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90后,老家在南方的一座十八线小城。硕士毕业后,考到上海的体制内单位,就此开始了沪漂生涯。
我承认我是那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生。我父母在老家都是公务员,从小对我的教育也一直是很传统的,除了叮嘱我好好读书,从来不会和我谈生活中的其他事。
我一直被他们保护得很好,仿佛关在象牙塔里,不接触社会,不知道人情世故。从小到大,我的重心只有一个:就是读书。从来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对男女之情更是懵懵懂懂,就是一个小白。
我大学是在老家省城读的,硕士是在北方的一所大学读的。直到硕士毕业之前,我都没来过上海,对上海的一切知之甚少。直到在上海找到工作,我才算在这座城市安定下来。
当然,沪漂的日子并不像之前想象的那般美好。我和所有的沪漂一样,要租房子住,要省吃俭用花每一分钱,同时也要面对父母催婚的压力。
说起来,这是最让我头疼的一件事。
因为我独自一人在上海,以前又一直在外地读书,身边也没有什么熟人、朋友,除了同事和舍友。要想找适合的对象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但我爸妈却很着急。他们就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式父母,读书的时候坚决不允许我谈恋爱;可一旦工作了,却又催着我谈恋爱结婚,比谁都着急。
迫于父母的压力,我不得不把找对象作为首要大事来完成。期间,同事、舍友也给我介绍过好几个对象,可是真正交往下来我才发现一个沪漂女孩要在上海恋爱结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单位里的同事曾经给我介绍过几个上海本地男孩,初次见面彼此印象都还不错,再深入接触就会发现彼此的一些理念都不同,眼界也不一样。
有许多他们觉得稀松平常的事物,在我眼里却分外新奇,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听过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把他们吓跑了,反正到了后来都不了了之。
眼看着我快30岁了,却还迟迟没有解决个人问题,我爸妈坐不住了。他们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关系,想方设法地要给我解决个人问题。后来,也不知道他们托了哪个曲里拐弯的亲戚,给我在上海介绍了一个男生。这个男生后来成了我的老公。
我老公也是我们老家的。情况和我差不多,硕士毕业后考到了上海的体制内单位。
不过,他们家的家境还不如我们家,他父母都是普通的企业工人,很早就下岗了,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这么多年就靠他父母摆摊做些小生意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因此,他平时生活上特别节俭,即使和我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送过我什么名贵的礼物,更别提带我吃什么大餐,到那些高档场所去消费了。
我原本也省俭惯了,当时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何况,我父母都很喜欢他,他们一直灌输我说找丈夫就应该找他这样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为人又老实、踏实,能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也许我父母自己也知道,我从小被他们管束惯了,是个听话的乖乖女,如果找个有能力又能干的,我也未必能驾驭得住对方。
就这样,在我父母的竭力撮合下,我们两个只谈了半年不到就结婚了。因为在上海也没什么亲戚朋友,所以我们两个对外谁也没说,就租了一间老破小,稍微粉刷、装饰了一下,搬到一起,算结婚了。
结婚没多久,我就怀孕了。当时上海正逢疫情封控,大家都不上班,单位里也没人知道。等到封控解除,我去上班时,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怕电脑辐射对孩子不好,我穿上了防护服,这时候大家才知道我已经怀孕了。大家都非常惊讶,虽然嘴上不说,但从大家的眼神里我看得出他们的不解和嗤笑。
后来,还是一个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大姐,实在忍不住了,私底下悄悄地找我谈了一次。她说,“你怎么这么傻呢?结婚都不和单位里说,你知道大家都怎么看你吗?突然间挺个大肚子来上班,让人觉得你就像未婚先孕一样。哪怕你在单位里发个喜糖,让大家知晓一下呢。”
我当时一下子就被大姐说懵了。说实话,我确实没有考虑那么多。大姐说完,忽然问了一句:“你老公对你好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姐又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走开了。
大姐的话,让我想了很久。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大姐说得没错,结婚是人生大事,理当正大光明地让别人知道。而且,上海本地人似乎特别重视这些礼仪。
我们以前单位食堂请的做饭阿姨,因为儿子生孩子就提前辞职不干了。生完孙子,她还托人送来了喜蛋,单位每个职工都有一份。人家都不是正式职工,还这么重视。我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人生一辈子的大事,却连喜糖都没有一份,确实说不过去。
仔细想想,这不但是对同事没有交代,对我自己似乎更是一种不尊重。想到这里,我对我老公也不免有了一丝看法,虽然我可以不在乎跟他的日子过得苦一点,但是连最起码的仪式感都没有,是不是说明他对我一点都不在乎呢?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让我想起来就不舒服。
一转眼就到了10月份。国庆节过后,单位里大家都在发喜糖。有的是同事自己结婚,有的是同事子女结婚(因为疫情关系,本来上半年要办喜酒的很多都延期了,都放到了国庆节)。
看到别人发的喜糖,我的脸又忍不住红了。虽然他们发的看起来都很简单,只有两粒巧克力,但我网上查了下,那是世界上最好牌子的巧克力,价格非常贵。
再看看我自己发的(被大姐说了后,我一直觉得心里有愧,趁着国庆节也补发了一次喜糖,就说是和老公回老家办过喜事了),又土又便宜,和别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虽然大家嘴里都说着“谢谢”,但我还是发现那些喜糖被他们丢在桌子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而看到同办公室的女生发的朋友圈时,我更是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个女生是上海本地的,从外单位调来没多久。她也是国庆节办的喜事。
她的婚宴是在一个私家会所,环境幽雅,菜品高档。她身上的婚纱、礼服换了5、6套,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也都穿得光鲜亮丽。再看看她的婚房,也是在徐家汇,家里布置得富丽堂皇。
后来,通过和她聊天我才知道,虽然她老公和她一样,也在体制内工作,收入不高,但她老公家里是做生意的,财力雄厚。
自从和她聊过后,我的心情就很不好。因为我发现单位里和我一样的年轻人,条件都比我好。
他们父母大多经商,家里经济实力不俗,什么都给他们安排好了。他们来上班,不过就是挣点零用钱。
和他们相比,我一无所有,甚至连一套老破小都买不起,还要租房住。以前还不觉得,但有了孩子后,我才知道生活的压力巨大。
我的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听单位里的过来人说,养育孩子的开销大得惊人。光是奶粉一个月就要几千元,而我和我老公一个月加起来的收入也不到两万。除去日常开销,我们一个月根本存不下多少钱。
我现在最焦虑的是,我们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以后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房子。我们的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出租屋搬出去能住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
说实话,我现在特别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稀里糊涂地裸婚。我特别怨我爸妈,要不是他们急着让我结婚,又给我介绍了这样一个对象。我也不会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也许他们在老家待惯了,小城的生活让他们根本想不到大都市的生活这样现实,这样无奈。他们按照他们的意愿,给我安排了这场自以为不错的婚姻。
一想到将来,我就头疼。
我的孩子,从一出生就输在了起跑线上。早知如此,我宁可不结婚,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苦。
你说我该怎么办,离婚不现实;比别人过得差,我又不甘心。我该怎么调整自己的心态。对未来,我又能做些什么,改变现在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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