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藏山观』发布的第34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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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造过一次反,以“”的身份,在高二那年。
那年,学校食堂翻新,所有的桌椅板凳,装修设计,都更换了一遍。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大家只顾着埋头学习,食堂的新旧与否,和他们似乎没有半点关系。
直到变故,以无声的方式到来,慢慢的影响到了每一个人 …
我不是什么好学生,能考上重点高中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所以我跟这学校八字不合,哪哪都不顺心。就连打热水,十次都能被烫个八次。
但惟独一点,是我对这个学校还算满意的地方,二楼食堂最左边,有个卖烤包子的。
纯羊肉馅,量足味美,经济实惠。
我不止一次跟卖包子的老板娘说,得亏是您手艺好,要不是看您的面子,我早从这个破地方退学追梦去了!
老板娘每次都笑笑,让我别瞎贫,然后再顺带送我碗紫菜蛋花汤。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直到高二那年,一个普通的中午。
我吃着万年不变的烤包子,喝着万年不变的紫菜蛋花汤。
一个人找上了我。
如果说我考上重点高中,是走了狗屎运。
那么就是改变我命运的那坨狗屎。
当然了,不是骂她。
而是要感谢她给我留的学习笔记。
她是我初中同桌,鼎鼎大名的学霸,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总是万年第一。
不过上帝毕竟是公平的,这家伙,虽然聪明,但名字土,且人如其名。
初中生,心智不全,都是视觉动物,谁难看欺负谁,所以没少遭罪。
只是哥哥我毕竟是混过的人,忠肝义胆,狭义心肠。再加上她平时送我的零食和点卡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我也就顺手护了那么几次“花”。
在一次次的收买之下,我们的革命友谊就此建立。
后来因为一场变故,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恶意,于是一声不吭的转了学。
只给我留下了一沓游戏点卡,和几本学习笔记。
不得不说,学霸就是学霸,几本笔记搞得跟武林秘籍一样,我成绩因此突飞猛进,最后压线上了最好的高中。
算下来我欠她个人情。
但是这人情啊,不能轻易欠,因为早晚得还。
可惜那个时候年纪太小,还不懂所有的人情早已标好价钱。
“哎!遇上点事,借你那帮狐朋狗友一用!”
我一口烤包子刚咬下去,一只冰凉的手就揪起了我的耳朵。
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大小姐来请人帮忙了。
“,你这…”
耳朵附近的痛感瞬间加剧。
“叫我什么??”
“,啊不,笙,这个请人帮忙,咱就说请人帮忙,什么叫狐朋狗友,怎么还用上手了呢?!”
“少说废话,要不是为了替你出气,当了这个狗屁学生会主席,哪里来这么多事!”
得,这么论下来,我欠她的人情还不止一个。
当年转学以后,就彻底失踪了,再见到她,是在高中新生报到的那天。
个子窜了一头,皮肤白了八度。都说女大18变,她何止是18变,简直是孙猴子托生,81变。
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名字从改成了笙,人也从被霸凌的小土包,变成了校园里的聚焦点。
唯一不变的,是我狗头军师的职位,和狗腿子的地位。
高一分班考试的时候,。
后来被当时的学生会主席给阴了一把。
那人叫,小时候在的西街住,跟我们势不两立。
就是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他竟然还记仇。
好在后来问题得到解决,为了替我出口气。
参加了下一届的学生会竞选。
以她在学校里的人气,她参加竞选,等同于内定。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学生会主席她当着,人情呢,我这边欠着。
不行!这家伙是越来越狂妄了,完全不把我小霸王放在眼里。
“,啊不,笙,我告诉你,我也是有脾气的,你要再这么…”
“上午学校开会,说以后社团的事情,归学生会管。你想好了再说。”
“你要再这么…客气,那就太见外了… 说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好不容易才接手的文学社,以后社团活动,就全得仰仗这姑奶奶脸色了。
松开了她的手,一点也不客气,拿起我的烤包子就吃。
“学校食堂要涨价,学校准备开一个民意会,征求大家意见。”
“这有什么可征求的,哪有人会同意涨价?”
“吃饭的自然不希望,卖饭的可就不一定了。管后勤的校领导主动说开民意会,怕是有诈。”
我眼巴巴的看着她大口大口吃着我的烤包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那,那以前的学生会,怎么没听说过什么民意会?”
“以前的?你说啊?就那群狗腿子,欺下媚上的,你指望他们替学生说话?”
吃完了我最后一个烤包子,又端起那碗代表着我和老板娘友谊的紫菜蛋花汤。
我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强挤笑意。
“现在不是有您了么,民主选举,正义之光。”
在我的注视下,仰头,灌下一大口蛋花汤,大有景阳冈打虎的气势,把邻桌一个小矮子吓得埋头吃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没用。下面都还是的人。尤其是负责这次民意会的生活部。部长是铁哥们,等这次民意会开完,我还是不是正义之光,就不好说了。”
“你的意思是?”
“民意会的名单,我怀疑是内定的,帮我查一下。”
“怎么查?”
