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聚·畅谈”2
乐坛常青树是如何炼成的
2月15日 20:00 星海音乐厅音乐空间
【嘉宾】
余隆(著名指挥家、YMCG艺术委员会主席)
李伟纲(上海四重奏第一小提琴)
又是一个围炉相聚的晚上,(2月15日晚)“乐聚·畅谈“——乐坛常青树是如何炼成的,在具有年轻气息的开场音乐以后,主持人翟佳马上切入主题,替各位提问。
翟佳
资深乐评人、媒体人
翟佳:我们经常用“别人家的孩子”来形容优秀,李伟纲老师是不是从小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余隆:对,伟纲和我从3岁就认识了,从小一起成长,后来中间分开了很长时间。他是乐坛的常青树,一直保持非常好的职业演奏状态,我真的很羡慕。
李伟纲:余总监夸张了,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住在一个楼里面,余隆家是一楼,我们家是二楼,他、我还有我哥三个年龄相仿,每天下课就在院子里玩,那个时候觉得院子就是很大一块天地。小学我们一起走路去上课,曾经是同桌。
几十年的朋友,一天的同桌。以珍贵老照片话当年。
余隆:这个(左边的)是我,中间伟纲,拿着琴,右边宏刚,在我们两家的花园拍的。
余隆:好像只做了一天的同桌。因为我比较闹腾,老师怕我影响伟纲,就把我调到第一排去了,保证他能够安安静静听课。伟纲是乖孩子的代表,我是调皮捣蛋的代表,一直这么过来的。
翟佳:两位小小年纪就知道以后要做音乐家吗?
余隆:我从来没有觉得我要做音乐家。记得第一次演出,李伟纲跟他哥哥两个人拉小提琴,我给他们弹伴奏。那个时候没有钢琴,用的是脚踩的风琴,我还够不着下面踩板,得旁边有两个人帮我踩,我在上面弹,演出《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等。
翟佳:在你们人生当中,有没有以哪一位老师作为“范本”?
李伟纲:我爸爸。那时候他在上海是非常有名的小提琴老师。因为我爸妈都是拉小提琴的,叔叔、阿姨、外公也一样,所以我很自然就拉琴了。大概10岁就去少年宫的小提琴组。
余隆:伟纲的爸爸也教我,可我琴还是学不好,要不然我不改指挥了。我当时很郁闷,我也去考少年宫的小提琴组了,没被录取,进了故事组,所以我从小就开始讲故事。再后来我也去考附中的音训班,没考上。
李伟纲:我考过的,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余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俩水平差不多。在80年代初,我们揣着25美金出国,不管去美国还是欧洲,这是当时国家规定的限额。今天如果给你25美金让你出国,我估计很多孩子都打一个大问号,我去还是不去?
翟佳:成为乐坛常青树,是怎么做到的?练琴练到什么程度才开始觉得有趣?这么多年如何坚持下来?
余隆:所谓常青树,就是你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希望能够在音乐领域继续保持执着追求的心。如果轻易放弃就不是常青树。
李伟纲:大概13岁吧,如果到晚上还没练琴,就感觉总有一件事没做,不自在。我记得有一次,父亲看我只顾着玩真的很生气,就说“如果不想拉琴就别拉了。”然后把琴放在储物柜上。储物柜有点高,我需要站到椅子上去拿琴。但是我不敢,当时觉得我要挨一顿揍。父亲想撂我一阵子,到了第四天他也耐不住了,问我“是不是想那个琴了?”我就点点头,然后我们约法三章,琴就拿下来练了。
翟佳:热爱练琴是好习惯,两位认同这个观点吗?有熬不下去的时候?
