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清明节,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里,一位老妇手捧鲜花,来到了刘亚楼上将的灵前,喃喃自语。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上的手帕拂去骨灰盒上的灰尘。而这个人就是刘亚楼的妻子翟云英。
翟云英
这一次她来到这里,除了来看望丈夫,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丈夫生前交代她的事情,她也终于全部完成了,所以她来就是为了给丈夫一个交代。
1964年,刘亚楼病逝,临终前告诉妻子:“这件事只能靠你来完成了。”那么,这到底是什么事呢?
患难岁月
1946年,刘亚楼刚刚回国不久,应中共大连市委书记韩光的邀请,参加了一个群众大会,会上一位小学教员翟云英正声泪俱下控诉着日军和汉奸的罪行。刘亚楼在会上听到翟云英的发言,随手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言之有理,言之有情,言之有力”。
翟云英
翟云英的人生充满了坎坷和传奇,她是一位混血儿,骨子里一半是中国的血液,一半是俄罗斯的血液。
她的父亲原本是我国华北塘沽地区一个贫苦农民的儿子,因为不堪被欺凌压榨,于是在15岁时,便告别亲友,独自闯关东去了。
为了寻求新的生活,他和几个年轻人走出了国家,来到了俄国。无奈之下,参加了十月革命,后因为腰部中弹负伤才离开了战场,之后被分配到了一个莫斯科工厂中,在那里和一个普通的苏联女工结了婚,于是便生下了儿子翟云海和翟云英。
1929年4月,他们带着孩子回到了东北,定居大连,抗战爆发之后,一家人也投入到了抗日的洪流。
刘亚楼
刘亚楼看着这个混血姑娘,询问身旁的人:“她是俄罗斯人?”而这句话也让大家察觉了他对翟云英的中意。
县委书记王西萍看出了刘亚楼的意思,主动说介绍一个对象,就是这个俄罗斯姑娘,之后还介绍了翟云英的情况。
刘亚楼笑着拒绝道:“我今年已36岁,而那位姑娘,我看不过20岁。”
大家劝说道,这个姑娘出身贫寒,是一个好姑娘,希望他们能认识认识。几天之后,翟云英被请到了王西萍的家中,询问了她家中的一些情况之后,便说道要给她介绍一个对象,这个人就是刘亚楼。
翟云英和刘亚楼
刘亚楼主动上前握手问好,翟云英也友好地伸出了手。两只手接触的一刹那,翟云英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两个人在私下里都是话很多的人,可如今两个人却尴尬得说不出一句话。
市委书记韩光见此情况故意说了一些题外话,但效果却并不大。就这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结束了。
几天之后,两人第二次见面,刘亚楼已经喜欢上了翟云英,而翟云英也喜欢上了他。
看着翟云英水汪汪的大眼睛,刘亚楼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翟,日本鬼子虽然投降了,但蒋介石又发动了内战,我是个军人,随时要上前线打仗,打仗是要流血牺牲的。”
翟云英和刘亚楼
两个人很快认识已经两个多月多,随着对对方的了解不断增加,翟云英也相中了刘亚楼,但因为年龄的差距,她的妈妈坚决表示不同意,看女儿如此坚定。母亲安娜决定亲自见一见刘亚楼,一进门,刘亚楼就亲切地叫了一句:“妈妈莎!”
这句话是俄罗斯人对女性长辈的尊称,之后便用俄语开始和老人交谈起来。
安娜离家许久,心中十分想念故乡,与刘亚楼的交谈让她有了重回故乡的感觉,之后刘亚楼也谈起了自己的身世和遭遇,在交谈中安娜也确定女儿的选择是正确的,于是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刘亚楼
1947年5月1日,在韩光的主持下,刘亚楼和翟云英举行了婚礼,新婚当晚,刘亚楼告诉她,作为一个军人的俄妻子是要吃苦的,你要做好准备。翟云英也笑着说道:“我不怕苦,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会照顾你的,你总该放心了吧?”
新婚不久之后,刘亚楼就奔赴抗日前线,指挥了东北战场的夏季攻势。
刘亚楼在前方指挥,翟云英在后方,许久见不到面。有一次眷属们去前方探亲,翟云英看到丈夫双眼通红,面容憔悴心疼不已,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刘亚楼安慰着妻子:
“你别哭了,你一哭,会扰乱军心的,做军人的妻子是要吃苦的,你后悔了吧?”