“名单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
我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对。
“停,打住,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仰头,喝完了我的蛋花汤,然后擦了擦嘴,拍拍我的肩膀。
“晚自习,教研组聚餐,不在,你有两个小时。”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社团活动室的钥匙,走开了。
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抓耳挠腮,痛心疾首。
后悔当初不该炫耀开锁这门技术,惹谁不好,偏惹她。
但没办法,为了烤包子,为了我苦心经营的文学社。
只能以身试险。
本想叫上帮忙,小时候,他是上开锁最厉害的。
可惜上次帮我的时候,被职高开除了,现在每天在网吧里玩的不亦乐乎,根本找不到人。
那晚月黑风高,我借着拉肚子的说辞,偷偷从自习室溜出来。
去到教研组的门口。
的房间,在教研组的最里面,是大房套小房的结构。
我偷偷进去过两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两根曲别针,用教得技术,五分钟开大门,三分钟开小门。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就已经站在了的办公桌旁。
名单就在他的桌子上放着,每班两个,一共五十人。
和他的狗腿子们,位列其中。
果然没错。
名单上大多都是城市里的走读生。
平时吃饭都是在校门口的小吃街解决。食堂涨不涨价,对他们影响不大。
更何况还有这样一心巴结老师的存在。
所谓的民意会,就是个过场。
就在我准备拿手机把名单拍下来的时候。
门外来人了。
我慌不择路,躲在办公桌下面,暗骂一句,王八蛋,说好的两个小时,这连半个小时都没到!
只见外面响起的声音。
“老师,要不是遇上急事,我是真不想打扰您聚餐。”
“没事,妈妈的身体重要,我给你批个条,早点回去吧。”
当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完犊子了,高二分班以后,成了我的班主任,我俩从一开始就不对付,这回如果栽他手里,估计最轻也是个处分!
只见拉开椅子,坐在办公桌前,他的腿距离我的头,最多二十厘米。
我只能把呼吸的频率降到最低。
“给,假条批好了。你在那儿东张西望看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老师你这办公室挺大的”
“别废话了,回去吧”
就在扭扭捏捏拖延时间的时候。
好死不死,叮咚一声,我手机来短信了。
空气在刹那间凝固。
“老,老师?”
“嗯?还有事么?”
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下去。
顿了一下,接过话茬。
“走吧,正好我有事回家一趟,你师母发短信催我了。”
说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我瘫倒在桌子底下,满头大汗,久久缓不过来劲。
打开手机一看,是发来的短信。
“速速回电”
我电话拨过去,有气无力的问道。
“啥事?”
只听对面声音嘈杂,一脸兴奋。
“,我刚刚寒冰射手,k了30个人头,屌不屌?”
“滚!!!!”
“诶?哎?啊?”
第二天,中午,学校食堂,二楼拐角处。
我静静的坐着,面前摆着三个烤包子,一碗紫菜蛋花汤。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没有回头看她,因为我已等候多时。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么?”
对方率先开口,我没搭理她,而是在每个烤包子上,都提前咬了一口。
“我要的你还不一定带来呢”
“什么意思,你约我来食堂,就是看你吃烤包子是吧”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 …”
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别演无间道了,有完没完?!名单呢?”
一口烤包子噎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去。
“咳咳咳,要是你真能学学无间道,也不至于给老子那么离谱的情报!”
“什么意思?”
我把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
眉头一皱。环视了一下四周。
“坏了!”
“怎么了?”
食指放在嘴边,压底声音。
“以后人多的地方少说话!”
一瞬间我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突然想到那天商量事情的时候,我们旁边坐着一个埋头吃饭的小矮子。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的人。
叮咚一下,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站起来就准备走。
“哎哎哎!!!讲诚信,讲诚信!!!”
嗖的一声,头也不回的,把活动室的钥匙往后一抛。
“一周最多两次,用之前找人去学生会批。”
钥匙以近乎完美的弧线,直直落在了我的紫菜蛋花汤里。
我擦了擦脸上的汤汁,对着那串钥匙发笑。
想当初从老社长手里接过社团的时候,整个社团就俩人。
现在有了活动室的使用权,终于到了我大展手脚的时候!
然而兴奋劲还没过,半个小时后,我收到的信息。
“学校通知,民意会取消,下周二直接涨价”
我环视食堂的四周,大家像往常一样吃着饭。
此时的他们,全然不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那天晚自习,以学生会的借口,把我从教室里叫出来。
“距离下周二开会,只有四天时间了,只要能发动足够多的人写请愿书,食堂那边我去谈,还有希望!”
一脸认真地盘算着她的计划。
我则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她一脸警觉。
“你干嘛?!”
“我看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学生会里,你是光杆司令,算上我满打满算两个人,你想什么呢?”
“我算了,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我就有把握把这件事谈下来。周四周五两天,算上全部课间,我们有四个小时。两个人就是八个小时…”
我摆了摆手。
“人一过百,形形色色,没你想得那么容易,时间不够的。”
“那就挤时间,周六没有晚自习,周日下午没课…”
“可民意会已经取消了,涨价与否和学生会没有关系了,你浪费这个时间干嘛。”
“是跟学生会没有关系了,但跟学生有关系。”
看起来有些严肃,我没打断她。
“学校里的住宿生,大多都是周边县城的。食堂涨价,走读生可以不在乎,住宿生不行。那些原本就靠补助过活的贫困生,更不行!在成本没有变的情况下,学校贸然涨价,他们怎么办?”