李伟纲:有的同学很用功,如果方法不对就未必是好习惯。我觉得每天5-6小时,再多就是傻练了。四重奏有时候要练很多时间,因为曲目实在太多了,但如果单一句要练两千遍,可能你得考虑换一个行业。
刚才听了上海附中的弦乐四重奏拉得非常好,我觉得那个年代在附中,四重奏拉不出这种水平,反正我是没有这水平。技术上几乎完美,音乐的表达也很有意思。我们那个时候拉独奏还可以,实际上自己对音乐一无所知,拉琴就像一个体育活动。
余隆:我没觉得熬出来了,现在还是觉得很难熬。音乐这个行当是一辈子的事情,选择了就一直走下去。当然有很多愉悦和开心的时刻,精彩的音乐会让你特别兴奋。
李伟纲:这种快乐可能其他的职业也很少有的。熬?不至于。有时候可能练的时候没发现,关联别的事情就顿悟了。比如说,18岁学到35岁,中间可能有百次的积累,一两次是无法顿悟的。
余隆:我特别喜欢两个字叫“顿悟”,这个“顿悟”来自刚开始的不开窍,而后突然一下子成了。其实这个“成”在于你不断练琴,躺在那儿是顿悟不出来的。就像武侠小说里突然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就是一下子顿悟了。所以,我一直说艺术和武术有很多相通的地方,一下子悟出来,突然之间你觉得一切都打开了,你拿着这个乐器横行天下都没问题。
李伟纲:想在排练决定所有的东西,但到了台上一定有变数,并不是因为上台恐惧。
李伟纲:上海四重奏今年是第40年,音乐会演了三千场左右吧,拉琴这么多年,你可能想在排练决定所有的东西,但到了台上一定有变数,并不是因为上台恐惧。一般我们四个人演完回到后台,很少有四个人同时都觉得今天最好,也许我拉得不错,对方觉得这个不怎么样。这是现场的魅力。
余隆:我认为去追求一个完美的演出是没有意义的。演出任何的现场音乐会充满着情感的波动与错误的可能,各种各样的事会发生,它是一瞬间的展示。唱片现在好多剪辑,从2分33秒到3分15秒中间这段不行,抠出来重新录完放进去。就像我们写毛笔字,如果说我从10个字挑出来,拼一幅完美的字画,气势就没有了。
艺术需要让你感觉到气场。有一点瑕疵我觉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展示自己的东西。所以,伟大指挥家也讲过,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现场的音乐会,唱片是参考。我们要鼓励现场音乐会,尽管有一点瑕疵。
李伟纲:练琴的时候把技术尽量做得非常完美,但如果是为了把每一个音拉准,每一句跟我设计的一模一样,这个音乐会也许不太打动人。我这辈子听过的音乐会,有三五场可谓终生难忘的,都是技术上有瑕疵的,真情实感最动人。
现场提问:在学校要同时学习专业课、室内乐课和乐队课,有没有主次之分?如何平衡这些课的关系?
李伟纲:打好基础,综合涉猎,不断积累吧,即便开始演奏生涯了也是。我们第一年在美国开始四重奏的职业巡演,一年可能30场,前10场脑子里全部是细节,到11场到20场脑子全部是大句子,到了21场到30场我感觉脑子像整个曲子。并不是说到后面不顾细节,细节其实是更好,因为细节是为整个曲子服务的,而熟悉程度没到的时候,不可能达到那个境界。指挥可能要更快掌握这个东西。
余隆:鼓掌!说得好!伟纲说的这个我觉得可以作为经典,当你拉第一、第二遍的时候,你可能看的都是音符,到十几二十遍可考虑的全是句子,再到三四十遍整个曲子大的框架就在了。
现场提问:想请问李伟纲老师,您现在有固定的练琴时间吗?还会觉得有进步?
李伟纲:练琴没有固定,但我会见缝插针,有时候会提前练,我一定要练琴才能上台。也肯定有进步,因为脑子的境界一直不断提高,包括我刚才讲的所谓大大小小的顿悟,可能是听一场音乐会、见了不同的人,哪怕跟音乐毫无关系的事情,慢慢积累以后会渐渐有关联。
如果说常青树如何炼成的,
其实更宝贵的是那份初心。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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