刘亚楼和翟云英
翟云英坚强地说道:“不!决不后悔!”刘亚楼看着妻子欣慰地笑了笑,离开走进了指挥所。
这些年来,因为战争两个人聚少离多,但即便如此,翟云英也不离不弃等待着丈夫的凯旋。
终于,他们等到了新中国成立,两个人再也不用分开,但刘亚楼还需要操心新中国的建设,工作繁忙经常没有时间回家,终于在1964年,刘亚楼病倒了,这一病却再也没有起来。
毛主席亲自作出指示
1964年8月18日,刘亚楼乘坐飞机从罗马尼亚回国,回到北京之后,当妻子高兴地迎接他时,却发现两人分别还不到一个月,丈夫的神态像是换了一个人。
刘亚楼和翟云英
刘亚楼面容蜡黄,眼睛周围有一圈黑晕,翟云英把刘亚楼扶到了沙发上,递上了一杯茶,刘亚楼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说道:“这次出去,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再好的饭菜也吃不下……”
翟云英问他是不是病了,要他赶紧到医院检查检查。刘亚楼却说道:“拉肚子我看没多大问题,我得赶快准备汇报材料,过几天还要到杭州主持空军的条令编写工作,等以后再说吧。”
妻子拗不过丈夫只好叹了一口气。刚到杭州不久,他又接到了一个电报,某部打美军无人驾驶高空侦察机失利,造成自己飞机爆炸。对此,刘亚楼高度重视,决定抱病前往广东遂溪。
刘亚楼
在广东解决完事情之后,刘亚楼就马不停蹄地返回了北京,在飞机上就看到刘亚楼的身体有点不对劲了,秘书让他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但他一定要给罗瑞卿汇报完工作才行。
罗瑞卿看见刘亚楼整个人瘦得变了形,关心地问他脸色怎么不太对。他笑了笑,回道没什么关系。
罗瑞卿知道他这个老朋友工作起来是不顾身体的,要不是翟云英和他说,他都不知道,他指示:“你给我回家,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我暂时不听汇报了。”刘亚楼来了都来,工作没汇报成有点不甘心,说道只有向总长说了工作,他才会安心休养。
罗瑞卿
罗瑞卿想了想说道:
“那好,我听你的,你也必须听我的,第一,这次谈话不超过半个小时;第二,你今晚或明天就得去医院检查身体。”
第二天,刘亚楼就带着妻子来到了医院看病,检查结果却连医生都惊得目瞪口呆,刘亚楼的肝转氨酶高达300个单位,大出平常人的四倍多,多得像石头。
翟云英小心翼翼地询问医生,严不严重?医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刘亚楼就说道:
“大夫,如果我得了不治之症,天老爷下来也没有办法,就快点告诉我,我争取时间大干一场。”
医生知道事关重大,于是决定暂时隐瞒病情,说只是肝炎犯了。
翟云英看出了医生的欲言又止,心里担心得很,刘亚楼反倒安慰起妻子,现在的医疗条件都变好了,一般的病完全能治好,不要为我担心。
毛主席和刘亚楼
很快,医生将刘亚楼的病情上报了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毛主席等中央军委立即作出指示:“赶快治,哪里条件好到哪里治,要全力以赴……”
周恩来还特别指示,不要将刘亚楼的病情对外透露。
尽管当时中央已经决定让刘亚楼同志工作,但他仍然坚持工作着。毛主席也亲自给他写信:
“亚楼同志:……知你患病,十分挂念,一定要认真休养,听医生的话,不可疏忽。”
刘亚楼
接到毛主席指示的第二天,刘亚楼便在妻子的陪同下,坐飞机去到了上海华东医院治疗。
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是大家最担心他的时候,因此有不少好友前来探望他。
大将的最后岁月,对妻子留下遗嘱
陶铸是刘亚楼在东北松花江边认识的老战友,当他得知刘亚楼病重,立即带着夫人曾志来到了上海探望。
随着周恩来的前来,探望和写信的人原来越多,刘亚楼叫来医生和护士,给他们开了一个会,他担心因为他别的首长和同志会工作分心,所以他决定实行一个规定。
刘亚楼
如果今后有人询问我的病情,你们只能用三句话回答:第一,刘亚楼同志在苏联曾患急性肝炎,两个星期就好了;第二,这些年劳累,肝功能有点波动;第三,近来有好转,请不要惦念。
为了让他们记住这三句话,刘亚楼还要他们当场背一遍。
罗瑞卿作为刘亚楼的直接领导,亲自前来探望,叮嘱他要好好休息,工作要放开,安心养病。此时的刘亚楼病容初显,他微弱的说道:“罗总长担子很重,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
罗瑞卿看着刘亚楼一下子变了人形,心疼不已,眼眶也偷偷红了。那段时间,刘亚楼总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这天当他清醒后发现身旁坐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有些秃顶的人,他定睛一看这不是林彪嘛!