“好,但凭什么是你来做这件事?”
“因为这是学生会主席的责任,责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那一刻,我看到的眼睛里,带着坚毅。
和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她眼睛里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变过。
我虽然心里万般的不愿意,但架不住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一步。
论格局,我堂堂古城路小霸王,岂能输与旁人。
只是这活儿,确实不轻松。
虽说涨价的事情,关系到每一个人,但大家的利益诉求完全不同。
走读生明显不在乎食堂涨价,因为他们大多家庭条件不错,每次吃饭,都是在外面的小吃街解决。
而住宿生呢,也并非团结一致,其中有的贫困生,自尊心强,担心计较饭钱,会让城里的同学看不起。也有的学生,胆小怕事,不愿出头,害怕跟学校作对,会影响前程。
总之,一天下来,忙活一通。请愿书上的名字寥寥无几。
明明是一件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可推行起来,却无比麻烦。
晚上汇合的时候,也垂头丧气的,看样子也不顺利。
毕竟学生会的名声早就被那伙人搞臭了,出面,效果还不如我呢。
“价钱一旦涨上去,就不会再降。”
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我今天的战果。
“时间只剩三天,你说的没错,做不到。”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
我借着月光,看到她低头,靠在栏杆上,眼圈微红,似乎受了委屈。
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的请愿书上,只有她自己的名字,孤零零的写在上面。
她无声,我无言,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悲凉。
直到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给我十张学生会的请假条,办法我来想,等我消息。”
“啊?你要干嘛?违规批条,如果被发…”
“责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自己选的嘛,老大”
咬了咬下嘴唇,思索片刻,然后一拳打在我胳膊上。
第二天一早,学校门口,功夫包子店。
我去找了。
是学校里的情报贩子,人脉广,手眼通天。
在他这里,只要花点代价,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得到的消息。
“说吧,这回打听什么?”
如同一尊老佛,坐在两笼包子前,一脸的不近人情。
我则拿起盘子,倒了碟醋,小心翼翼推了过去。
“以咱俩的交情,请我刘哥吃个早饭应该的。”
醋碟刚推到一半,就被给截住了。
“醋就免了,你这小王八蛋的包子,我怕太贵,吃不起。”
见他油盐不进,我随手又给他调了碗辣椒。
“看看,不愧是我刘哥,食堂涨价的事,这么快就知道啦?”
“停,打住,看在这顿饭的份上,你这声刘哥不让你白叫,听刘哥一句劝:水深,别碰”
说着,起身,用一次性筷子,扎了几个包子,准备离开。
啪的一声,我把手拍在桌子上。
“啊,考虑一下。”
被吓得一震,回头看我,面带怒意。
我则不慌不忙,把手挪开,下面压着的,是学生会批的假条。
“一共十张,签过字的,日期随便填。”
只见他一愣,辨认了一眼。把包子放下,压低声音,在我耳边。
“你小子,怎么搞到的?”
“两天时间,我需要三百个名字,写在这上面。”
说着,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份请愿书。
“周日晚自习,会有人掩护你出来,社团活动室见。”
看着我递过去的请愿书,眉头紧锁。
“学生会的事,你怎么也扯进来了?”
我环视了一眼包子店。
把手上调好得那碗辣椒,和那碟醋,一并推给了。
“看在你好心劝我的份上,也还你一句:这儿人多,别问。”
四周嘈杂,不再说话,接过醋碟,大口吃起包子。
当晚,社团活动室。
“名单尽力了,但,还是劝你们一句,弄不成的。”
把请愿书还了过来,上面多了些名字。
但细数下来,也只有不到一百人。
“还是差太多人,怎么办?”
点了点人数,转头向我求助。
我刚想开口,抢在了我前面。
“俩祖宗,真到极限了!除了优班太封闭,我的人脉钻不进去以外。能找的,都找过了。”
“怎么你亲自出面都搞不定?”
我对的说法表示质疑。
“早就告诉了你,水深,别碰。哪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学校里有人把持了走读派,在走读生里,几乎没人签字。”
听到这里我瞬间警觉。
“嗯,顺便附赠你们一条信息,听说,他想重新竞选学生会主席。”
“竞选?一年不就一次么?”
“理论上没错,但如果主席在任期间,受处分被撤,那可就不一定了”
撇了撇,看向胜男。
似乎在提醒我们,暗箭难防,小心上套。
但好像完全没有听懂,只顾着喃喃自语。
“没时间了,后天早上就出公告。来不及了…”
我隐隐感觉不对。
直到看见拿出笔,开始在请愿书上,伪造签名。
“你疯啦?这种事早晚露馅,你主席还当不当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拖一天是一天。”
见没有停笔的意思。
我一把把笔夺过来,制止住了她。
“今年学校总共就两个保送名额,学生会主席能分一个,你就非要上这个套是么!?”
“不当主席,我还能靠成绩!你还给我!”
抓着我的衣服,抢我手里的笔。
我则摁着她的脑袋使劲往外推。
“靠成绩?你确定?我可没考过第二。”
第四个声音突然出现,我们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门口站着的,是。
优班副班长。
永远的年级第一,从没失误过。
“你来干嘛?”
