,交火与撤离,在石钟山以往的作品里并不多见。《我的喜马拉雅》彰显出石钟山对空间叙事的出色控制能力,写每一场战斗都做足了历史功课,写每一次行走都体现出作者游刃有余的叙事逻辑与布局策略,轰轰烈烈,震撼灵魂。《我的喜马拉雅》鲜明标示出作家对场面与空间布局的把握才华。他不仅突破了建筑苏州园林那样的小山小水、小情小调、涓涓细流的创作格局,更展示出构筑故宫、长城这样恢宏雄伟的大手笔。
书摘
留守处
1950年3月乐山18军某师留守处,一片春日的祥和中,女人们在收起院内晾晒出来的床单和被褥,有心急的人,已经开始做饭了,掺杂着辣椒味的菜香弥漫在空气中。
马师长的吉普车颠簸着,一路风尘地驶进了留守处的院内。一天前,马师长突然接到立即去军部开会的电报。入川后,18军便接到了上级的指示,为了支援地方建设,许多干部已经转业到了地方,第二批、第三批转业干部的名单正在草拟中,不仅是一般军官转业,就连他们的军长张国华、政委谭冠三都接到了转业的命令。当马师长接到军部电报指示时,都以为和他们的转业有关,这一阵子隔三岔五地就会有战友被宣布转业,然后他们敲锣打鼓地送行。被转业的军官总是不舍老部队,走得愁肠百结,一步三回头。西南解放了,全国也即将解放,他们完成了使命去地方支援建设,这是党中央和西南局首长的指示。他们是军人,不论上级什么命令,他们都得服从。
当马师长从吉普车的后座上跳下来时,留守处的人都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师长,这次咱们师又走多少?有我没有?还有的说:给句痛快话吧师长,别让我们这么抻着了,去哪儿都行,我们服从分配……马师长用拳头敲了敲腰眼,挺起胸,众人发现,马师长一脸严肃,目光冷峻,他用这种目光把在场的每个人都扫视了一遍,干净利落地说了一句:王参谋,通知留守处团以上干部到会议室集合。
王参谋是随马师长一起开会的,在马师长下车前,他就已经从副驾驶上跳下了车,人们这才看见王参谋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王参谋也是一脸严肃的样子。人们这才意识到,他们的18军有大事发生了。
众人走进留守处会议室时,发现墙上多了一张手绘的西藏地图,众人刚落座,马师长便急迈着脚步,走到地图前,挥了下手说:同志们,我们18军领受了进军西藏的任务,所有已经转业的人员,马上电令召回。从今天开始,我们所有的留守人员,立即投入到进军西藏的准备中。
马师长刚开了个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畏惧新的任务,而是这任务来得太突然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副没有缓过神来的样子。
马师长讲到这儿,声音提高了八度,就有些激昂道:我们18军领受进军西藏的任务,是中央、西南局首长对我们的信任,也是我们18军每位官兵的荣光。
马师长的话似乎把在座的人唤醒了,他们悄悄地挺起胸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师长的脸上。
马师长把手挥在西藏地图上,用拳头砸着墙面说:西藏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是我们新中国的西大门,历朝历代都是中国的一部分。现在许多西方国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西藏,拉萨噶厦政府那些“藏独”分子,也想借机将西藏独立出去,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新中国政府如何处理西藏问题。如今党中央、毛主席已作出了指示,进军西藏,解放西藏这个任务落在我们18军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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