林彪
林彪带着妻子和女儿也来探望刘亚楼,他本想伸手去表示一下感谢,这个时候的他却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强撑着说道:“林总,谢谢你们来看我。”
林彪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从来不会探视任何病人,但这一次他却打破常理,亲自前来医院探望,还经常打电话询问他的病情和情况。除此之外,还给他寄了不少画刊和唱片,来调节刘亚楼的心情。
吴法宪也曾带着空军常委们守护在病房,一直到刘亚楼停止呼吸。吴法宪是空军政委,他对刘亚楼恭敬有余,在刘亚楼病重期间,为了让他放心,吴法宪每天都会向他汇报工作。
刘亚楼听后也很是满意,之后叫来秘书长,等条令编出来之后,上八宝山送给他。
刘亚楼和翟云英
刘亚楼再次昏迷了过去,当他醒来时,只感觉身边一直有人在哭泣,他费劲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妻子翟云英。
他伸出手握着妻子的手,欣慰地说道:
“阿英,我们一起生活了近20年,你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你是一位好妻子、好母亲。如果这些年我为党做了一些工作,取得一些成绩,和你的支持是分不开的,我从心底里感激你,有你陪着我,我真幸福!”
看着丈夫骨瘦如柴的手,翟云英止不住落泪,只是一直哭。刘亚楼用尽最后的力气,安慰她:“阿英,不能这样,坚强起来。”殊不知就连他自己都落了泪。
刘亚楼自知这些年对妻子照顾不够,没想到这一次又要像当年离开家奔赴前线一样离开她了。
刘亚楼
事已至此,刘亚楼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顿了顿,向妻子留下了他最后的遗嘱:“在我们这个家,我有三件事没有做好,这件事只能靠你来完成了。”
第一,把孩子抚养长大,让他们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第二,好好赡养我的老父亲,为他养老送终;第三,务必帮安娜妈妈找到失散的亲人。
翟云英哭着哽咽道:“你放心吧,我一定办到。”
刘亚楼一家
之后,刘亚楼颤抖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翟云英心领神会,从他的衣袋里找到了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翟云英知道,丈夫很爱孩子们,在刘亚楼的示意下,这封信被打开了。这是女儿在小学第一次给外出治病的父亲写的一封信,虽然信件已经发黄发皱,但刘亚楼却视若珍宝。
信件上,写着女儿对自己的关心,刘亚楼称赞她这么小就能写出这么好的信件,她的学习我不担心。每当谈及孩子,刘亚楼总是开心的。
翟云英告诉丈夫,孩子们都想到上海来看望你,但他又是一个多么不愿意麻烦领导、同志、好友的人,也更不希望影响孩子的工作和学习。他知道孩子们不来看他还好,如果看到他现在这样,一定会担心他的。
刘亚楼一家
可看着丈夫的身体越来越差,翟云英终于做了一个忤逆丈夫的决定。在刘亚楼一次休克之后,让秘书紧急同志儿女们赶到上海,并通知丈夫的老家。
孩子们隔着病房的窗户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父亲,不禁泪流满面,他们想象中的家里的顶梁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了呢?
可当他们要推门进去的时候,母亲制止了他们,说如果父亲见到他们情绪一定会非常激动,所以要在他昏迷的时间才能看他。每天,都会瞒着父亲偷偷在床榻落泪。4月30日,翟云英请求是否能让孩子们来看一看他,刘亚楼还是摇了摇头。
刘亚楼
一周之后,死神向刘亚楼张开了魔爪,夺去了他的生命。1965年5月7日下午3时45分,刘亚楼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这位功勋卓著的老上将离开了他深爱的祖国。
丈夫去世之后,翟云英谨遵丈夫遗言,做一个坚强的人,为完成他的嘱托,她日夜操劳着,也了却了刘亚楼的一番心愿。她在坟前默念着:“你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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