看着四眼,一脸诧异。
他俩同班,成绩相似,职位相同,只不过这个班长是正的。
“看你忙前忙后的,我来送这个。”
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一改往日文弱。
只见他拿出一份名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名字不多,32个,但我想应该够了,这些都是年级前五十,领导会重视的。”
松开我的衣角,眼里似乎放着光。
转头就想往那里扑。
“慢!我有条件。”
就跟个小丧尸一样,根本不听人讲话,伸手就要去拿人家的名单。
好在长得瘦瘦高高的,举起手以后,就够不到了
“这件事情我要加入,所有事情必须对我透明。”
听到这个条件以后,怔住了,开始恢复理智。
在一旁小声提醒。
“他之前和走得很近,你们小心。”
“你想干嘛?”
毫不掩饰,直接逼问。
面无表情。
“这你就别管了,你没得选。”
我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片刻沉默后,妥协,接过名单。
我则伸手,和握在一起。
“欢迎加入!”
有了的帮助,事情变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校长高度重视食堂涨价问题,管后勤的主任迫于压力,不得不进行了一个内部的讨论会。作为学生代表,论点清晰,论据充分,在真实的数据支撑下,最终,食堂方面作出了妥协,维持原价。
在收到胜利的消息后,我跑去食堂二楼,一口气炫了五个烤包子!
除了参加内部会议的学生以外,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学生们像往常一样,吃着平价的食物,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
全然不知,有人在背后付出了什么。
好在结局不错,的主席保住了,而我的文学社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活动机会。
以我忽悠人的能力,只要机会合适,把一群人汇聚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以前文学社人少,是因为文学这俩字太空,别人不知道过来是干嘛的。
但在我看来,文学社里的文学这俩字,好就好在它太空。
吃喝玩乐,琴棋书画,世间好玩之事,七拐八拐,都能扯到文学头上。
既然如此,那就敞开了玩。
什么,观星赏月,百家讲坛,全安排上。
趁着高一入学,大家都有社交的需求,帮他们披件文学的外衣,让他们聚会聚餐,男女联谊。
重点高中,学风压抑,有这么一个宣泄口,社团必火!
果然,没过多久,文学社的报名人数暴增,一跃成为了校园里的第一大社团。
而我则成了学校里最有号召力的人,风头一时盖过了胜男。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食堂二楼那个阿姨,再也不送我蛋花汤了。
的计划彻底流产,他在学生会里的势力越来越小。
至于,他其实是我早就安排好的,我俩是秘密同盟。
学校理科优班,一共有三个,共120人。
那是一个绝对封闭的存在,我知道作为普通学生,哪怕手眼通天,人脉也打不进那个地方。
但没关系,我认识。
高一的那次,他是成员之一,原本是找来阴我的。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人有七情六欲。
他最大的弱点是。
我以帮他接近为筹码,让他帮我做过不少事情。
这次也不例外。
那天周日,趁着放假,他对外放出狠话。
,他执黑先行,每输一把,他下次考试就让五分出来。
但如果赢了,对方要在请愿书上签字。
一下午的时间,35局棋。32胜3负。
那32个签名,就是这么来的。
“为了帮,你可够下血本的。三把,15分,你万年第一怕是凉了”
“不会,算过了,我的冗余度是20分。输到第四把,我会停手。”
在奶茶店,埋头写着数学题,声音里,没有情绪。
我拍了拍这个书呆子的肩旁,只能默默祝他好运。
我熟悉,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么多年,她眼里只有那个学长,其他人没有机会的。
白费功夫。
这话我不是没跟这书呆子讲过,只不过他推了推眼镜,
告诉我说,喜欢学长,和自己喜欢是两个独立事件。
可以并行成立,逻辑上并不冲突。
呆子的世界我理解不了,索性随他去吧,毕竟我也有我的事情要苦恼。
那段时间,是我整个高中生涯,最忙的时候。
不光举办各种活动,演讲,甚至还带着社团加入了《意林》的全国文学社联盟。
那是我的巅峰时刻。
我想趁热打铁,创办属于自己的校报。
结果在这个过程中,出了意外。
有学生家长找上门来,指名道姓,对着我一顿痛骂。
说文学社不学无术,耽误孩子大好前程。
让我停止“布道”,不要再影响他们学习。
还强烈要求自己的孩子退出文学社。
小社员跟在母亲身后,怯生生的,眼睛不敢看我。
像是充满歉意,还略带羞愧。
临走前悄悄告诉我,这不是她的意思,以后会偷偷来参加活动。
这件事后,借机拱火,说文学社是校园一大毒瘤,歪理学说,扰人心智,之所以能做起来,是因为和现任学生会主席狼狈为奸。
自此文学社被污名化,也被老师警告,说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走太近。
从那以后,社团活动室的钥匙被没收,文学社再也没有了举办活动的权利。
听说那边也不太平,期中考试虽然考了第一,但因为卷子上,空了三道最简单的选择题没写,优班的班主任震怒,在班会上痛批他傲慢,痛批了整整三个小时。
期间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佩服他是条汉子,于是邀请他,参加了我们社团的最后一次活动。
那会我已经看明白了,学校容不下的,是我,不是文学社。
只要我提前卸任社长的位置,社团还是可以保住的。
于是我发动社员,召开了最后一次活动。
学校活动室是没办法再用了,于是我选在了古城路。
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在东西街的交界处,有一个小隔断。
在那后面,是一座废弃的阁楼。
那是我们儿时的秘密基地。
当年我是里年纪最小的。
后来大家四散天涯,反倒是我成了那里的主人。
阁楼年久失修,无人打扫,但不管有多简陋,好歹是个场地。
我在那里,发布了最后一次活动通知:参加与否,全凭自愿。
为了让我的落幕不那么凄凉,我找来帮忙,一起打扫一下。
这工作他熟悉,想当年,我俩被安排最多的,就是打扫工作。
“我跟你讲,我最近已经打到黄金段位了,我感觉我的天赋可以打职业…”
的嘴依然碎的不行,干活也堵不上他的嘴。
“这样吧,我给你钱,你去你家麻辣烫店拿几瓶饮料过来。”
我实在受不了他在我耳边嗡嗡嗡嗡,想给他打发走。
“几瓶?”
“两三瓶吧,估计也来不了几个人,意思意思得了。”
“害,那还给什么钱,今晚全场消费,我王公子包了!”
他放下扫把,走出阁楼,临了还不忘补一句。
“我看你这个社长混得也不咋地,要我说,你也退学得了,到时候咱俩一块打职业,我射手,你辅助…”
我捏紧扫把,脸色铁青,没等我发作,丸子汤一溜烟跑了。
“那个…”
我实在忍不住了,论起扫把就准备扔过去,砸烂他的狗头。
“那个…社,社长,请问要签到么?”
一个女生做贼一样,怯生生的露头。
我赶忙收起怒气。
“不用不用,谢谢你能来”
“嗯,社长加油!”
话音未落,又一个声音响起。
“嗯,社长加油 !”
紧接着从她们的身后,冒出了一个又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
看起来,都是偷偷跑来参加活动的。
等拿着两瓶可乐再回来的时候,阁楼里已经站满了人。
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时我的演讲,已经讲了一半。
看他回来,我便插了一句。
“哦,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后面那个,叫。”
刷的一下,所有人转头,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没见过这种场面,手里的可乐甚至还有点抖。
“旁边麻辣烫店就是他家的,今晚全场消费,他买单,让我们谢谢丸子哥!”
“谢谢丸子哥!”
“谢谢丸子哥!!”
“谢谢丸子哥!!!”
在一声声“丸子哥”的呼喊中,的眼神开始迷离。
不停的点头,让大家吃好喝完,不要客气,他再去店里拿点吃的回来。
当时也在,只是他站在角落里,跟别人格格不入的样子。
那次演讲的主题,是传承。
我告诉他们,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不怕牺牲。
“那是因为在古典主义的体系里,英雄即便战死,英灵也与活着的人同在。
所以只要有人还活着,哪怕只是一个人,那成千上万战死的英雄便不会真正的死去。
所以,在此,我自愿提前卸任社长一职。
这是我作为社长的责任。
责任,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过了今晚,社团注定一片混乱,各位注定饱受非议,但请你们一定一定要努力的走下去。
因为只要社团还在,此时,此刻,此地的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拜托了!”
话音落毕,阁楼里,掌声四起,久久不能平息。
至此,我和文学社的故事,正式落幕。
我悄然退场,留他们自由讨论。
而则一把拉住我,去了角落。
“出事了!”
“啊?”
我一头雾水。心想这是我的至暗时刻,还能有什么事情,会比我退出自己亲手缔造的社团还严重。
结果我还真是低估了命运的残酷。
学校以食品安全为由,颁布了封锁政策,下周正式实行。
具体措施是,除食堂外,任何食物不准带进校门。
同时,下午的就餐时间,压缩至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不在学校食堂里点饭,那晚饭就必须跑出校门,穿过人群,以近乎变态的速度,蹲在校门口进食。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反人类的规定?”
我这种异类被学校打压,尚在合理范畴之内,但这样的规定,我实在是琢磨不出上位者的用意。
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偷拍的合同照片。
“给的,看完你就明白了。”
那是一张学校食堂的装修合同。
合同里注明,装修费用,由商家全部承担。
也就是说,装修是学校行为,但代价是商家承担。
且物料采购,装修方案,每一样都是后勤处拍板。
可操作空间极大,油水想必不小。
这么霸王的条款,却没有一家商户站出来说话。
我一下就明白了背后的逻辑。
所谓的食堂涨价,说白了就是债务转移,把后勤黑的钱,转嫁给穷学生们。
后来涨价的事情,被我们搅和黄了,商家的经营难以为继。
于是学校利用政策,强行把学生们逼进食堂,用提高流量的方式,安抚食堂里的商家。
说白了,最后遭罪的,还是学生。
“坏了!保送名额下个月就定了!”
我一下想到了。
“对,笙那边,拜托了,你劝劝她。”
我虽然一口答应,但我心里知道。
劝她?哪那么容易,就她那个倔驴性格,谁劝得住。
果然,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行动了。
还是请愿书,还是一个一个跑。
她需要发动更多的人来支持她。
只不过这次,攻守之势,易也。
走读生们,因为普遍都在校外就餐,所以大多愿意支持。
而住宿生们则因为从来都是在食堂吃饭,根本不在乎政策颁布与否,大多都是抱着旁观的心态,不想惹麻烦上身。
看着她课间一个班一个班的跑,我找机会截住了她。
“是不是傻啊,学生会没有你这么干的!”
“我倒是觉得学生会就得这么干!”
“保送名额马上就下来了,你是学生会主席,你得帮学校。”
“我打从根儿起,就没想过帮学校。”
“不帮学校,你帮谁啊?”
“谁一票一票把我选出来的,我帮谁。”
得,毕竟,只有她改变世界一说,没有谁能改变她。
秉承着打不过就加入的优良传统,我只能帮她。
只是,我的影响力大不如从前,卸任之后,再没资格调动我的社员。只能亲力亲为,做些边角料的工作。
“一周时间,三个年级,全校四千多人,我们需要拿到一半人的支持。”
“不如我们直接造反,两千多人,打市政府应该够了”
“滚!”
我一脚被踹了出去,没办法。她的规矩就是规矩。
我找上,让他帮忙,这次一听连忙摆手。
“学校里有能耐的人多了,你不能老可着我一个人薅。”
我一把搂住的肩膀,防止他逃跑。
“封锁政策一旦下来,以后外面的功夫包子,你也别想吃了。”
“三个年级啊,大佬,就凭我们几个?”
“高一和高三那边,也有人在做了,具体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他们会做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这边,多争取一个,就多一分胜算。”
说着,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补充道。
“要是学生会主席被撤,你那十张请假条也得作废,你想好。”
面露难色,答应的勉为其难。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进展远比想象中困难。
学校里,几乎没有人在乎这件事情。
大家普遍对未发生之事,表示漠然。
即便有人愿意听我们讲完,也认为既是政策,遵守便罢,学生的任务只是学习,何必操心太多。
几天下来,我心力憔悴,巴不得政策早点下来,锁死这帮王八蛋。
只有依旧活力四射,忙前忙后。
最后七拼八凑,三个年级加起来,名单不足千人。
虽说差的还远,但放在一起看,也算是震撼了。
兴致勃勃的说,她去争取一下,以她的口才,保证拿下。
我则忧心忡忡,只说尽力就好。
因为我知道,一腔热血在成人世界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这种事情,不是靠书生的手段可以解决的。
果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校领导给骂了出来。
“一个学生不知道学习,一天天不知道在干嘛!”
“学生会主席你愿意干干,不愿意干就走!”
“小小年纪不学好,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办公室里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红着眼出来,一言不发。
我想安慰,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一切就这么结束,我们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直到…
直到政策正式颁布。
一开始,大家没觉得生活有什么改变。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带食物进校,但还是会有人偷偷把吃的夹藏在书包里带进来。
但是很快,这种方式就行不通了。
学校竟然专门组织了稽查队,在校门口守着,每一个进校的学生,都必须要经受翻包检查。
甚至个别素质低的老师,还会搜身,上下其手。
即便如此,风波还远不止这些。
食堂因为人流量激增,人手不足,学生排队时间成倍增加。
很多人为了挤时间,只能拿着单词书,边等饭边背单词。
除此之外,还有食材问题。
虽然食堂没有降价,但分量减了不少。以我最喜欢的烤包子为例。
包子的个头比以前小了三分之一。
大家的抱怨声不断,可抱怨又有什么用。
政策颁布之后,食堂是校园里唯一可以吃饭的地方。
种种变化,终于让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了不适。
起初这场灾难没有人在乎,直到他们每个人都身在其中。
他们终于记起了,记起了学生会,记起了那些人所做的种种努力。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个地方,已经从根儿上烂透了。
我开始对教育失望,对学校失望,对身边的一切失望。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动了休学的念头。
索性老子不上了!以文载道,说不定还能改变些什么。
至少给一些还没瞎掉的人,带去点光亮。
太黑了,真的太他妈黑了!
我变得愤世嫉俗,变得暴躁易怒。
彷佛在黑暗中,与空气厮杀的野兽。
筋疲力竭,徒劳无功。
然而在那黑暗之中,不知何时,我看到了一丝微光。
那个胜我一万倍的女人,她仍在努力,没有放弃。
一如她当年追学长那般,百折不挠,一往无前。
她告诉我说,她想好了。
下周一,升旗典礼上,校长公布保送名单。
她和位列其中。
到时候,她会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
她要利用这个机会,说些她想说的内容,做最后的抗争。
“你知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知道”
“好,我帮你”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和流氓干仗,从来都不能用读书人那套。
事情既已如此,只能拼死一搏。
我阻止不了的牺牲。
但我可以让她的牺牲,足够有价值。
学校的政策,受害的不只是学生。
周边正规的小吃店,同样受影响,单从利益上讲,他们算同盟。
同时食堂商家,也非铁板一块。
学校借装修敛财,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也会被吃干抹净。
于是我叫上了我的外援,,兵分两路。
他家开麻辣烫店的,餐饮的事,他门清,而且就他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跟小吃店搞好关系,套点话出来,手到擒来。
我则去找了卖烤包子的阿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她终于同意以匿名的方式,接受我的采访,讲一讲学校食堂内部的事情。
我用了两天时间,把所有素材整理成了文稿,做成一篇专访。
等学校的事情闹大,一定会有媒体介入报道。
传统媒体,我不抱希望,在这种小地方,什么事都压得下来。
但自媒体不同,它们数量庞大,灵活机敏,闻着血腥味就会一窝蜂的凑上来。
这篇专访,就是我送它们的礼物。
不需要脑子,一键转发,谁越快,谁的流量就越大。
做完这些事情后,我找到。
也是被政策伤害最深的人,失去了功夫包子的,就像失去了耶路撒冷的西方。
所以这次他尤为积极。
我安排他,提前找了几个社会上的朋友。
等周一升国旗的时候,让他们一起打电话报警,就说重点高中有人聚众闹事。
等所有的事情安排完毕之后,已经是周日下午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着落,那也是所有事情里,最重要的一环。
我们不能真的聚众闹事,需要有人在现场维持秩序。
而维持秩序的人,需要提前在食堂门口候命。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找借口,逃过升旗。
也意味着,一旦学校秋后算账,他们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位。
为了避免暴乱失控,我们至少需要十几个人,我不知道在此时此刻,此种境况下,上哪里去找一群不知死活,不论后果的人。
最后反倒是提醒了我。
我其实,只是需要再找一群“我”罢了。
说着他把一个社员领到了我的面前。
那个社员是在家吃麻辣烫的时候,无意间知道了我们的事情。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文学社内部,决定私下召开会议,派了这个家伙,邀请我参加。
“社长,就等你了”
“你们要干嘛?”
“哎呀,来就是了”
他生拉硬拽,把我拖到学校里一个偏僻的小树林。
然后轻咳了一声。
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围着我,我认出了他们。
那是最一开始,我亲手挑出的核心社员们。
“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社长你来安排”
“我已经不是社长了,而且你们知道自己在干嘛么?”
“责任是要付出代价的,老大,你教的嘛”
紧接着,他报出了自己的班级。
“老大,高一三班,丁果梁,报到!”
他话音未落,有人立刻接上。
“老大,高一五班,赵威!”
“高一八班,聂凯丽!”
“高一四班,范钰朋!”
声音此起彼伏,错落有致。
黑暗中,我仿佛看到微光聚在了在一起。
周一,升国旗。
天色阴霾,雾气很重。
全校师生像往常一样,站在操场,听领导们废话。
但在一些隐蔽的角落,有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王老师,你们班人好像不齐啊”
老师们站在一块,趁着升旗间隙,闲聊起来。
“害,有人早上拉肚子”
“哎?我们班也是”
“啊,你们两个班都有啊,我们班也有诶”
随着一个话题的展开,加入讨论的老师越来越多。
“会不会是传染病啊”
“我估计是食物中毒”
“对对对,有可能,咱食堂饭,最近是越来越难吃了”
“谁说不是啊,别说学生了,我都不愿意去”
老师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着。
只有一言不发,似乎在看着我,眼神玩味,似笑非笑,分不清是敌是友。
不愧是多吃了几年饭,我越发的看不透这个老男人。
但此时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所有人已经就位,我焦急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终于,那帮大腹便便的领导们发泄完了他们的表达欲。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进行国旗下的演讲。”
主持人报幕结束,拿着话筒,一步一步走上讲台。
我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但我似乎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见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就在她准备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
突然,话筒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干扰声。
是学校广播室!
里面有人收回了话筒控制权!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校领导们也是一脸懵逼。
只有,双手插兜,仿佛看戏一般,一动不动。
毕竟整个学校,广播室的钥匙,只有他有。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喂?”
听到这个声音,我松了一口气,暗暗骂了一句,
“妈的,学什么不好,学人搞最后一分钟营救,老子还以为完蛋了呢!”
这是我最险的一手棋,成败看天,胜负在赌。
因为这次的赌注,不是我自己,是。
周日那天晚上,是最后的时刻。
我去找了一个人。
他叫。
当我找上他的时候,他们班里已经没人了。
他留下来,在做数学题。
“这道题,其实没有那么难”
我看了一眼他的卷子,认出那是前年的奥赛题。
我试过,也就十分钟的左右。
“我知道,我只是在找另一种解法。”
他头也没抬,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出现。
“那你找到了么?”
“之前没有”
说罢,他抬头,直直看着我。
我们眼神对视,心照不宣。
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广播室的钥匙。
还是,又他妈的要去偷!
我怕是跟这老小子上辈子有仇。
“钥匙他随身携带,我没法下手,不如教你开锁得了。”
“不行,时间不够。”
“成,交给我”
我咬咬牙,下了狠心。大不了周一早上,直接明抢。反正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
周一早读,我心绪不宁,脑中纠结着各种方案。
结果一个点名,说我不认真,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让我反省错误,我白他一眼,爱答不理。
他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取下了腰间的钥匙,若无其事的用起了上面指甲刀。
他一边剪着指甲,一边不咸不淡的批评着我。
“别以为自己数学好就了不起,你英语才考几分啊你”
我死死盯着那串钥匙,恨不得一把抢过来,给送去。
眼看升国旗的时间,越来越近,面对他的批评,我开始变得急躁。
突然把脑袋往外一探,话锋一转。
“诶?王老师,你来啦,股票最近怎么样?”
“害,别提了”
把钥匙往桌子上一放,出门,跟其他老师唠起了嗑。
我眼见他们在外面聊得火热。
赶忙把钥匙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等再回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快升国旗了,抓紧回去吧,下次早读认真点!”
在我为数不多的偷盗生涯里,这是筹码下得最重的一次,没成想,反而也是最轻松的一次,平平无奇,毫无波澜。
出门后,我以博尔特的速度,飞奔去四眼他们班,把钥匙交给了他。
然后千叮咛万嘱咐。
结果这小子不学好,非要搞什么最后一分钟营救。
吓得我以为任务失败了。
只见此时的呆呆站在台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话筒里的男生继续说道。
“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副班长,平时大家管我叫多一点”
话音落,四眼停顿了一下。
操场渐渐平静,作为学校的万年第一,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家以为这是刻意安排好的环节。
毕竟,今年的保送名单里,另一个名字,就是他。
话筒的另一端,声音平静,没有波澜,继续说道。
“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原本渐渐平静的操场,瞬间炸裂!
场面一度失去控制。
,是我当初瞎想的名字。
多少带点中二。
那是高一分班的时候,我鬼迷心窍,加入了偷卷子的行动中。
结果被那孙子阴了一把,也间接知道了学校的阴谋。
其实分班考试根本不重要,分班名单早就通过送礼内定好了。
当时四眼就是帮阴我的人,因为他想跟分到一个班,所以答应了和的交易。
但自从他知道了我跟的关系后,便立刻倒戈。
这书呆子无疑跟胜男一样,也是个恋爱脑。
知道了学校阴谋的我,中二的劲一下上来,就组织了一帮人,偷出名单,公之于众。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学校后来不得不改变分班形式,公平分配。
那会,流言四起,大家纷纷猜测不愿沉默者到底是谁,但都没有答案。
直到此时此刻。
说出那句。
“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我不是没警告过他这么做的后果。
即便成绩再好,这么胡闹也是一定要背处分的。
到时候别说保送,可能连参加竞赛的机会都没了。
但说,只有这样,才有号召力。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想好了么?”
我站在优班门口,把广播室的钥匙交给。
的嘴角里,难得漏出一丝微笑。
“当然,从下五子棋那天就想好了”
“可是,为什么?”
“她保护你们,我保护她。”
的眼睛里,出现了同样的坚毅。
“这也是我的责任。”
说罢,他接过钥匙,一步一步走向他的选择。
此刻,操场上,喇叭里,回荡着的,全是他的声音。
“在此,我仅代表,向各位发起呼吁:即便作为学生,我们依然拥有选择食物的权利,依然拥有要求透明的权利,依然拥有捍卫尊严的权利。鲁迅曾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
作为人的自然属性,天然优先于作为学生的社会属性。
倘若不能捍卫人格,学习将毫无意义!
所以,请各位不要再继续沉默,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人!
我提议今日罢课,稍后我们会公开所有的诉求,请校领导务必重视。”
可能是说的内容过于劲爆,也可能是他的提议太过激进。
演讲结束后,四下一片寂静。
领导和老师们也都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我大喊一声。
“牛逼!!!!”
然后带头鼓掌。
一秒,两秒,三秒。
开始有人反应过来,一起鼓掌。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多。
在讲台上从不知所措,到眼圈发红,再到奋力鼓掌。
的这根导火索,成了!
一场学生造反运动,就这样被引爆,瞬间变得汹涌起来。
大家从三两个开始,到慢慢地成群结队,他们不顾老师们的大声呵斥,不约而同地,离开操场,来到食堂大门。
文学社的成员们,尽心维持着现场秩序,防止过激行为的出现。
此时,校园外面站满了看热闹的小商小贩。
警车也适时的赶到,警察拨开人群,进入校园了解情况。
而我则拍下现场的照片,连同那篇专访,匿名发给了提前联系好的自媒体群。
这次的署名,是。
因为,再也不是单独的个人。
后来事情还算是平稳落地。
学校一句不敢提贪腐问题。
只是避重就轻,承认管理失误。
但说实话,也还不错,封锁政策虽然没有立刻改变,但也逐渐松动,直至最后形同虚设。
食堂方面也加强了监管,每日对食材价格进行公示。不定期还会组织师生参加他们的日常采购。
这个出头鸟,因为过于出头,学校不敢明目张胆的秋后算账。
所以他也没背什么处分,就是保送名额丢了,对他这个超级大学霸而言,其实也无所吊谓。
还有我们伟大的学生会主席,,她向学校主动请辞,保送名额自然也丢了。
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逼问急了,就是一句:忙,没空,老子还非要跟那个家伙争一争这个状元了!!
继续吃着他的功夫包子。
家里的生意,也被我宣传的越来越红火。
我不太想提,因为七拐八拐,保送名额最后还是落他头上了。
这是整个造反行动里,唯一的瑕疵。
至于我,小霸王,文学社扛把子,造反界切格瓦拉。
后来休了学,写了书,失了败,又艺了考...
只不过这些都是新的故事,说来话长,要算另外的价钱…
编辑:藏山
排版: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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